《留个吻再走》花豚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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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何溪语接到大梦的电话，说是感谢她阻止了他沦为鱼虾的食物，要请她这个救命恩人吃牛杂火锅，并开上一只拉菲。这搭配倒是蛮奇妙的，何溪语想去但不敢去。她相信大梦还在为周晓嫁人这事而伤心，且铁定不会安安静静地伤心，就像昨晚一样，准有一番闹腾。昨晚大梦说请她吃饭，结果进到她嘴里的是腥臭的河水，还险些在绕城高速上告别人世，现在想起来都还直冒冷汗。天知道大梦今天又会闹出什么花样来，只要她去，必是少不了麻烦。何溪语也相信他不会自杀，这相信源于他挨了她一耳光后那极度无辜的眼神。那是种纯纯粹粹无辜，绝不是演出来的，大梦又不是奥斯卡影帝汤姆·汉克斯。基于以上考虑，何溪语决定拒绝他：“要感谢，就感谢黄弘昊吧。你把黄弘昊找来，我就赏脸跟你吃饭。”
　　大梦一怔：“关黄弘昊鸟事。”
　　“关的事大了。若不是当年黄弘昊耍我的话，我就不会游泳，我不会游泳，就不能救你，我不能救你，昨晚你就淹死了。如果是这样，那么我现在接到你的电话，肯定会吓晕过去！”
　　“这么说，黄弘昊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咯。”
　　“当然。”
　　“可我上哪儿找他去。”
　　“那你就自己吃吧。”
　　“你真不来吃。”
　　“当真。”
　　“语哥，好人啊，谢谢你帮我省钱了。”
　　“帮你省钱交昨晚超速的罚款。”
　　“我在车牌上嵌了张光碟——你不吃拉倒，省下这钱正好用来给周晓封红包。”
　　黄弘昊是何溪语的高中同学，同级不同班，是校篮球队队长，也是学校的首席美男，下有雄壮躯干，上有俊美脸庞，使得大部分女生都梦想依偎在他身旁。何溪语属于没这梦想的少数派，她也喜欢高高帅帅的男生，可惜黄弘昊隔三差五就换个女朋友，使她将黄弘昊定性为轻浮之徒。

　　高三下学期的一天，下午放学时，何溪语去车棚推车，黄弘昊也在，何溪语低头开锁时才发现，车的前胎瘪瘪的。
　　黄弘昊在旁用怜悯的语气问道：“要不要帮忙？”
　　何溪语极烦别人用怜悯的语气同她说话，本想冷冷地回他三个字——不需要，一抬眼，撞见黄弘昊那俊美的脸，竟鬼使神差地柔声说道：“麻烦你帮我借个打气筒来吧。”
　　黄弘昊借回气筒后，又问何溪语：“要不要帮你加气？”
　　“不用了，已经够麻烦你了。”
　　黄弘昊单手将气筒递给她，她双手接过，说：“好沉啊！”
　　这是气筒，不是炮筒，何溪语素爱运动，接个气筒毫不费力，叫完“沉”后，她自己都感到不好意思。
　　黄弘昊二话不说，夺回气筒就开始给轮胎加气。
　　等他加完了气，何溪语报以嫣然一笑：“谢谢你。”
　　“能为你何溪语效劳，是我的荣幸。”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巫婆啊。”
　　“巫婆——我又不会骑着扫把飞？”
　　“从全校倒数第十，进入全校前三用了不到100天的时间，像有魔法一样。现在高三年级的谁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个——呃——不是快高考了吗，我擅长临阵磨枪。”
　　那时何溪语暴增的考分给她带来了不少麻烦，每逢考试时，监考老师总是对她照顾有加，很多同学都来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有神奇功效的药。她如实回答，自己只是比以前少睡了会觉，这帮人死活不相信，还有人趁她不在教室时，翻她的课桌和书包，搜寻他们想象中的具有神奇功效的药。
　　那时何溪语十七岁，关于男生，有两种场景她从没想过：一是自己爱上了大梦，二是和黄弘昊并排骑行在回家的路上。然而出了校门，她竟特意放慢速度，和黄弘昊并排骑行。骑到叉路口，须得分开了——她家和黄弘昊家不在一个方向，黄弘昊给她说拜拜的时候，她明显地感到有些依依不舍。
　　说完拜拜，黄弘昊顿了顿说道：“何溪语，你周末有空吗？”
　　“有。”
　　“陪我去逛逛街吧，复习真是太累了。”
　　“好。”
　　黄弘昊连续试了五双蓝球鞋了，还没挑到满意的。这让何溪语相当不满，周末她本该在家复习，向父母撒了谎跑出来陪黄弘昊逛街，主角却不是她，是鞋。
　　“对不起，让你等久了，我这人眼力不好。”黄弘昊注意到了她的不满。
　　“没关系。”何溪语故作大度。
　　“我的眼力不只在选鞋时不好，选人也一样，你可能也知道，好多女生喜欢我，校内的校外的，有些还主动追我，我又不太懂得怎么拒绝别人的追求，只能从中选一个。哪知、哪知过不了多久就发现不合适。”
　　何溪语听后心尖儿一颤，莫非以前看错了他？他不是轻浮之徒 ，其实是眼力不佳。
　　何溪语慌忙找话安慰他：“选女友好比选鞋，看着合适的穿上脚不一定就合适。不合适就脱下扔掉，再换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溪语不爱喝珍珠奶茶，色如泥巴水，味道也不纯粹，茶不像茶奶不像奶。可黄弘昊喜欢，为了讨他欢心，她不顾自己的喜恶，常常陪他去一家名为“不见不散”的水吧喝珍珠奶茶。她想向黄弘昊证明：她何溪语就是适合他的“鞋”。
　　黄弘昊第一次对何溪语说他考不上大学就去跳海自尽时，她就当个笑话来听；第二次说时，她照旧当个笑话。那天在不见不散，黄弘昊第三次说起跳海的事，她蓦然觉得事态严重了。于是她就劝黄弘昊去做个实验，在天平的两端分别放上一个西瓜和一粒芝麻，天平没有任何倾斜的话，她就陪他一起去跳海。
　　黄弘昊的回答是：“你不会明白的，从小到大我都是我妈的骄傲，我考不上大学，她会难过的，我不忍心看到她难过，不敢面对她，所以，我、我只有去跳海。”
　　“你妈妈见到你和女生交往，是不是很开心？”
　　“我妈妈不知道我交过女朋友。”
　　“影帝啊，您、您能帮我签个名吗？”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骂你。问你个问题，假如你妈妈知道你谈恋爱，会不会难过？”
　　“我还没想过，应该会吧。”
　　“那你现在就去跳海自尽吧。”
　　“你你你……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认真的。”
　　说这话时，黄欣的表情一改平时如风中之柳似的柔弱，变得认真和坚定，带着一股不可逆的气势。那天何溪语很晚才回家，她去了游泳馆，有了多次耳朵进水，鼻子喷水，险些把肺呛出来的体验后，她学会了游泳。
　　在“不见不散”，黄弘昊向何溪语推荐了南京的一所大学，说是那所大学的风景很好。何溪语没有接受他的推荐，她看中了北京的一所大学，那学校有很多学术界的强人，她想的是，她是去读大学又不是去逛公园，风景好不好对她来说无所谓。黄弘昊面呈遗憾之色，说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他想专心复习，争取考上南京的那所大学，也希望何溪语专心复习，考前不再见面，考完再聚。何溪语也没多想，反而觉得这样对两人都好，她正愁着时间不够用，又要复习又要练习游泳，于是就非常爽快地答应了黄弘昊。
　　六天后，下午放学后，何溪语在教室里和同学聊了会天才骑车回家。骑到街上，瞧见前面一个背影眼熟，凝神定睛细细一看，不是黄弘昊是谁，他左手握着车把，右手拉住一个女生生的左手，和那女生说说笑笑地并排骑着车。看着这郎情妾意的场景，何溪语脑子一热，疯蹬脚踏板，朝两只牵着的手猛冲过去，两只牵着的手分开了，被她以非常狼狈的方式撞开的。黄弘昊的车和女生的车之间间隔太小，何溪语没能从中冲过去，三辆车撞成一团，三人统统摔倒在地。何溪语摔得最惨，摔破了嘴角。黄弘昊率先爬起来，跟着扶起他的新任女友。何溪语以为他会责骂她，令她惊奇的是，黄弘昊走到她身边，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从书包里掏出袋纸巾，扯出一张，轻轻地帮她擦拭流血的嘴角，用嗔怪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像个小孩。”
　　有那么一瞬间，何溪语真恨自己怎么不摔得更惨一些。
　　旋即，她又羡慕起那些把丈夫捉奸在床的女人，她们有充沛的理由发癫，扑过去将奸夫一通狂撕猛咬。她却没有理由去撕咬黄弘昊：她不是黄弘昊的娘子，黄弘昊也不是她的相公，她和他总共交往了一个月零十七天，其间最巅峰的身体接触不过是牵手，既没有书面契约也没有口头约定要长相厮守。当何溪语看见他的新欢正用醋味十足的眼神盯着自己时，她快速评估了下形势，结论是留给自己的选择不多，最容易做到的一个是——离开。
　　骑了十米左右的样子，何溪语又折了回去，她想带着笑容离开黄弘昊的视线，至少这样看起来比较酷。另外，她还想知道让她成为他前任女友的原因。
　　黄弘昊正蹲着修理车链，何溪语的继任者还在拍身上的灰尘。
　　“黄弘昊，忘了恭喜你了。”
　　“恭喜什么？”
　　“恭喜你又换了双新鞋。”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就说点你听得懂的——你能告诉我，你把我换掉的原因吗？”
　　“我……我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何溪语告诉他，自己改注意了，要考他推荐的那所大学。
　　何溪语的继任者瞪着黄弘昊说：“什么，她也要考那所大学。”
　　何溪语问那女生：“黄弘昊是不是也建议你考那所大学？”
　　那女生说：“是——关你什么事。”
　　何溪语说：“你同意了？”
　　那女生答道：“同意了又怎么样？”
　　黄弘昊插话道：“何溪语你真要考那所大学？”
　　“假的。”说完，何溪语哈哈一笑，飞快地蹬着车骑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