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茶清浅

1、第 1 章 “先生，梁

　　“先生，梁先生的电话......”
　　听到管家略显迟疑的声音，韩泽不禁一愣。从小到大他身边邪了门儿的还真没有梁姓的，除了那个人。

　　“......哪位梁先生？”
　　“是......南风的那位梁先生。”

　　韩泽拿不准为何时隔一年梁岂会联系他，总归不会是要破镜重圆，那不是他的性格。
　　拿过话筒，礼貌性的问侯了一声。

　　“你好，我是韩泽。”一个吐息的沉默过后，是低沉而不失磁性的男低音。
　　“韩泽，是我。”

　　韩泽有一瞬间的恍惚，也不是有什么可怀念的，他们之间的那丁丁点儿美好往事早就和分手时候撕破的脸皮一起扔了，况且两人分手也有一年了，即便韩泽分手时心里有那么点别的期待，也早就随着现实一起翻篇儿了。毕竟一年了，人本身就是忘性大的动物，没什么是忘不了的，他跟那人在一起那么久，别的没学好，那点子凉薄倒是得了他的言传身教。

　　“梁岂，有什么事吗？”

　　梁岂听到话筒那头韩泽带点金属质的平淡语气，感到很是陌生，印象中的韩泽从没有过这种语气，仿佛和自己只是不太熟的相识关系而已。而自己和韩泽却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

　　“想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坐坐。”

　　韩泽微微蹙起了眉头，一瞬间搞不懂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隔一年，梁岂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抱歉，最近雨季，我身子不太好，医生让我最好不要出门。”

　　韩泽还是打算回绝，不管对方来哪一出，他不接招就是了，自己如今早已不再爱他，没有必要再为他费一分一毫的心思，平白又遭贱了自己。

　　“你怎么会身体不好？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一年的事？”梁岂的声音显得很困惑。

　　韩泽心中冷笑了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考虑的重点从来都不是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也不想跟这人多说，心里无端的升起一阵厌烦和腻歪。

　　“家里约的人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情，我这边先失礼了。”
　　“好吧......过几天我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韩泽讥讽的笑了一下，以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估计是有什么事找上他了，自己爱着他的时候愿意为他鞠躬尽瘁甚至掏心掏肺也换不来他半点感激，对方只当是理所当然。如今不爱了更是懒得去管他。原以为心中对他没什么感觉了，今天才发现，原来心里还是有怨的，也不知怨的是对方曾经的凉薄，还是自己当初的痴傻。

　　好在自己终于幡然悔悟，从此只愿做如他一般的凉薄之人。

　　韩泽说家里来了客，倒也不纯是捏造，家里今天确实是要来一位客人，只不过是挂掉电话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来客是父亲的世交付家的公子付衍，和韩泽也算是从小相识，小时候在世家宴会经常会见到，长大后各世家公子也会定期举行聚会，美名其曰聚会，各家小辈联络感情，实则是资源交流，不过这也是必不可少的。韩泽和这付家公子随从小脸熟到大，但在这帮世家公子中，关系也并非是最亲密的。付衍在大学时就接管了家族旗下的一家小公司，如今付衍大学毕业，而小公司也已成为本市投资龙头，即便是有家族做后盾，但小小年纪有如此成就，也让人不得不承认这付家公子手段了得，头脑过人。

　　如今韩泽已是得过且过没什么干劲，但这付公子却偏偏找上门来与韩泽谈合作，韩泽这一年来虽是懒散，但送上门来的钱不赚，那是王八蛋，老天都看不过去眼。

　　而如今这位送钱上门的付公子就坐在自家沙发上。目光停在自己的脸上，嘴唇抿着，明明才22岁的年纪，却已有不动如山的沉稳。韩泽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毛毯，盖在腿上，微笑着对沙发上的青年点了下头。

　　“哥，你脸色不太好，最近是雨季，别着了凉。”

　　韩泽心里诧异，对方貌似很是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没什么的，我都习惯了，每年都有这么几天，劳小衍惦念了。”韩泽对对方微微一笑。

　　“我家里前一阵子请来了一位中医，对调理身子这方面很是有一番领悟，方便的话，明天约个时间让他来给哥瞧瞧吧。”

　　付衍这话是看着韩泽的眼睛说的，显得很是诚恳，被那双黑亮的眸子直直看到眼底，让韩泽很难推拒。事实上也没有必要推拒，对方的一片心意，接受了对方反而更称心，何乐而不为？可是韩泽不明白，对方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微微诧异，但韩泽如今十分不思进取，又懒得去思考那些个弯弯绕绕，对方的善意，他收着就是了。

　　“好，多谢你了，那就约在明天下午吧。”
　　“听说哥上个月去了趟H市，可是去度假了？”
　　“是啊，去泡温泉，身子骨不好，需要疗养，看我这病怏怏的样子，哪里像个28岁的，倒像是个迟暮之年。”韩泽自嘲道。

　　他身子本就不好，娘胎里带出来的，这几年也越发的一年不如一年了，特别是和梁岂在一起的那七年折腾的够呛，也没讨到个好，想想真是不值得，悔之晚矣。

　　可没办法，自己当时就是中了邪般看上了那只白眼狼，搞得自己一个世家少爷整天像个怨妇，娘们唧唧的，人不人鬼不鬼，回想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想回到过去抽自己几个巴掌让自己早点清醒，也不至于后来闹得那般的难堪。

　　“哥，雨季很快就过去了。”
　　韩泽微微一笑，这个付衍，对自己似乎了解颇多。

　　“我昨天从T市出差回来，给哥带了桐木关的金骏眉。”付衍回头对助理点了点头，助理把手中的礼盒交给了管家。

　　韩泽挑眉，这人连自己爱喝红茶都知道。

　　“小衍真是细心。”对方这般礼数周全，韩泽也是不吝惜表情的，对上对方双眼展颜一笑。

　　有些病态苍白的皮肤，尖细的下巴，挺拔微翘的鼻梁，平日里微微上扬的眼尾此时随着随着笑意下弯，薄唇轻启，左右竟藏着两颗小虎牙，此刻这张平日里淡漠凉薄的脸，笑起来却十分的孩子气。

　　付衍呼吸微窒，就是这个表情.......当初......
　　意识到自己差点失态，付衍赶紧收敛心神，垂下双眼不再看对方。

　　“昨天项宁从英国回来了，晚上在项家大宅宴会。”
　　“小宁昨天来过电话了，可我的医生不让我出门。”韩泽笑的一脸无奈。“但明天小宁会来。”

　　项宁是项家的小少爷，家里还有个哥哥项卫，项卫从小十分宠溺这个弟弟，就差天天捧在手心上了。当初出国，项宁十万个不愿意，也不知为何项卫竟会狠心把这个心肝儿送走。

　　“项宁从小就爱粘着哥......项卫每次都黑着脸把扒在哥身上的项宁捞走。”付衍眼神闪烁。
　　“我挺喜欢小宁的，那孩子就是个活宝。”想到项宁曾经的光荣事迹，韩泽眼神一瞬变得很温柔。

　　付衍看着这样的韩泽，又想起多年前那个午后，韩泽也是这样温柔如水的眼神，那双水眸就那样看着自己，眼里只有自己一人，还有反差的孩子气的笑。那个时候那张脸那个表情，都是给自己的，那是那些年唯一的一次。后来付衍也见过，但那都不是属于自己的。付衍明白的，这么多年，无论是这人眼神追寻着那个梁岂的那些年，还是这人眼里再无任何人的这一年，自己在韩泽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是背景。

　　想到这里，付衍心中的落差感更甚，明明自己一直注视着这个人，这人却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从前是自己太过平凡，那现在呢。

　　想到这里，就不受控制的，说出了这样的话。“哥喜欢项宁，那我呢？”

　　韩泽闻言一愣，这话来的突然又莫名，像一个正在向兄长撒娇的，争宠的小朋友，而在韩泽的印象中，自己虽年长几岁但和这位付公子的关系还未到对方可以向自己撒娇的程度。况且这付衍长的这般高大，脸也是棱角分明，并非什么纤细少年，对方神色不变的忽然吐出这话来，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实在是违和。况且对方本是来谈合作的，来了也有一会儿了，却愣是还未奔正题，韩泽实在是摸不清对方的套路。

　　不管怎么说，送钱的最大。

　　“小衍年少有为又一表人才，我看了自然是喜欢的。”

　　这话是任谁都能听出的客套，付衍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暗暗攥起了拳头。

　　韩泽见付衍头微低，神色晦暗，暗道莫非自己这话听起来太过敷衍？正想开口补救哄哄这位财神爷，就见付衍深吸了一口气着站了起来。

　　“哥，你身体不好，合作的事我们再谈也不急，明天我会带医生来，我先回去了”

　　韩泽一愣，莫非还真生气了？心眼儿这么小？这么想着一边礼数周到的站起身来道“好，那明天见，多谢小衍了。”

　　半站不站之际，对方上前一步，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按在韩泽肩头，视线上移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对方的呼吸让韩泽脸颊微痒，很近的距离，韩泽的心兀的惊跳了一拍，失神之际对方的另一只手已轻轻托揽在自己腰上，把韩泽按回了沙发。就着这个姿势被对方无声凝视了几秒，韩泽看不透对方什么情绪，只得沉默。

　　“哥别送了，明天见。”低沉的声音，却让韩泽一瞬觉得对方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门声响起，韩泽才唤回心神，腰身和肩膀上还残留着对方的热度般有些微微发痒，对方听到自己客套的敷衍明显是心情不佳，可转身又扶自己坐回来，这样的肢体接触，明显又不是厌恶，那么近的暧昧的距离，韩泽嘴角勾起一抹笑，但眼神却无波。

　　电话声突兀的想起来，打断了韩泽的思绪，看向拿起话筒的管家。
　　“先生，是艺轮庄园祁公子的电话。”
　　“问问他什么事。”

　　“祁公子问您，今晚有没有时间去品茶。”
　　“说我最近忙，过一阵子再去。”

　　韩泽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乌云沉重的似乎下一秒就要压向地面，这时一道闪电突兀的划过天际，韩泽双眼微眯，耳边立刻就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噼啪噼啪的雨点砸到窗上，韩泽收回双眼，双手放在自己膝头轻轻揉了一会儿，后颈向后微仰就这样靠在了沙发上，目光落在高高的吊灯出神。

　　快了，雨季就快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