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恶犬》悬梯

9、尴尬的饭桌

　　“阿姨好！”金越脸上带着笑，就是这种笑意，让他在家长、老师以及所有长辈面前无往不利，“不知道这边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哎，你就是陈诺的同学吧？真乖！我们马上就弄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再等一会儿就好。”
　　陈妈手上也没什么活儿，眼前这个男生长得跟胜胜和那个高高大大同学不太一样，个子不算很高而且看上去十分可爱、讨人喜欢，于是双手撑在台子上饶有趣味地和他聊天儿。
　　“你叫什么名字呀？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你长得这么可爱，像妈妈多一点还是像爸爸多一点啊？”
　　陈妈说完，自己也不禁乐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跟查户口似的一股脑儿问了这么多问题，实在是因为眼前这个男孩儿唇红齿白的，太清秀可爱了，谁不想有这么个可爱的儿子呀。
　　“阿姨，我叫金越，金子的金，翻山越岭的越，家里还有个妹妹，跟我一般大，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妈妈多一点。”
　　饶是金越平时是个小话痨儿，在陈妈灼灼的目光下，也显得有些不放不开。
　　“别这么拘束啊，跟在自己家一样，要不阿姨可要出去给你们个自由的空间了！”
　　陈诺侧过身子，“别啊，姑妈，你要是走了，我这顿饭可是全无意义了。”
　　听到陈诺冷不丁地冒出了这句话，陈妈先是一怔，语调里面也带有些疑惑：“诺诺？”陈诺向来很有礼貌，怎么当着袭击同学的面儿开这样的玩笑啊？
　　“就是就是，阿姨您可别走，我放得开，我放得可开了！”金越说着便踢掉了自己的拖鞋，那只拖鞋的防滑效果不怎么好，一下子就被甩到客厅了。
　　陈妈被他的这一系列动作给逗乐了，“好好，不走不走。”
　　金越耳畔还是萦绕着陈诺刚才的那句“全无意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诺的话是认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姑妈，你们要在饭前吃点水果吗？”
　　“你吃吗，金越？多吃水果对身体好哦！”
　　“好啊，我喜欢吃水果！”金越点点头，脸上带着乖乖孩子的笑脸。
　　陈诺将那个包装得相当精致的盒子用刀尖挑开，顺手把果盘端到了客厅。
　　“胜胜，吃饭了！……胜胜？”陈妈叫了几声，陈胜都没有应答，“这孩子，在房间里面干什么呐？”
　　“姑妈，我去叫叫他。”
　　陈诺几步便走到陈胜的房门前，按下了房门的把手却没有打开，显然房门被从里面锁住，陈诺只得轻轻敲了几下门，只听得门里面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我听到了！稍等。唔！”许久，房门才被打开，小哈就“嗷呜”地一声窜了出去，陈胜故作镇定的表情相当僵硬，而紧随其后的楚中天却对他露出了笑容：“嗨，陈诺！”
　　“姑妈让我叫你们吃饭。”楚中天的笑容里面好像带了刺一般，令陈诺相当不舒服。
　　三人落了座，偶然扫到了自己带来的果盒被放在的金越的面前，楚中天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一旁落座的陈胜，表情跟蹲着的小哈差不多，眼睛都要戳到桌子上了：“妈？今天这些都你做的吗？”
　　陈妈白了他一眼，心道这个熊孩子真是会拆台啊！
　　“这是你表哥和我一起做的，你别光顾着自己吃啊，多请你表哥的同学吃！”
　　陈胜愣了愣，恍然明白在座的都是“表哥的同学”：“呃，表哥给我妈介绍介绍？”
　　“姑妈，金越，刚才已经自己介绍过了，那位，楚中天，是……”陈诺还未说完，就被陈胜打断。
　　“是我铁哥们儿！”陈胜无不骄傲地介绍道。
　　“阿姨好！我叫楚中天，您叫我小天就好，谢谢您和陈诺这么费心的招待。”
　　“不用跟阿姨这么客气，都是些家常菜，你们不用拘束，跟在自己家一样啊。”
　　不得不说陈诺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虽然都是些家常菜，做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输普通的餐馆。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很快话就多了起来。
　　“说起来，这是诺诺第一次带同学来家里，看得出你们平时玩得很好啊！”
　　陈诺沉默自若地夹着菜，剩下的三个人全都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尴尬。
　　金越的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含含糊糊地“嗯”、“啊”应答着，刚才从楚中天从陈胜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不太舒服，当然楚中天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诺诺啊，不像陈胜，他太懂事了，遇到什么困难也从来不说，我还怕他憋出什么病来呢，幸亏有你们这群朋友啊。你们平常没事可以多来找他玩，阿姨这里随时欢迎你们~”
　　陈妈也没有察觉到大家的尴尬，絮絮地说着。
　　“姑妈，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炖好了没。”陈诺觉得这些姑妈的话太过温情，本能地想要躲避。
　　火焰上面的砂锅“咕嘟咕嘟”沸着，锅盖上面的孔洞里面不断地冲出水汽，镇压不住似的。他望着升腾的水汽，愣着神儿，刚才姑妈的几句话让他很自然地想起他那几乎很少一起生活的爸妈 ，和那些一戳就破的谎言和借口，有时候实在觉得压抑、费解，虽然那真相他模糊察觉到了，维持现状或者还有有希望的是吗？
　　他叹了口气，将开关拧到了最低，看样子还需要些时候。
　　陈诺离开的功夫，陈胜已经被自己的亲妈看出破绽了。
　　“小天啊，我家胜胜好像很喜欢你，你们怎么玩到一起的？”陈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一旁的陈胜刚要插嘴，陈妈的一记眼刀就飞了过去，陈胜嘿嘿一笑，没敢张口。
　　“阿姨，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在幼儿园的时候跟陈胜一个班。”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连陈胜也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嗯？”
　　“你是？等等，让我想想，幼儿园的时候……你不会是……天天？！”
　　“天天？！”陈胜惊讶于自己的妈妈记得，而自己却全然没留下任何印象！他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妈妈，又转头看看楚中天，觉得自己一定像电影里面的主人公一样，被撞过脑袋失忆了。
　　“你都长着么大了，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还是阿姨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楚中天奉承的话说得相当妥帖稳重，让人觉得每句话都发自肺腑。
　　果然，听了这话的陈妈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我记得你后来大班没上完就走了，为这，胜胜还哭了大半天呢。”
　　“我哭了大半天？妈，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陈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为了这哭大半天，而且到现在对什么“天天”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一旁默默地吃着菜的金越内心默默地说，就你那脑子能记住才怪哩。
　　“你能记住才怪呢，当时你才多大，加上后来你发了一场高烧……”
　　“发高烧？”楚中天也不禁皱起眉头。
　　“当时你一听说天天走了，再不来幼儿园了就一直哭，幼儿园的老师也无可奈何，当时你爸出差在外，我又有工作，去接你的时候你已经哭累睡着了，回家之后就发了高烧，连着带出了其他的病症，住了一个月的医院，有一段时间你的意识都不是很清晰，我还以为你把脑袋烧傻了呢。”陈妈说到这里，依然不住唏嘘后怕，当时自己的年轻没有经验，又一个人照顾小孩，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我就失忆了？”陈胜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是小说看多了还是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啊儿子？”陈妈那点后怕和伤感的情绪瞬间被自己的傻儿子给扫清了。
　　“我从来不看那些。”陈胜无奈道，全然想不起幼儿园里面那个叫“天天”的小孩。
　　此时陈诺端着砂锅从厨房里出来，稳稳地将砂锅搁在桌上的锅垫上，一揭开盖子，顿时满屋飘香。一旁的小哈狗眼瞪圆了，简直有跳到桌子上的架势，被一旁的陈妈赶紧牵到一旁去了。
　　“表哥，我小时候是不是跟你一起上的幼儿园？”
　　“怎么问起这个来了？”陈诺有些疑惑，“我们一起上了半年幼儿园大班。”
　　“就半年？”
　　“就半年，怎么了？”
　　“哦，我记不清了，”陈胜有些摸不着头脑，记忆里面他是跟表哥一起上的幼儿园，难道自己的真的是失忆了？“对了，你知道‘天天’吗？”
　　“天天？”陈诺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半晌终于想起来，“幼儿园的时候天天听你讲，说什么要长大之后要找到她，永远和她在一起，然后要我做你们的见证人之类的。不过，听你念叨了那么久，天天到底是谁啊？”
　　“……”在座的听了这一席话之后，集体沉默了。
　　“怎么了？”陈妈把小哈牵到一边去之后看到沉默的一群人之后，相当不解，青春期的孩子啊，完全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金越，他手里端着的碗不住地抖动，勺子和碗沿震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楚中天抬眼瞧了一眼，整张脸都是黑的。
　　陈胜低头默默地吃着饭，攒着眉头也想不起来幼儿园的那个“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