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论食人花是怎样炼成的。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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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在陈沅陷入浅层睡眠的期间，回到班级组织纪律的方慎言第一次与施渐白发生了冲突。
而冲突发生的原因不是别的，正是因为陈沅身上遍布的淤青。方慎言作为施渐白的青梅竹马，自以为了解她，他知道施渐白在小学初中都受到过类似陈沅这种程度的校园暴力，于是对她的性情大变也保持着一贯的纵容态度。
他不是看不到施渐白欺压班级其他女同学，只不过是潜意识里想要去维护这个以前受了委屈只会往怀里钻的小姑娘罢了，而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从前单纯善良的施渐白了。
她从一张纯白色没有一点污迹的白纸变得善于伪装以及虚与委蛇，仿佛在那纸上染了难看的颜色。
方慎言一如既往的冷淡，他冷峻的轮廓在面对施渐白的时候都无法变得柔和，僵硬的五官摆不出什么表情，嘴唇只是轻微蠕动，一句话被嘶哑的声音带出。
“施渐白，你不要太放肆了。这里是学校，不是你随意可以打人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进警察局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施渐白显然没有想到，从自己小的时候就特别关心照顾自己的兄长，有一天也会这样对自己说话。她艳色的嘴唇微张，那眼神戏谑下带着两份不可思议，她眼睛与方慎言的眼睛相交汇，似乎想从那如同古井般毫无波澜的眼中读出什么情绪，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施渐白当时就有些忿忿不平，她跺了跺脚，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此时的她没有任何思考的意思，也并没有想到会是陈沅的原因才使得方慎言改变对自己的看法，她只是转身，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用不着你管，班长大人。嗤——”
她抬腿就走，正巧的是撞上了匆匆忙忙进班级的江无期。施渐白一阵恍惚，看向江无期的眼神也有了几分茫然，缓过神来之后才恢复了平常对旁人无礼的态度。她瞪了江无期一眼，轻哼一声转身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
若是没有看到施渐白那一瞬怔愣的可爱表情，也许江无期会因为她这一瞪而对这个成绩优异的女生的印象变差，可一旦看见了，就觉得这一瞪，好像少女的娇蛮羞涩，而那一声轻哼则如同轻柔的羽毛般，不轻不重的挠过心头，又酥又痒。
方慎言则是眉头紧了紧，他看向江无期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不过只是说了句老师好，便回了座位。
江无期将教案书本之类的东西放在讲台上，温柔的笑意漾于双颊，两根手指夹了根粉笔，在擦的非常干净的黑板上写下主标题。
他转过身来，面向下面大部分端坐着的同学们，翻了翻点名册之后，发现了有人缺席，而那个缺席的人，正是自己的课代表。
“下面我们开始点名。”
虽然江无期已然了解有谁没来，但作为老师应该按章程办事，他从班级第一名开始点起，一直到最后一名都有人应答，只有叫到那个名字是陈沅的女生的时候，班级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沅没来？她有托谁帮忙请假吗？”
方慎言眸光一动，站起身来说道“报告老师，陈沅在校医室，由于轻微脑震荡以及低烧，暂时不能正常的学习。”
江无期了然，合上点名册后开始讲课。
陈沅是被下课铃吵醒的，不知道为什么，校医室的广播居然比教室里的好使的多，下课铃能听的特别清楚。她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有些烦躁的将被子一把掀开，翻身下床，不失礼数的将被子叠成军训时要求的“豆腐块”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校医室里除了她就没有其他人了，于是陈沅也走的干脆利落。她首先去了趟高二办公室，食指勾起敲敲门后进入，刚下课回到办公室的江无期看到她，露出了个温柔的笑容。
“陈同学，有什么事情吗？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应该多休息休息，需不需要老师给你的父亲打个电话接你回去？”
陈沅摇摇头，表情十分严肃，走到他面前开口说道“老师，我想辞去数学课代表一职。”
江无期有些愣住了，有些不明白这个小姑娘的用意，于是询问道“为什么？是觉得工作太累了？”
“不，我觉得课代表是用来提高学生成绩的，应该让那些数学成绩一般稍差的同学担任。施渐白同学虽然成绩优异，但是数学一直是弱项，这个课代表应该由她担任。”
她言辞凿凿，让人无力反驳，说话不卑不亢，倒是让江无期对她有所改观。这个小姑娘还是前几天那个被其他女同学欺负的小白兔吗？现在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会被欺负的人啊。
他点点头，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正好手边有班级学生最近一次考试的成绩表，翻看一下，发现施渐白的科目成绩都很优秀，而数学却是差强人意。反观陈沅，除了数语外三大主科成绩不错外，理化生这三科的成绩确实有些不尽如人意。
“那好吧，那就由施同学担任数学课代表一职吧。我刚刚看了看，陈同学的理科成绩有些差了，而班长的成绩一直都是顶尖的，我想不如班里分个学习小组，这样互相帮助也是个提升成绩的好办法。”
这正合了陈沅的意，她内心暗喜，本来还为怎么和施渐白方慎言打好关系而苦恼呢，现在就有了这么个好的机会，让她的任务难度又下降了不少。
她点头，想着不能是三个人的组合，这样一来陈沅能得到方慎言的关注会变得十分困难，于是向江无期提议道“不如四个人一组，这样班级不会有一个同学被落下。”
两人想法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陈沅回到班级时，将江无期所安排交代的事情通知给每个同学，并且宣布了辞去职务，将更好的资源让给施渐白的事情，倒是让施渐白同学有些茫然。
她早上来得晚，那出由她身旁跟班楚绡芸主演的戏她也就无福观赏了，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异常的不爽，于是亲自在中午的饭点把陈沅截住，好好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施同学想做什么？在让你的小跟班们把我打一顿吗？难道是二百块钱不够您花？”
陈沅看着她的眼神说不上冷，但也绝非是对他人的那种善意，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突然换我当课代表了。”施渐白不知道陈沅这态度是怎么回事，她上次只不过是看不惯她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让那些小姑娘去教训教训她而已，怎么到她嘴里便成了打一顿了？还有那二百块钱是怎么回事？
但她没有一次性问那么多问题，只是挑了最重要的问，然而得到的是长达五分钟的沉默。
“……难道你对江老师没有那个意思？”
“……你能不能不这么直白。”
施渐白顿时有些无语，她决定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话锋一转，又道“打一顿是怎么回事？二百块钱又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做的事情，还要问我吗？”
陈沅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冷厉，说罢转身欲走，可那双手却在她转身的时候就钳住了她的手腕。陈沅不得不转过身来面向施渐白，无力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不是你让她们毒打我一顿还管我要钱的吗，别说不是，我才不信。”
施渐白真的想说不是，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那副无辜的样子让陈沅怀疑自己的判断出现了错误。
不，不是她的错误，而是剧本没有交代清楚，但她对于人物性格的分析也不够透彻，这才导致忽略了“并不是施渐白指使手下人打陈沅”这一情况。
陈沅看向施渐白的眼神有些复杂，毫无血色的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是施渐白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我们去吃饭吧…我请你，就算我赔罪了。我承认我有些不喜欢你那种任人欺负也不敢还手的样子，但我只不过是让她们对你搞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而已……”施渐白破天荒的对他人服了个软，或许是她自己都觉得对不住陈沅。人家明明没干什么，自己却叫人去教训她，还下手没轻没重的把人家打成了脑震荡。
“…难道我这一身伤，你一顿饭就能恢复原本的样子了？施同学，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并不是那种被人欺负了不敢反抗的人，我只是不愿意去理会你们这些看谁不顺眼就去教训谁的幼稚行为。我对别人友善，羞怯，那是因为他们值得我这样做，而今早上的事情，即使没有人来帮我，我也不会去埋怨什么，因为他们内心都有各自的顾虑，但我从今开始，不会对谁展露笑颜了。而你，更不配。”
陈沅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一番话后，挣脱了施渐白的钳制，转身离开教学楼。而本以为会一气之下追上来打自己一巴掌的施渐白，却意外的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跟在后面。或许是前后差异太大，陈沅都差点破功笑出声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
陈沅转身，有些不耐的说着。
“我…谁跟着你了，我只是正好也要去食堂而已。”
“谁跟你说我去食堂？”
施渐白哑口无言，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实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更像是图书馆。
“你中午不去吃饭，来图书馆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
“……”
施渐白没说话，而是转身离开了。陈沅松了口气，她进入图书馆，随便挑了本《论演员的自我修养》细细研读起来。
而要问陈沅为什么要大中午的不吃午饭，跑来图书馆看演员自我修养的原因，一是为了提升下演技以免被人发现什么不对劲，二则是为了下午随时在方慎言面前晕倒，装可怜博取好感与同情。
陈沅打了手好算盘，却没想到那文中该是狂拽帅气吊炸天的女主施渐白，好像一个陈沅请来的保姆一般，从食堂打包了饭菜带到了图书馆。陈沅看着施渐白的眼神都变成了“卧槽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样，而施渐白却完全不在意，反倒是爽朗的笑了笑。
“沅沅，你不吃中午饭是不行的，身体这么弱，万一晕倒了怎么办？”
天知道她就是故意想晕倒的，而且还是想正好晕倒在方慎言的怀里，但她总归不好驳了施渐白的面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后，便把手中的书本合上，推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食堂的伙食说不上好吃，但也绝对没到那种咽不下去的地步，也好在陈沅也饿的眼冒金星了，居然连句挑剔的话都没有，丝毫没有形象的解决了午饭，在施渐白目瞪口呆之下吃净了盒子里的最后一粒米。
陈沅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嘴巴稍稍张开，她用手遮住小嘴，头往旁边一偏，作出一副“忘记了作为淑女不该这样吃饭”的懊悔模样，煞是可爱。她用余光偷瞟了人一眼，看那笑吟吟的模样冷哼一声，站起来将盒子放进塑料袋里系上。
她一手拎着方便袋，一手拿着书，在数十排巨大的书架间穿梭着。很快，施渐白看到陈沅向自己走过来的身影，她一开始拿的那本书消失不见，替换的则是一大堆理化生的辅助资料。她掠过了自己，去图书管理员那办了张借阅卡，在签上了她所在的班级和名字之后，旁若无人的自顾自走掉了，完全忽视了她这么个大活人的存在。
施渐白快步跟上，拉住了陈沅的衣角，用着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她，就差抱着她撒娇说“我错了，不要生气了”。
陈沅没辙，只好冲她僵硬的笑了笑，无奈的叹口气。
“我败下阵来了。你这是特意让我违背自己的承诺，极其卑鄙。……算了，原谅你了，但这不代表我的气消了，只是我不怪你了而已。不要再跟着我了。”
施渐白一听这话，歪着头微微一笑，道“那你气消了之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你知道，女生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不打……额不相识嘛…”
陈沅心头一动，但面上还是要装出高贵冷艳，她点了点头，从施渐白的身边与她擦身而过。
在她回到教学楼之前，把手中的垃圾扔进了校园内安置的垃圾桶里，抬腕看看时间，就赶忙的回了教学楼，恰巧碰见了也刚刚回来的班长方慎言。
方慎言抿了抿唇，保持着他惯有的沉默，所以话头是由陈沅先挑起来的。
“班长…那个，我有些不会的题，不知道，你能不能……”
“不能。”
方慎言立马严词拒绝，安然的坐在他自己的座位上，悠悠翻开桌子上的书籍，但余光一直瞄着陈沅的脸。他着实想看看女孩子恼羞成怒的样子，而陈沅的表情也没让他失望。
她嘟着嘴，恨恨地用脚跺地，转过身去好像是要回座位，脚步却突然顿住，随后方慎言便收回了目光，专心的将心思放在书籍上。
“班长……我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求求你好不好。”
出乎方慎言的意料，他回头深深地看着陈沅，食指勾起轻敲桌面，那一声一声仿佛敲打着陈沅的心脏，让本来从容不迫的她有些紧张。
“我刚才，是逗你的。来吧。”
方慎言少见的勾了勾嘴角，冲陈沅招呼宠物狗一般的招招手，而陈沅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这动作对她的不尊重，颠颠地跑了过去。
她将从图书馆借来的，在路上大致看了些的材料放在方慎言桌子上，用碳素黑笔的尾端指了指题目的序号。
“唔……就是这道题，我刚刚看了好久都没有思路。”
方慎言手支着头，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题目，握着笔的手却不同，刷刷的在演算纸上写下缜密的解题过程。而说是作为演算纸的白色纸张，除了方程之外，一丁点的代数过程都没有，更别提笔算得出结果了。
陈沅看着那寥寥几个方程，咽了咽口水，有些结巴的开口道“就，就这样？”
方慎言抬头瞅了眼陈沅，点头。
“那班长……有些不好意思哎…这几个方程都，都怎么解？”
陈沅老脸一红，伸手指了指纸上的几个方程，诚实的表达了自己不会解的意思。而在方慎言又看了自己一眼，并且那眼神还带着点无奈的时候，她不由的嘀咕了句。
“谁像你那么聪明啊……”
这话还真没有恭维他的意思，陈沅是真这么觉得的。她一直就十分的佩服那些本就聪明，却还一天到晚的刻苦学习的人，而方慎言正是这种人，所以也不免陈沅对其欣赏不已了。
教室里其实就他们两个人，所以即使陈沅再小声，方慎言也还是可以听见的，他又笑了笑，将手中的笔举高敲了下那站在一边的陈沅的脑袋。
“生来的聪明也要靠后天的磨砺，谁像你，一道题没想多久就说自己不会让别人来讲，方程试都不试就说自己不会解，不用脑子的话，迟早生锈的。”方慎言说着，将其中的一个方程在另张纸上解出来，详细的过程密密麻麻铺在纸上，甚至连加减乘除这类简单的运算都要给她展示一遍，好像教一个小学生一样。
陈沅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
“笑什么呢，陈小学生？”
“没什么，只是觉得班长真厉害，连加减乘除都会诶。”
方慎言半眯着眼睛，轻啧了一声道“敢讽刺我了，那剩下的方程你就自己去解吧。”
陈沅连忙告饶，哀求的眼神让方慎言拒绝不了。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干巴巴的说道“这些方程都是换汤不换药，原理基本上所差无几，自己练练对你有好处。我不会帮你的。”
陈沅唔了一声，将他桌子上的演算纸拿起来，看着上面的方程，确实发现了相似之处。她对方慎言甜甜笑了笑，说道“谢谢班长！话说…班长有个缺点，你清楚是什么吗？”
方慎言挑眉，示意自己不知道。
陈沅冲他俏皮的眨眨眼睛，笑嘻嘻的说着“就是……太不坦率了，明明是帮别人，总让别人觉得你的行为不是善意的。但我知道的，班长是个好人，所以早上的事情只有你帮了我，而其他的同学都只是在一旁等着看好戏，不要说是为了维持班级纪律，我才不信。”
这话让方慎言明显的一怔，手中的黑笔顺着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响声。陈沅走过去，蹲下身子为他捡起笔，放到桌子上之后，也没有管此时方慎言那乱七八糟的心情，就自顾自的回到座位上研究如何解开剩下的几个方程了。
和煦的春风从窗子外吹进，窗帘飘动。那少女的如花笑颜，从此刻在了他的心里。
似乎有什么在心底疯狂的滋生起来了。方慎言抚了抚左胸，低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论食人花是怎样炼成的。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