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前很好骗》暝夜鎏光

18、第十八章

　　这些马匹或高或矮，品种不同，风霁月并不太懂马匹。实际上，绝大多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根本不会骑马。当然，只是绝大多数，夜初左右扫视了一圈，抬手捻了捻其中一匹腰间的肉，她拍了拍马背，对风霁月点了点头。
　　“这匹好丑。”这是一匹花白的马，皮毛顺滑，四肢矫健，看上去很健康，夜初觉得，这匹马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的好马，可是也是不错的，但是她错估了风霁月的喜好。
　　风霁月喜欢白马，而这里唯一的一匹白马，正趴在地上恹恹的，一看便是病了。夜初打量了一眼那匹马，虽也是一匹不错的马，但还是小马驹，四肢力气不够，要骑的话还得养上一段时间。
　　“这匹马，我要了。”风霁月拍了拍白马的脊背，马儿舒适的打了个喷嚏，声音懒懒的。
　　惹得小公主心底也软软的。
　　有位丫鬟匆匆从远方跑来，额间的汗水来不及拭擦，便急急的靠近顾三夫人，得了许可，她凑近几分，在其耳边言语了起来。
　　“李家小姐将郡守家二姑娘抽下马了。”
　　啧，真厉害。风霁月在心底赞叹了一声，她取下一匹马套在马厩上的绳子，翻身上马，向那丫鬟来的地方而去。夜初对公主的随心所欲习惯了，她才抬手，就看到自己手边的袖口，粉嫩的山桃花绣的轻小，衬得自己长年握剑的手白嫩纤细。
　　柔弱的女子是不能骑马的，她闭了闭眼，心塞了片刻。
　　“我这就带姑娘去找贵人。”顾三夫人连忙道，她一眼看出了这人的不满，但公主离开她反而觉得身心意松，整个人腰背挺直。
　　“走吧。”夜初扯了扯碍事的广袖，看也不看上面的绣花，简直是眼不见心为静。
　　宽广的马场上有嫩嫩的草，几个姑娘围在一堆，远远便见到有个较小可爱的少女扶着躺在地上摔得额头乌青骑装女孩子，扶着得人满目愤怒，躺着的人一脸茫然。
　　“李笙苒，你欺人太甚！”那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对着骑在马上手执长鞭的少女吼道。
　　“我已经道歉了，再说了，明明是她自个儿往我这里撞的，还怪本小姐！”马上的姑娘一身藏青色的衣裤，手里的马鞭因为生气抽在了马背上，马儿有些吃痛，但性子还算温驯，只是跺了跺脚。
　　风霁月看到了她的马鞭，绑着紧紧的绳索，缝隙间有银光闪现，若是她没猜错，那鞭子里捆着的，应当是锐利的锋针吧，这么一想，她低头看向那个额头乌青的小姑娘，对方的手背一片血肉模糊，但因为落下马碰到额头，她自己也没有呼痛，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注意这一点。
　　“李姐姐。”风霁月带笑的声音很清脆，特别是在这个空旷的地方。
　　李笙苒疑惑不解的看着声音来源的地方，小公主年刚过十一，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骑装，更显身子娇小，她的长发为了齐整编成几个小辫子垂在身后，露出的脸庞还带着几分婴儿的圆润，大大的眸子像溪水清澈透亮，她笑起来时，没人可以抵抗。
　　“这位妹妹是？”李笙苒回忆着家族里的姐姐妹妹，想了良久，也没点儿印象。
　　“远远见到姐姐鞭法传神，故而想看看姐姐的鞭子，”风霁月抬起头，粉色的唇口微张，露出两半颗白白的小牙，一脸崇拜的看着李笙苒。
　　对上那双仿佛满是小星星的眸子，李笙苒暂时忽略掉刚才的不快，她递过自己的鞭子，声音有些欢快和爽朗：“拿去拿去，姐姐送你了。”
　　风霁月欢天喜地的接过，顺手将自己手里的鞭子递过去：“礼尚往来，姐姐千万别嫌弃。”
　　李笙苒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刚接到自己鞭子便跃跃欲试的小丫头已经拍马远去。
　　她有些困惑的摸了摸脑袋，手里的鞭子实在太轻了，不过想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她将鞭子挂在腰间，下马准备去看看那正在上演姐妹情深的姜大小姐。
　　风霁月在马场边上下了马，她握着手里的鞭子，漫不经心的走向坐在场边亭里的夜初，她蹬着小皮靴，鞭子时不时从半空甩到地上，溅起一片泥土，几根碎草。
　　“公主要去哪儿玩？”夜初凑上前，作为唯一一个由暗转明的，跟着公主厮混已久的暗卫，夜初深谙哄公主这件事，那就是绝对不能让风霁月闲着，就是没事找事，也不能让公主发呆，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故而一路上，夜初带着公主殿下，作死了很多人，她们作，别人死。
　　“我对风都不熟。”风霁月看了夜初一眼，换了只手拿鞭子，她晃了晃手腕，有些重量的鞭子，拿久了还是累的。
　　“属下觉得，咱们南觞行宫以南的山里，应该会有先皇藏起来的宝贝。”夜初循循善诱，天阑国关于南觞行宫确实有这些故事，毕竟从前这地界贼匪遍地，后来有位皇帝出兵东海遇上了，顺手剿了匪，而匪徒盗取的宝物，自然是没有踪迹。
　　风霁月撇了夜初一眼，那些宝藏，不是充了军饷，就是进了国库，有什么好想的。
　　“我并不想去。”风霁月一路往门外走，她记得，心心念念的男宠还在车上呢。
　　夜初见状没有再建议，她跟着风霁月，顺便跟一旁的顾三夫人闲聊，毕竟拿了别人马匹，虽说公主只是溜达了一圈，但是到底是骑了，总得问清楚价格。
　　“记得我的小白马，运到南觞行宫。”风霁月停在门口，有几位小姐结伴而出，见到门口长长的车队，心底有些困惑，又不敢上前询问，故而站在原地，准备等顾三夫人有空了打听一下。
　　风霁月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甩了甩，在空气中猎猎作响：“敢告诉其他人，我剁了你！”
　　“是是是，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顾三夫人被吓的有些语无伦次，她退后两步，见风霁月上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往自己家里走去，那焦急的步伐，只差没撩开裙角狂奔了。
　　马车上空无一人，风霁月嗑了一颗坚果，整个人有些郁闷。
　　夜初找了守着公主殿下男宠的暗卫，了解大概，才上了马车：“公主，林越又跑了。”
　　夜初觉得，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落到公主殿下手里还一心想着逃跑的，真是少见。
　　“如果他再跑，我不想再抓回来了。”风霁月的声音有点愤愤的。
　　“对啊，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做男宠，确实不好。”夜初感慨万千。
　　“吩咐下去，我亲自去追。”鞭子上的银环敲上马车里的塌，声音不大，但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如同小公主现在的心情，扎人的很。
　　马车依着公主吩咐，停在行宫附近的山边。行宫背后是连绵不绝的山峰，不仅如此，在山峰之后，是高耸入云的峭壁，这是天然而生的屏障，护着这一方山水，故而许多次战乱军队都选择了避开这个地方。
　　“公主，这片山林地势险要，我们没来过，还是让人去找，您回去休息吧。”按着夜初那性子，这种危险的地方她自然是兴趣盎然，可是夜一就隐藏在不远处的树上，她要是瞎说，回去肯定会被处罚。
　　“啪！”
　　背上的肉大约是要裂开了，好在小公主力道不够，鞭法也不会使，不然她该躺了。夜初退后一步，跟在公主身后，不再开口。
　　这等凶器，可不是她消受得起的。
　　跟着的侍卫老老实实的在山下守着马车，他们的将军还在行宫里头布局，所以这些人只听小公主的命令。
　　走进了山林，见到来人的身形都被树木挡住了后，夜一才从树上下来，跪在了风霁月面前。
　　“属下跟丢了。”夜一从树上跃下，整个人穿着一身漆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蒙着面，周身的气息很平静，若不是晴空万里，都会让人以为眼前的，是一片影子。
　　夜一是风霁月十个暗卫里最出色的一位，如果连他都说跟丢了，那么就一定跟丢了。
　　风霁月很不高兴，但是夜一和夜初不同，她不会随意的责怪他。
　　“那你能将功赎过吗？”风霁月有些愤怒，空着的那只手毫无知觉的摸摸自己手里的鞭子，被上面的小倒钩勾住了小小的一块皮，有血珠挂在手指上，格外刺眼。
　　“这个鞭子，”她回过神看着手指，眉宇之间有些阴郁，很难想象，这鞭子出自一个柔弱的女子手里，“果然是个利器。”
　　她还在为手指上的伤口忧愁，夜一已经拔剑站在她面前，这一刻，他身上平凡无奇的气息消失了，一股浓浓的杀气在四周蔓延开来。
　　“夜十，带公主离开这里！”夜初排名第十，在夜一出声的时候，她也全身戒备的将风霁月掩在身后。
　　“本公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怎么就有人要除掉我？”看着四周渐渐现形的人，风霁月抿抿唇，眼帘下垂，神情很是忧郁。
　　“主子，您先离开，这些人不输于我。”夜一的面色没半点变化，但是声音很凝重。
　　夜初抬手抱起风霁月，口里提了一口气，健步如飞的往山上跑去，来路已经被堵住，只能往上跑了。
　　风霁月看了一眼鞭子蹭在夜初脸上，有血痕一道道的浮现，她甩了甩手里的鞭子，空气中有清晰的声音。
　　“放我下来。”风霁月说。
　　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全部注意力在逃跑这件事上的夜初没有反应，迅速而灵敏的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树。
　　风霁月看到她又绕开一棵树，抬起鞭子，顺着她的脸抽下去。
　　被躲开了。
　　“主子，除了您的安危，其它什么要求属下都没有怨言。若是您抽上来，属下将没有能力带你离开。”夜初没有停，她的声音带着几丝气竭的喘息，树木很快都在往后靠，前方又是新的树，看不到尽头。
　　“他们没有追上来，目标不是我。”风霁月收回鞭子，轻轻握着一端，看着另一端随着夜初的奔跑而荡漾，声音有些漫不经心。
　　夜初停了下来，低头就看见风霁月一脸的鄙夷，她转过身，又准备往回跑。
　　“为什么你那么傻？”风霁月不等她抬脚，抬手撑着她肩膀，轻巧的坐上了她的另一边肩膀。她看着下方只有一片幽绿树木的地方，那是她们来的地方，“夜初，你是怎么通过暗卫的训练的？”
　　“杀光所有的敌人。”夜初很老实的回答。
　　风霁月抬起鞭子，甩在一棵树上，树枝落到了地上，声音有些大，但是四周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
　　“当初不应该看到你漂亮就选你的。”小公主有些后悔，夜初没敢接这句话。
　　“你看出来了吗，有人想调开我身边的暗卫，”风霁月歪了歪头，靠在夜初发间，好心的给自己蠢蠢的暗卫解释，“但是他却没有出现，我太失望了。”
　　“什么没有出现？”夜初头发被扯了扯，眼角瞥见小公主鞭子指向一个方向，她抬脚往那边走。
　　林间草丛过后，夜初屏住了呼吸住了嘴，她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方便小公主从自己肩上下来，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饭菜还在锅里的味道。
　　“不出现的原因，是因为，来不了了。”风霁月叹了口气，有点惋惜。
　　“第一天，我就问过了，风都安全吗？”她看着不远处山巅倾盆而下的瀑布，以及从瀑布里飘出来若有若无的烟雾，轻轻地开口。
　　“那是，山贼？”夜初眼里有些跃跃欲试，她骨子里有股叛逆，从见面第一天，风霁月便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