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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梦醒 ...

  •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道:“难道你真的觉得,有司空摘星和花满楼在这里,你父王的手,能快得过他们的轻功。”

      朱恪已恢复了如常的微笑:“我的手不需要快过他们的轻功,因为他们只要一动,唐镜的脖子便立刻会多出一个大洞。”

      唐镜眼睛都已变红,咬牙道:“陆兄不要顾忌我,只要能救大家,我死不足惜。”

      他的话音未落,朱恪的刀已向他逼得更紧了些,有血从他的脖子间滑落。

      司空摘星变了脸色,他忍不住道:“你不怕我现在先杀了你?”

      朱恪笑得既自信又笃定:“你不会杀我,你若不杀我,我还有可能拿出药方配齐解药,让陆小凤在这笼子中和你们一起多呆几天,你若杀了我,那我保证,不但唐镜立刻就会成为一具死尸,一个时辰后,陆小凤也一定会变成一只死凤凰。”

      司空摘星慢慢放下了握着的手,花满楼的神情里也第一次有了犹豫。

      此刻杀掉朱恪确实易如反掌,但他们又怎么能牺牲唐镜和陆小凤的性命?

      空气中安静地仿佛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司空摘星在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的双手却都已颤抖。

      唐镜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扫过他们的犹疑和难舍。

      他忽然变得无比镇静,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忽然飞速地,决绝地,向着朱恪的刀上撞去。

      朱恪大吃一惊,却已来不及阻挡,唐镜眼看便要血溅当场。

      电石火光间,一个人影疾速而来,他掠到朱恪面前,两只手指轻轻一夹,那刺向唐镜脖子的匕首便突然断做几截。下一秒,他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向朱恪的心脏。

      灵犀一指。

      是陆小凤。

      他的身形已无法站稳,他的出手却依然迅疾如风。

      唐镜踉跄着扑倒在地,晕了过去。

      朱恪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小凤,惊诧和恐惧还凝固在他的眼睛里。

      他却已倒了下去,倒在朱青青的怀里。

      他努力伸出手,抚上朱青青失去血色的脸,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曾将半壁江山玩弄于股掌之间,面对死亡的时候却不过和世界上每一个平凡的人一样。

      他无法将逝去的生命多留住一秒,也无法带走他曾拥有的任何东西。

      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他的野心却已在此刻终结。

      朱青青的喉咙仿佛被人扼住,她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徒劳地无助地抱着朱恪的尸体。

      她费尽心机想要杀掉陆小凤,但终究是陆小凤先杀掉了她。

      她虽然还没有死,但她知道,她已失去了所有生命。

      陆小凤一击得手,再也无法支持,他落在地上,如同秋天最后一片残破的叶子。

      他颤抖着吐出大口鲜血。

      司空摘星冲了过去,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

      花满楼跪在地上,他已抱起陆小凤,他的衣衫沾满了他的鲜血。

      花满楼从不杀人,这是他的好处。

      陆小凤从不害怕杀人,这也是他的好处。

      但他此时杀掉朱恪,岂不是放弃了自己唯一活着的机会?

      他非但再也拿不到解药,而且,此时动手,毒气更是会侵入他的心脉,他岂不是会死的更快?

      他答应会好好活着,也要他一起好好活着,他难道便真的忍心离开?

      泪水从花满楼空洞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他只是徒劳地,无力地擦拭着陆小凤唇边的血迹,虽然有更多的血在继续涌出。

      陆小凤握住了花满楼的手,他从不是脆弱的人,但此刻他已脆弱地如同破损的瓷器。

      他依然在微笑,笑得脸颊的酒窝天真如同孩子。

      司空摘星跪在他的面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小凤,他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陆小凤。

      陆小凤在唤他,他的声音已无比虚弱:“猴精,你先别伤心,此刻已没剩多长时间,你快去取军符到南门退兵。”

      司空摘星忍不住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真的拿到军符?”

      陆小凤笑得灿烂:“你这猴精,你若真的拿到了军符,又怎么还会跟朱恪说那么多废话。”

      他虽然还在微笑,他的呼吸却已变得微弱,他继续道:“不过我还知道,虽然你之前没有拿到军符,但方才你却已从朱恪身上拿到了密室的钥匙。”

      司空摘星伸出手来,他的掌心确实躺着一把钥匙,一把他刚刚进来时,从朱恪身上摘下的钥匙。

      他却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陆小凤,他的泪水已经涌出。

      陆小凤微笑道:“快去吧,你若再不去,马上就会有许多无辜的百姓为我陪葬了。”

      裴抚靖已扶起晕倒的唐镜,他哑然开口:“陆少侠,你又何必……”

      他说不下去了。

      没有人有义务为天下苍生牺牲生命。

      但这样去做的人,岂不是正证明了他们的伟大。

      陆小凤虽然很多时候是个混蛋,但他正经的时候,却比最伟大的英雄还要伟大。

      司空摘星看着花满楼,他从未见过花满楼流泪。

      花满楼流着泪,却在唇边绽放出一个凄凉的微笑。

      他柔声道:“司空兄,快去吧,不要辜负陆小凤的心意。”

      司空摘星咬了咬牙,他已站了起来。

      他轻声道:“陆小鸡,我去了……”

      他没有回头,他已不能回头。

      他必须尽快将陆小凤交代的事情做好。

      只有这样,陆小凤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花满楼已不再颤抖,他握着陆小凤的手依然温柔,他的神色却充满奇异的坚定。

      他轻声道:“裴将军,我有一事相求。”

      他不等裴抚靖开口,便继续道:“此时朱恪已死,司空兄既已易容成朱恪的模样,又有军符在手,请你火速回城调集兵马,有司空兄配合,想必今夜围军便可尽解。”

      裴抚靖已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花满楼说的都是实情。

      今夜破军平叛的机会,千载难逢。

      可他又怎能抛下这样的陆小凤与花满楼。

      但他更不能抛下那些深陷于乱世的无辜百姓。

      拯救他们,不正是陆小凤与花满楼努力的意义?

      裴抚靖闭目,良久之后,却终于向陆小凤深深一揖。

      他已扶着唐镜走出帐外。

      偌大的军帐此时竟已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起的血腥味,弥漫在花满楼的鼻尖。

      他还在握着陆小凤的手,却感到手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陆小凤在看着花满楼,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模糊。

      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却轻声唤他:“花满楼。”

      这个名字他已唤过无数次。

      这个名字,意味着小楼,意味着鲜花,意味着月光,意味着美酒。

      意味着一切和温润美好有关的东西。

      意味着一个浪子能够在世界上找到的一扇不变的门。

      意味着他的挚友,他无论到何时都可以回去的家。

      他忽然感到有些害怕,他不知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那里一定没有花满楼。

      花满楼轻声应他:“我在这里。”

      他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却已没有力气为他擦掉那苦涩的液体。

      是不是花满楼从此以后都会与这种液体相伴?

      陆小凤忽然感到一种锥心的不舍与牵挂。

      他并不想说这样的话,他却不能不说这样的话。

      他轻声道:“花满楼,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花满楼的手拂过他的面颊,他擦去了他的泪水,也擦去了自己的泪水。

      他的手依然轻柔,他的神色却变得冷如刀锋。

      那种冷,是绝对不会在花满楼脸上出现的神色。

      此刻,他带着这样的冰冷,却像是与生俱来。

      他坚定道:“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个人死去。”

      他已把头转向朱青青。

      她仍然跪在地上,也仍然抱着朱恪的尸体。

      她似乎已凝固成一座雕塑。

      但她是陆小凤唯一的希望。

      只有她还有可能知道解药的药方。

      花满楼从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他永远对每一个女孩子都彬彬有礼。

      但此时,他却只想抓住她,逼问她,从她恶毒的脑子里挖出药方。

      如果她不说,他不介意毁掉她的生命。

      他的手掌已经握紧,他已要站起来。

      陆小凤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那样轻柔地,微弱地,坚定地拉着他的衣袖。

      他再一次唤他的名字:“花满楼。”

      花满楼忽然清醒过来。

      陆小凤什么都没有说,但他已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花满楼,永远不会杀人的花满楼。

      花满楼的身上没有血污,花满楼的眼中也不该有仇恨。

      陆小凤希望他是花满楼。

      他终究只能是花满楼。

      他握紧的手掌已经松开,他冰冷的神色已变得温柔如水。

      泪水却再一次从他的眼眶中涌出。

      陆小凤还在微笑,纵然他知道花满楼无法看到他的微笑,但他愿意永远在他面前展露微笑。

      他微笑着,轻声道:“花满楼,我们走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已很久没有喝酒,你总该带我去一个有酒的地方。”

      花满楼轻轻将陆小凤背在自己肩上,他已走出营帐。

      空洞的夜风不知从何处吹来,他的泪水已被吹干在脸上。

      他的心却冷得像冰。

      从小到大,他拯救过无数的生命。

      他救得活枯萎的鲜花,救得活濒死的小鸟,甚至救得活全城的百姓。

      他唯独救不了陆小凤。

      但人生岂不正是这样的残酷与无情。

      他终究要慢慢接受这样的残酷与无情。

      陆小凤轻轻伏在他的肩上,他拂在耳边的呼吸已气若游丝。

      花满楼却没有再流泪。

      他现在只想为陆小凤找酒,他要为他找来最好的酒。

      一个人影却追了出来。

      是朱青青。

      她奔跑在夜色里,苍白得如同地狱的鬼魂,她拦住了他们。

      她看着陆小凤,眼睛里燃烧着两簇火焰。

      她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她已失去所有,但她还要问个究竟。

      女人对自己动心的男人,岂不都想要问个究竟?

      陆小凤的脸上已没有一丝血色,实际上,他看起来已根本不像一个活人。

      他看着朱青青的眼睛却依然明亮而灵活。

      他叹了口气,慢慢道:“我没有想到杀你的理由。”

      她目光闪动,咬了咬牙,继续问道:“你也不问我要解药?”

      陆小凤眨着眼:“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他想了想,又微笑道:“尤其是被像你这样的漂亮女人拒绝。”

      朱青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忽然发现,在她的生命里,从未遇到过陆小凤这样的人。

      她的生命里只有权利,只有斗争,只有唯我独尊。

      她期盼着,算计着,寻求着,直到她失掉一切。

      她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与惆怅。

      她的眼中已有泪水涌出,她的唇边却绽放出一抹微笑。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清脆而甜蜜。

      她甜蜜地,温柔地看着陆小凤,如同看着自己的情郎。

      她手中多了一张纸笺,她已将纸笺塞在陆小凤的手上。

      她忽然嫣然一笑:“你说我会拒绝,我却偏偏不去拒绝,我偏偏要给你药方。”

      她已转身走了,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花满楼站在风中,他已怔住了。

      他纵然聪明绝伦,却绝对想不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陆小凤看着朱青青消失的背影,他的迷惑似乎不比花满楼的少。

      夜风再次吹起,吹动了他们的头发。

      此刻,这风却已不再冰冷,湿润的暖意在吹化着他们的心。

      花满楼忽然微笑道:“陆兄方才阻挡我去要解药,原来早已算准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小凤没有说话,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微笑着,狡黠道:“花满楼,你实在一点都不了解女人。”

      花满楼笑了起来,和陆小凤相比,他确实不了解女人。

      陆小凤却在心里悄声问自己,你难道又真的了解女人?

      他当然并不了解女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自己了解女人。

      但他的笑意已变得无比轻松。

      因为,无论如何,能够活着,总是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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