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24、第二十四章

　　风霁月安静的坐在席上，她的额头被素色的棉布包裹着，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一些布料，衬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格外的苍白，窗外有庭前落花，庭院有水池假山，青翠的竹依靠着院墙，生的苍翠欲滴。但是她根本无心欣赏，她摸着额头，看着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本书的少年，目光很迷茫。
　　“公主，郡监来访。”吉祥领着婢女进门，她停在屏风外，站直之后弯腰道。
　　“让他等等吧。”风霁月侧过头，有一缕发丝遮住飘起有落下，柔顺的贴在她的脸颊，隔着穿云织凤的屏风，吉祥看见她黯淡的目光，死气沉沉，她有些心惊，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发现风霁月已经站起身，绕过屏风，站在了她面前。
　　“更衣。”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同往日的肃穆，抬手挡住准备替她打理头发的婢女，伸出手，穿上吉祥递上来的衣裳，深色的衣裳，绣着百鸟穿花蛱蝶的纹路，有潜藏的富丽堂皇，带着深邃的神秘，从少女的骨子里蔓延开来，她仰起头，发丝倾泻而下，露出她的脸，苍白的面色掩不住她一身华贵，她还是那个高贵的，独一无二的天阑国小公主。
　　“卑职，见过公主。”古殊见到侍女成群而入，被人扶着的少女步伐缓慢的迎面而来，急忙弯腰行礼，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很正气凌然。
　　“你既然是我的救命恩人，何须这么多礼。”少女笑的温柔，即便额间被包裹着的伤口毫不遮掩她的脆弱，但她依然谈笑风生，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蓄势待发，虽停在了出鞘之时，但锋芒已经四射，无人能挡。
　　“卑职已经查过了，风都郡郡守勾结山匪，多次诱拐富家小姐少爷，而后以此获得了大笔横财，这次公主不幸遇到了他们商议事情，郡守畏惧公主将此事说出去，故而想杀人灭口。”面对着小公主高傲的姿态，古殊不敢怠慢，把自己知道的托盘而出。郡守敛财的方式，确实很为人不齿，但是作为郡监，让公主卷入这场案件，并且差点遇害，于情于礼，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你打算怎么办？”少女坐在屋子里最上方的椅子上，抬手抚了抚自己额间，目光沉沉。很显然，她是在提醒这位郡监，认识到自己的错。
　　“一郡兵权在郡尉手中，所以卑职准备去找郡尉出兵，至于京城那边，还望公主休书一封以证此事。”古殊弯下腰，心情有些郁闷，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小官，以他一人之力，想扳倒郡守，只有厚积薄发，长期积累证据，所以才将事情拖到如今酿成大错，可若是有公主出面，那么上面一定会重视此事，派下来的官员份量才会足以震慑住郡守。
　　“嗯。”风霁月并不是轻易让人占便宜的人，但这次她点了下头，算是应答了。
　　“听说你早年是安宁王部队里任职，不知是担任何职？”风霁月抬起放在桌上的茶，低头喝了一口，似很随意的问了一句。
　　古殊眉头跳了跳，有些怀疑安宁王与公主不合，他压下心底的疑惑，躬身回答：“卑职无能，并未在安宁王部下任职，但家父曾是安宁王副将，家父福薄，不幸战死沙场，安宁王为此提携过卑职一把，将卑职调往风都郡。”
　　“这样啊，”风霁月捧着茶杯，感受着温暖的触觉，“既然是皇叔的旧部，那今日时辰不早了，用完晚膳再走吧。”
　　她的声音很温和，但是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显然是不想让他拒绝了。
　　“公主需要换药了，大人请移步。”如意看了一眼风霁月，对方挥了挥手，示意她把人带走。
　　古殊心底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分明刚过正午，留下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是应该让他回去找郡尉，赶快将郡守一家逮捕归案吗？
　　但是他不敢多问，很听话的跟着如意离开了。
　　“刘将军已经前往了最近的随风郡，若是快马加鞭，今日子时便可归来。”吉祥捏着用热水打湿的帕子，轻轻的给风霁月擦了擦脸，她熟练的将她的长发梳理好，并没有挽起，毕竟伤在额头，除了陆毅，没人敢动她的伤口。
　　“好好照顾古殊。”风霁月看着镜子里模糊的容颜，目光有着不同以往的平静。
　　“是。”吉祥也没了平日的嬉笑打闹，很严谨，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若不汲取教训，她也不配为皇后亲选的人，也不配在宫中处理了这么多年事务。
　　“公主在吗？”门外有陆毅的声音传来，有侍女走进来通传。
　　“你们都下去吧。”风霁月把玩着匣子里的一串珍珠，闻言松开手里的珠子，如释重负的开口。
　　陆毅提着自己的药箱，带着云僭越，走了进来。
　　风霁月脸色如普通贵族少女一般，光滑柔软，云僭越却知道，她那张光滑细腻的容颜下，是布满疤痕的一张脸，而她被棉布缠起来的额头，有个窟窿，那是他亲眼看见陆毅挖出来的窟窿，不是很深，但是血迹斑斑，很残忍。
　　“你竟然还没有离开。”风霁月有点疑惑的看了一眼云僭越，然后收回视线，仿佛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接过陆毅递过来的药，就着桌上婢女留着的热水，咽进喉咙里。
　　有些刺骨的凉风沿着随风郡的护城河一路涌进随风郡，这时已经天色渐暮，随风郡前的城墙之上，有士兵站立着，这里属于前往东海的要塞，一向是严兵把守。
　　“在下有急事，请求开城门！”远处疾行而来的一列军队，站在城门口，向城墙上的人喊道。
　　“你是什么人？可有随风郡入城官印？”城墙上的士兵有些疑惑的冲城下的人喊道，随风郡不止这么一座城墙，但是无疑这一座是其中不那么重要的，因为其他几座城门出去，不是通往天阑国腹地，就是通往东海海寇，只有这里是通往群山包围的风都郡，那里地势险要，土地贫瘠。
　　“我是付玉陵付大人的亲戚，特来寻他有要事。”刘岩高声道。
　　付玉陵，是随风郡的郡尉，他是掌管东海水师将军之一的付将军最小的儿子，随风郡的安危交给他，是因为他值得信任。
　　城上的士兵并没有怀疑，他们通报了一声就有人前来开门，见了他们手里官府亲印的通牒，他们果断的放人入城，担心他们找不到路，还特地找人带了路。
　　付玉陵此刻正在办公，作为风都郡的郡尉，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深夜里查看郡中的安全，此时才入黄昏，正是他执勤的时候，所以在随风郡的军营里，刘岩很快的找到了他。
　　“亲戚？不知你是哪家亲戚？”付玉陵面色有些疑惑，心底对来人的身份倒是没有怀疑，对方穿着的是皇城禁军的装束，他随父回京述职的时候曾经见过，也没哪位可以冒充。但是他们家亲戚委实多了点，又不是常常走亲访友的主儿，故而有些疑惑。
　　刘岩看了一眼房中的其他人，付玉陵挥了挥手，还立在门内的士兵都撤了出去。
　　“这是陛下亲自下旨让兵部尚书写的调令，现在在风都郡的公主遇到了危险，所以我需要调动随风郡的六千兵马。”刘岩从怀里掏出调令，递给付玉陵看，待对方确认无误之后才收回。
　　“随风郡的兵，能外调的只有六千，但是需要我亲自指挥才行。”付玉陵有些迟疑，随风郡的兵都是他一步步带出来的，若是换了人来带，可能会出些偏差，毕竟每个人领兵的方式是不同的。
　　“这是自然，”刘岩点头，身为一个将领，对于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本来他还担心若是自己带兵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服众，“公主吩咐，最好即刻出发，毕竟去迟了可能有误。”
　　“属下即刻就去点兵出发。”付玉陵翻了翻兵营的名册，准备好好研究一番要带哪些人去，毕竟如今天下太平，这种事情，也是一次宝贵的历练。
　　“对了，公主还让属下带了一句话，”刘岩跟着付玉陵，看着他在众多名册中抉择，目光里有着几分无奈，“昔日我救了齐国共府一双儿女，还望今日付将军能救本公主一命。”
　　“齐国公府和公主有什么关系？”付玉陵面色微变，放开手里的名册，看向站在一边的刘岩，对方面色平静，胸有成竹的姿态简直不要太明显。
　　“齐涟漪是公主伴读，若是没有公主，她的结局，可不是嫁给户部尚书这么简单，”刘岩顿了顿，“若是郡尉大人救驾慢了，谁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迁怒？毕竟太子殿下就这么一个妹妹，郡尉大人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外甥女。”
　　付玉陵身形微微顿了顿，片刻后，他迈开步子，匆匆往外走，不见丝毫犹豫。
　　他是齐国公夫人的弟弟，从前长姐为母，他是从小被齐国公夫人带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