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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   阴暗寒冷的地下室里,季芜靠在角落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紧紧捂着肚子,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呃嗯……"受到撞击后沉静的肚子此刻又开始翻滚起来,季芜还来不及高兴孩子还在,就被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袭来。季芜正疼的神智模糊,忽的一盆冰水泼来,将季芜泼了个七八分清醒。季芜用手拨了拨身上的冰块,抬头看向进门的赵成。
      "怎么,明真跑了……就想拿我去和楚离换么?咳咳……我可没有明真值钱……"
      赵成用手紧紧捏着季芜的下巴,"我倒真是小看你了,弄死了陈刀子还带走了明真?只可惜楚离似乎不太把你当回事啊,你就不考虑考虑跟了我?也省的你受些皮肉之苦。"
      季芜咳出嘴里的鲜血,惨白的嘴唇微微一抿,被水打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抖落几颗水珠,竟让赵成看的失了神。季芜捏紧了拳头狠狠砸向赵成的脑袋。赵成被打的趴在地上,顿时半边脑袋开了花。赵成摸了摸头上的血,抬起脚狠狠的朝季芜踹去。季芜弓着身子,那一脚正踹在先前背上的刀口上,顿时血肉翻涌,季芜闷哼一声,咳出更多鲜血。
      赵成看着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的季芜。冷笑了声离开,哗啦一声关上了铁门。
      季芜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知道人已经走远。肚子里的疼痛已经让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楚,偏偏尖锐的疼痛却在此时格外清晰。季芜用胳膊慢慢撑起身子,颤抖着手解开了衬衣上的扣子,遍满青紫的胸口下是缠满绷带的肚子。季芜似是痛极,紧抿着嘴唇从嗓子里呜咽出破落的呻吟。
      季芜伸出手颤抖着慢慢解开肚子上缠着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肚子立马像鼓了气的气球一样涨大,肚子上一圈圈全是紫痕。季芜感受到肚子一阵阵的发紧,肚子里的孩子终于挣脱了束缚,拼命的往下钻着,像是知道肚子里不安全,拼了命的寻找出口,踢腾的季芜痛不可言。
      季芜拉紧了衬衣,感受到肚子已经发硬像石头,把小腹坠成了水滴状,身下已经积起了一滩血洼,季芜隔着被汗水和鲜血打湿的衬衣摸着自己发硬的肚子,腿根处已经鼓起了一个脑袋的形状。季芜第一次感受到身为人父的惊慌。这个孩子,才刚刚八个半月不足九个月。跟着他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一直跟着他处处奔波,现在还被他带在这种阴暗寒冷的地下室生死未卜。
      季芜从不后悔这样的选择,他把青龙帮分离成一个空壳子从楚离手上抢来然后又甩给了赵成。虽然现在自己被困在这里,可明真和楚离至少是平安的,不会受到任何波及。季芜来之前和颜律做了计划,搜集了南风派和青龙帮这些年的涉黑违法证据交到了刚上任的局长手上,两天,只要两天赵成就会无处可逃。季芜只担心,他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撑不过这两天。看现在的样子,分明是要生了。可是才八个半月的孩子,又是在这样残破的环境,生下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季芜摸着肚子,想起当初楚离得知自己有孩子时惊喜的神情,心里顿时苦涩难当。
      季芜把脸埋在手心里,半晌才挤出几声痛苦的哽咽,"二哥……"
      季芜淋了冰水湿着衬衣躺了一夜,高烧让他整个人萎靡不振,偏偏肚里的疼痛不让他有片刻的喘息,头脑清楚的很。
      "额嗯……"季芜紧咬着下唇,从嘴里呜咽出几声呻吟。被鲜血湿透的衬衣紧紧贴着季芜的身体,勾勒出季芜水滴状的肚子,额间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额头。
      季芜听见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理他越来越近,抬头看见赵成的脚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是你做的?"赵成紧紧捏着季芜的脖子,"你他/妈/的敢叫条子来查老子!我看你果然是活腻了!"季芜惨白的脸涨的发青,双手无力的垂在地上。就在季芜放弃挣扎的时候,砰的一声,赵成不敢置信的的看着自己的胸口,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鲜血正从胸口的洞中谆谆往外冒着血。赵成松开了捏着季芜的手,整个人往后倒下。
      季芜猛的倒在地上,捂着嘴咳出一口口鲜血。
      "季芜!"
      颜律上前扶起了季芜,季芜突然紧紧抓住颜律的衣服,猛的扬起身子,像干死的鱼做着最后的挣扎,惨叫出声,接着整个身体都软下来蜷缩在颜律怀里。
      "季芜!妈/的,你可别死这了,快醒醒!"
      门外的楚离听到季芜凄厉的叫声连忙冲了进来。颜律怀里抱着血人一样的季芜,地上一滩滩全是血迹,"咣当"楚离松掉了手里的到,颤抖着跪在地上接过季芜。
      季芜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大滴大滴的汗水从头发上滴落下来,脸色透着青灰,衬衣上的鲜血还在滴答滴答的向下流着。季芜的手还捂着肚子,楚离通红着眼睛,紧紧抱着季芜忍不住的流泪。
      颜律似乎想起来什么,猛的拉过季芜狠狠打了两下季芜的背,季芜似是醒转过来,咳出一口口的鲜血。还没睁开眼睛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季芜冰凉的手指抓住楚离的衣服却又无力的垂下,肚子一阵阵的发紧,腹内滚烫的翻滚着,季芜似乎用尽了力气,只有胸口艰难的起伏着。
      楚离如梦初醒,连忙抱起季芜往医院赶去。
      车上空间有限,季芜只能弓着身子蜷缩在楚离怀里。颜律不敢耽搁,一路疯踩油门。
      “二哥……”楚离听见季芜喊他,连忙看向季芜。才发现季芜依然闭着眼睛未曾醒转。只是嘴里不知在呢喃这什么。直到楚离终于听清,已然泪流满面。
      他说“二哥,信我”
      “二哥,信我”
      楚离泣不成声,“信,二哥信你。”楚离趴在季芜怀里悲痛大哭,“以后你说什么二哥都信,求你,二哥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二哥。”
      “呃……啊嗯……”季芜弓起身子,嗓子里全是破碎的呜咽。呼吸却越来越微弱,整个人就像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分不清汗水血水。
      等楚离把季芜送到手术室时,季芜已经人事不省。宋教授摸了摸季芜的肚子,连忙给他脱下了裤子,宫口才开了五指。宋教授看着昏迷的季芜,失血过多根本撑不住剖腹产。
      宋教授只能给季芜打了催产针,宫缩强烈起来,季芜绷直了身子双腿抬起又放下。马上有其他护士紧紧摁着他,楚离看着宋教授拿出宫口扩充器插入季芜的宫口,季芜被激的睁开眼睛大喊出声,上身猛的抬起又无力的倒下。宫缩的疼痛汹涌袭来,不给季芜一起喘息的机会。季芜无神望着头顶的手术灯,思绪却不知飘向何处。
      楚离紧紧握住季芜冰凉的指尖,颤抖着安慰季芜,“阿芜,再忍忍,再忍忍,马上就好了。”语罢竟是泣不成声。他已经,已经多久没见到过那个活泼跳脱的季芜,已经多久,没再见到过季芜那双笑意吟吟,璀璨如满天星宿的眼睛。
      宋教授利落的拔出扩充器,看着已然竭力的季芜叹了口气,卷起袖口熟练的推着腹部。然而这边季芜早已模糊了神智,宋教授只能用尽了力气强迫季芜把孩子挤出来。季芜睁大眼睛大喊出声,整个身子剧烈的抖动。楚离见状连忙摁住季芜,季芜这才睁开眼看见楚离,泛着青白的冰凉指尖轻轻,轻轻的搭上楚离摁着自己肩头的手,
      “二哥,疼……”
      “好疼……”
      楚离的心里像是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生生撕裂了自己。宋教授看季芜终于有了点意识,连忙喊着季芜,“季少爷,再用点力,跟着我用力,就快看见孩子的头了!”
      季芜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回应宋教授。宋教授见状擦了擦额头的汗,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按压着季芜的肚子,季芜凄厉的叫声响彻了整个病房。
      孩子终于被推挤出来,可还没等宋教授喘过气来,季芜的下身就有大量的鲜血喷薄出来。季芜整个人陷入了休克,血压直线下降。宋教授连忙安排护士准备血源和手术。季芜身下的血从手术台上滴落到地上,楚离第一次对鲜血感到惊慌,他看着季芜身下的血从手术台蜿蜒到地上,形成一滩血洼,看着季芜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敢有一丝丝的想象,倘若季芜醒不来了,他该怎么办?楚离紧紧的抓着季芜的手,终于痛哭出声。他的季芜,那个五六岁就陪着他的季芜,那个十五六岁为了他在□□浴血奋战的季芜,那个自己一次次伤害一次次推开却依然不离开自己的季芜,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自己?怎么忍心丢下自己和刚刚出生的孩子?
      楚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手术室,他只记得手术室一片血红,全是季芜的血,就像要流尽身体里的每一滴血似得。
      后来季芜终于脱离了危险,楚离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竟直接倒在了手术室门口。
      等楚离醒来时季芜已经转到了重症监护室。季芜脸色苍白,却睡得平静。楚离看着季芜,突然心中忍不住的害怕,怕他就这样一直睡下去,再也肯睁不开眼睛看他一眼,再也不肯开口叫他一声二哥。
      楚离就一直这么守着季芜,紧紧捏着季芜冰凉的指尖守着季芜,好像一撒手季芜就丢了似得守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季芜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就是一段急促的咳嗽,因为咳嗽太剧烈扯到身上的伤口,季芜只能蜷缩着身体咳嗽,楚离怕季芜伤着自己,一边摁着季芜一边大喊着医生。产后高烧,季芜总共只睁开了一眼,又陷入了昏迷。直到五天后季芜被转出监护室,才悠悠转转醒过来。
      季芜醒来的那天正下着大雪,楚离正靠着窗子隔着玻璃看雪。于是季芜睁眼就看见楚离修长的身影与窗外的雪景融成一道美丽的风景。直到楚离转过来,四目相对时,楚离竟傻愣在那里,忘记了动作。季芜开口准备说什么,就被一阵呛咳阻断了声音。
      楚离连忙大步走到季芜床前,伸手去按呼叫铃,季芜抓住了他的手,“咳咳……没事,老毛病了。喝点热水就好了。”
      楚离心里更加酸涩,连忙递热水给季芜。楚离一直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季芜。怕看到季芜冷漠的眼神,更怕看到此时如此脆弱的季芜。楚离想,该怎么做才能补偿季芜,该怎么做才能让季芜原谅自己呢?楚离胡思乱想了很久,终于有勇气抬起头向季芜告白才发现,季芜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床头,杯子也斜斜倒在床沿,被子上大片的濡湿。
      季芜又高烧了,伴随着严重的肺炎。一天只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剩下的时间都是沉睡,好像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任何的活动,每一次醒来都只能听到季芜嘶声力竭的咳嗽和艰难的呼吸声。楚离看着躺在病床上形如枯槁的季芜,想起宋教授那天说的话,心中的悔恨如一把把尖锐的刀,生生刻在楚离的心里,刻出一个鲜血淋漓的季芜。
      "季少爷他……情况确实不太好"
      "季少爷之前有严重的腰伤,腰部已经有严重的凸起,再加上这次腰部的刀伤已经造成了腰椎骨折。"
      "腰椎骨折会伴随腰痛,腹痛和电解质失调,严重可能会造成下肢弛缓性瘫痪。"
      "季少爷的肺部恐怕也要尽快治疗,季少爷有严重的肺挫伤,发病严重会造成急性呼吸衰竭。楚少爷,季少爷的身体,恐怕经不起折腾了!"
      楚离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季芜,眼窝深深的凹进去,连脸颊都凹陷进去,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只有病态的惨白,连嘴唇都看不到一丝血色。曾经那个在道上呼风唤雨的季芜,那样健康的季芜,被他毁了啊,分明说好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守护的人,怎么就碎在自己手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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