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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脉 一边曲水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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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梧天帝的佩剑剑身雪白,从人皮肉间穿过也不沾血污,这件事九殿下从小就知道。因为他九岁那年,他爹提着剑,亲手废了他身上大部分灵脉。九殿下本是天资聪颖,出生就是九尾,免了修炼的苦头。可他爹的几剑下去,注定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大能耐,还附带时不时的锥心刺骨般的剧痛。
之后等待九殿下的,是整整十七年的禁闭。
青芜宫的大门许久未曾开合过,已经上了锈,尚且年幼的九殿下望着被院子圈起来的一方天地,淡金色的瞳孔里刻满了渴望。
九重天上祥云缭绕,华丽雍容,可是一切都不属于这个尊贵的天帝最小的儿子,属于他的只有令人发疯的冷清和疼痛。
九殿下十七岁那年的生辰,恰巧是三殿下燕绶凯旋的日子。近来鬼界有些异动,想要推翻天界自立为王。尚还在清水观修习的三殿下主动请缨,跟着大军出征。三殿下人长得俊俏,身手也俊俏,一柄长剑杀到鬼界之主的家门口,青茗剑威震慑三界。天帝大喜,大办宴会犒赏三军,赐给燕绶的礼单老乌龟念得嗓子发干还没念完。
一边曲水流觞,一边清冷孤寂。
九殿下立在院子门口,习惯性的仰头盯着那方圆形的天空。他已经是个少年人了,身材不算高很柔弱,皮紧紧贴在骨头上。淸苏娘娘的好样貌他承了个九分,有些阴柔但眉眼间有一股傲气,左眼角一颗朱砂小痣针扎一般。
九殿下穿的单薄,一件洗的褪色的青衫裹在身上,看上去像随时能消散在风中似得。夜深了有些冷,九殿下打了个寒颤,还是死死的盯着大门。
淸苏娘娘告诉过他,等生辰时他父亲就会接他出去的。就这样他等了七年,每一年都是枯站到天明,然后第二年接着站。淸苏娘娘刚开始还劝,到后来干脆就随他了。
九殿下打了个哈欠,吐出一口寒气,他生在寒冬,现在竟然飘起了雪花。青芜宫上铺的都是琉璃瓦,若是飘了雪再踩上去,十有八九得滑倒,陆十六就不幸中了招。陆十六是鹿族的少主,他娘是天帝的妹妹,今天是上来赴宴会的的。
陆少主惨叫着摔下去,连淸苏娘娘都惊醒了。她匆匆提了灯笼就跑出来,鞋袜都未曾穿好,边走边喊:“怎么了?儿子你没事吧?”九殿下冰封的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下,他语气中有些无奈:“娘我没事,你个废物还真是能耐。”前半句是对着淸苏,后边句是对着趴在地上疼的嗷嗷叫得陆少主。淸苏出来后,很贴心的没有笑出来,又转回屋找伤药去了。
陆少主站起身拍拍灰还是一条好汉,他今天一身玄色长袍,用金线绣着骚包的图案,此刻身上沾了不少灰,倒是手上的食盒还是完好无损。他献宝一样把食盒打开捧到九殿下面前,里面是几碟子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生辰礼!甜的!快尝尝。”九殿下伸手捻起一块点心,端详了片刻咬了一口,陆少主在一旁激动地不得了:“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九殿下:“……好吃,很合。”
九殿下胡乱嚼碎了点心,连着一句“这是椒盐的”一起咽下了肚。陆少主味觉不怎么管用,自从前几年被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给咬了一口之后,变成了个不能见光、喝人血为生的怪物,而且味觉今失。
这时候淸苏从屋里转了出来,岁月待她格外温柔,面貌仍是当年天真少女,只不过淡金色的眼瞳中多了些沧桑。她手里捧着托盘,茶汤冒着热气。这茶不是什么好茶,茶杯也遍布裂纹,但陆少主一点都不介意,匆匆忙忙端过来牛饮一通,被烫的指尖发红。
九殿下看他这样冰封的脸上也有了些松动,摇摇头接过母亲手中的托盘:“娘,你回去休息吧,陆十六陪着我呢。”清苏点了点头,揉了揉九殿下的头发,转身进了屋。
陆少主这人和九殿下厮混许久,此刻丝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院落中落了不少灰的石凳上,完全不介意他云锦制的玄色袍子染上灰:“刚刚宴会上你哥向你爹请旨,说想要放你出来呢。”
九殿下挑挑眉,他捞过一个杯子捂在掌心全当暖手,满脸轻蔑:“我哥?你别是吃东西的时候把脑子一起吃下去了。”九殿下素来和兄弟们不和,他是幺子,父亲难免偏爱一些,九岁之前他爹也是恩宠不断,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红。后来九殿下被冷落禁足,不少人也来落井下石过,有时那些人说话行事过分了,九殿下气不过去和他争执,却被他的兄弟们按着揍,吃了不少苦头。
陆十六伸手捏捏九殿下脸颊,拂了他面上轻蔑,转转眼珠思索着什么。终于在九殿下动手打人之前,左手握成拳砸进另一手手掌中,一脸恍然大悟:“是你三哥!叫什么……燕绶!”九九殿下喝了口茶,慢悠悠开了尊口:“那是谁?”
陆十六:“……”
“哦?本殿下如此挂心你,你竟然不认得我了,当真是伤哥哥的心。”
就在陆十六被他噎的无语沉默之时,忽然有人插了一嘴,声音低沉带笑。九殿下一惊,循了声往宫墙上往去,只见一人蹲在琉璃瓦上,脸躲在阴影里看不太清。不知道为什么,九殿下觉得他在死死盯着自己,无端一阵胆寒。
那人见九殿下看向自己,轻飘飘的跃下来,立在院落中央。那人一袭银紫色袍子,长身玉立身材挺拔。他样貌也颇俊俏,当的上英俊潇洒四个字。这人,正是年纪轻轻就立大功的三殿下燕绶。
燕绶一双多情目含着笑,手握一把折扇打量着九殿下。他忽然皱了皱眉,脱口就是一句:“你怎的穿一身青色?你不向来爱红色?”
陆十六一听心道坏菜,偷偷瞄了一眼九殿下,只见他长眉拧起,淡金色眼瞳蕴了些戾气:“本殿下穿什么仿佛不关殿下的事,况且,本殿下最恨红色。”
燕绶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只是把玩着折扇不知道在想什么。九殿下也没说话,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快滚”两个大字。陆十六夹在中间,抬头看天全当自己是空气。
突然,燕绶笑了一声打破了尴尬局面。他把折扇塞进九殿下手里,顺手脱了身上大氅盖在他身上:“送你的生辰礼,快回去睡觉,明早有人来解青芜宫禁制。”九殿下猛地睁大了眼睛,眼中戾气尽散,留下一片不可思议。
燕绶看他反应觉得好笑,没关注自己贱手还是撸了一把九殿下脑袋:“我向父皇求的恩典,这个生辰礼可还满意?”
九殿下小声的“嗯”了一声,随后又补上一句多谢。
燕绶“哈哈”大笑两声,运气提身走了。九殿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正准备进屋睡觉,不想袍袖被人扯住了。九殿下回头,正对上陆十六眼泪汪汪的一张脸:“小九,我饿……”
九殿下:“……”
九殿下强忍把陆十六扔出去的欲望,抬手解了两颗盘扣,微微偏了头露出苍白的脖颈。陆十六眼里一下子放了光,他此刻眼里只有九殿下脖子上跳动的青筋,他猛地扑了过去,尖牙刺入皮肤。
怀里的这具身体瘦骨嶙峋又脆弱,陆十六甚至不敢用力,他怕这个人消失在月下。陆十六大口大口吞着血,满口铁锈味中带着一股诱人的甜香,不自觉的把人推到了地上。陆十六想抬起头,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了回去。他听见九殿下说,今天高兴,随便你。
后来九殿下为这七个字付出了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