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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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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向爱睡懒觉的苏唯难得起了个大早。温品诚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来了薛烟的闺房。
昨晚出事后温品诚一宿没露脸,苏唯怀疑薛烟也一宿没睡。
薛烟的气色很不好,表情淡淡的,也看不出是喜是忧。
苏唯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还是薛烟自己先道:“他是来向我辞行的。”
哦?温品诚终于想通,不再祸害她姐了?
苏唯的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听薛烟继续道:“他在通州的舅舅摔断了腿,长荣伯让他亲自去一趟通州探望。”
“摔断了腿?什么时候的事?一天前,还是一个月前?”
薛烟低下头绞手帕:“他坐下来,连茶都没喝一口,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找个借口跑了正好。”
薛烟叹口气:“我想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她泛着水汽的眸子望向苏唯,苏唯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了,只好宽慰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薛烟独自在房中黯然神伤,不久后,丫环来报,说琅画坊的赵如意赵姑娘来访。以前薛烟跟着温品诚去琅画坊看过赵如意的几出歌舞,也一起吃过饭,两人勉强算是朋友。
“二小姐,见还是不见?”丫环试探着问。
薛烟轻咬下唇:“见,让她进来。”
赵如意娉娉婷婷地走进屋,在苏唯刚才坐的位置坐下:“我来看看烟姐姐,姐姐昨天晚上受了惊吓,现在好些了吗?”
“牢你挂心,我好多了。”
“哎,说来也是不巧,出了这么大的事,本来温大哥该多陪陪姐姐你,可通州偏偏又出了事,他必须得赶过去……”
薛烟像遭了当头棒喝:“你也知道他去了通州?”
“哎呀。”赵如意似乎刚察觉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支支吾吾的,“是……是今天一大早,我……我出门买东西时,正好遇到了温大哥,他说昨晚收到通州那边的消息,今天立马就要赶过去,我才知道的。”
温品诚来晋国公府时已经算早了,要是赵如意出门遇到了温品诚,那她得起多早?
在薛烟看来,赵如意说这番话,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温品诚定是来找她之前,先去找了赵如意。
“烟姐姐,你……你脸色好差啊,要不要紧?”
薛烟有点摇摇欲坠,赵如意连忙去扶她,一抬手,正好露出腕上一只羊脂白玉手镯。
这手镯有独特的花纹和刻饰,是半个月前胡记银楼刚上的新品,当时薛烟见了很喜欢,曾暗示温品诚买来送她,可温品诚根本无动于衷,没想到,竟然跑到赵如意手上去了。
“你这手镯……”薛烟哑着嗓子问。
赵如意一怔,脸上腾起一抹红云,似乎还有一丝愧疚:“是……是别人送的……”说完立刻把话题岔开,“烟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怪温大哥啊,他其实很想陪着你的,只是父命难违,他和通州的那个舅舅感情又深……”
“赵姑娘,我现在有点乏了,想睡一会儿,你请回吧。”薛烟只觉一口浊气横亘在胸间,连呼吸都困难,她不想听赵如意再说下去。
“那烟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先回了。”赵如意边说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只白玉手镯。
走到院子里,碰见一个光彩夺目的年轻女子。
“丰雪郡君。”赵如意连忙行礼。
以前她也见过晋国公府这位三小姐,但都是远远看着,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对方。
她试图挑出一些对方的毛病,比如皮肤、鼻梁、嘴型,但是她仔细看下来,发现眼前这个女子,单从外貌上来说,几乎是接近于完美的。
这个认知叫她懊恼又嫉妒。
苏唯垂眸看向赵如意,问道:“你是谁?”
“民女是琅画坊的赵如意。”
“哦。”
一个“哦”字就没了?
赵如意心中不快,她敢肯定,自己的名字薛菀一定听过,而且是和温品诚的名字放在一起听的,但是薛菀居然只平淡地回了一个“哦”字?
苏唯转头问伊儿:“对了,昨天宫里送来的那只八哥起名字了吗?”
宫里什么时候送来八哥了?
伊儿有点迷茫,但还是顺着苏唯的话回道:“还没呢。”
“我看,如意这名字喜庆又吉祥,那只八哥就叫如意吧。”
一句话说得赵如意险些站立不住。
伊儿心领神会,笑道:“那只八哥总是叽叽喳喳烦死个人,您给它取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真是糟蹋了。”
苏唯赞许地瞟了伊儿一眼,扶着她的手,从赵如意身边走过。
赵如意手里的帕子快被她绞烂了,她两眼发红,拼命控制住自己不掉眼泪,快速走出了院子。
拐角处,郑氏走过来,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她嗔怪道:“瞧瞧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要是传出去,外面人该说我们晋国公府瞧不起坊间那些歌姬舞姬了。”
苏唯撒娇地抱住郑氏的胳膊,把头靠上她的肩膀:“娘,我哪里是瞧不起歌舞坊的人了?就算赵如意是公主,我也照说不误,谁让她今天跑来晋国公府,这就是把脸凑上来让我打,你真该听听她和二姐说的那些话。”
“你又偷听了?”
“我……我是无意间听到的……”苏唯摸摸鼻子。
郑氏笑了笑,牵了苏唯的手一起走进薛烟的房间。
薛烟这回倒是没有哭,她只是坐在床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转头见到郑氏,凄凉地喊了一声“娘”。
“乖女儿,娘在呢。”郑氏急忙坐到床榻边。
母女俩抱在一起,薛烟这才放声痛哭起来,直哭到眼睛都肿了。
“傻孩子,哭过就好了啊,那赵如意算什么东西?还敢跑到你这里显摆!也就你这丫头脾气好,若换了菀菀,哭的就是那赵如意了。什么温品诚热品诚的,我们薛家不稀罕,凭你的条件,一定能找到一个比他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
薛烟摇摇头:“可是再好的,也不是我喜欢的。”
郑氏道:“我就说你这孩子是真傻,这世间那么多夫妻,哪有多少山无棱天地合?不都是为了找一个伴儿,凑合着过日子吗?”
“那娘你呢?当年何左相和我爹同时跟你提亲,你为什么选择了爹啊?难道不是因为喜欢爹吗?”这是困扰薛烟多年的一个问题,因为她怎么看,当年都是何逸比她爹强。
郑氏脸颊带了点红晕,淡淡道:“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当年来我们江左郑家提亲的人非常多,其中最出众的就是何逸和薛信。当然了,薛信完全是占了老国公的光。我是江左郑氏名门的大小姐,外面都传我才貌双全,我比较了一下他们两个,觉得何逸更多是冲着我的才来的,薛信更多是冲着我的貌来的,而实际上,我只有貌,没有才啊,琴棋书画都不擅长,诗词歌赋无一精通,我要是嫁给何逸,那不就露馅了吗?”
“所以你就选择我爹了?”薛烟瞠目结舌。
“是啊。”郑氏答得理所当然。
苏唯笑到肚子疼:“我看啊,何左相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您当年拒绝他的这个理由。”
郑氏道:“别说何逸了,就是你们爹,都不知道实情,他一直都以为我当年是被他潇洒不羁的人格魅力所征服的。”
薛烟破涕为笑:“选的好,娘,您可真是选对了,这么多年爹身边只有娘您一个夫人,何相可是纳了好几房妾室呢。”
郑氏道:“所以说啊,很多缘分你是说不清的。烟烟,你真该学学菀菀,该放手时就放手,缺心缺眼,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苏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