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变形记》醉寻芳

1、离职

　　金秋九月，窗外的桂花阵阵飘香，窗里的人满脸惆怅。
　　郝英俊捧着一摞学术资料回到家里，前脚刚落锁，后脚就有人敲门，郝英俊啧了一声，颇感头疼。他不愿去开门，不用脑子去想就知道门口站得是何方神圣了。
　　他的多年的好友加损友，柳朝云。
　　柳朝云敲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越发不耐烦了，扯着破嗓子大喊：“郝英俊！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
　　郝英俊嘴角抽了抽，门口怕不是个傻子吧。真当自己有透视眼不成，那样你得占了多少姑娘的便宜啊！
　　“快开门！”柳朝云似乎格外的不耐烦。“不开门我就踹了！”
　　郝英俊最终叹了一口气，在没有引来街坊邻居不满之前将他打包扔出去。
　　“什么事！”郝英俊一开门就对上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不知道是招了包公还是雷公，黑得跟锅底灰一样，细长的丹凤眼愣是把好看变成了歹毒。
　　“你今天中午是煤炭吃了吗？黑得跟块黑炭似得。”
　　“你为什么要辞职！”柳朝云开口问道。“你是搞研究搞傻了，还是没有夜生活憋傻了！”
　　郝英俊嘴角讪笑说：“憋傻的，那借你的手给我撸一发！你的活儿应该挺好的！”
　　柳朝云冷着脸。说：“给我滚！”
　　说滚咱不滚，郝英俊直径走回原位，“我家没有茶。”
　　识相的赶紧走吧！
　　“有茶我也不敢喝！”柳朝云插着腰，皱着眉头看着满地的狼藉，铺天盖地的废纸书籍，愣是没有下脚的地方。垃圾几天不到，苍蝇虫子乱飞。洗碗池传来恶心的异味，更不用提那厕所，这里还是一个人待的地方吗？
　　简直比非洲贫民窟还乱的。
　　而能够在如此厄境中夹缝中生存下去的郝英俊当然也并非凡人。他过去辉煌历史可以入住校史了。
　　从小被人誉为神童，跳级读完了高中，十五岁通过特招考入了大学，十九岁直接保送保研生，二十二岁研究生毕业，此外他还获得了攻读博士的资格。
　　普通人刚刚摆脱炼狱一般的高三，步入美好轻松的大学生活，而他却年纪轻轻就成了同龄人口中的大学讲师。在此期间半工半读取得了博士学位。近几年更是荣升到了副校长的位置。
　　而让人震惊还不是这些，辉煌加身的郝英俊竟然是一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子，头发长及肩膀，活得像上个世纪披头士狂热分子，若旁人走得潇洒帅气清爽风，而他走得是潇洒怪癖梅超风！
　　走在大街上活脱脱像精神病院跑出来，身旁人都要退避三舍以求平安。
　　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可郝英俊偏偏就是让人以貌取人的对象，怪癖的性格在学校师生中都不待见，总有一种特殊能力让人自动忽视它。
　　老师聚会时，安静坐在一旁不闻不问，不声不响。学校开会时拉长着脸，如丧考妣，面如土色。唯一讨喜的一点，估摸就是上课不定名，不提问，以及不留作业。
　　课堂上课不管不顾，身在课堂上，心在桃花源。无论班上来了多少人，他都能自娱自乐讲上一天。
　　当然，如此任性的老师自然也是不会划重点，所以他的课堂上挂科率也是高处了一种特色。曾经三次打破了自己的创下的历史记录，考试通过为一年比一年创新低。
　　你说他是一个古板死脑筋的书呆子，那么你就想错了。他怼起人，不把你怼的哑口无言，折磨发狂誓不甘休。
　　据说曾经某位领导，不知道怎么惹怒了郝英俊，郝英俊袖子都不撸，仅靠两片嘴皮子，愣是将领导气得心脏病发作直接送去了医院抢救了。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郝英俊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以探病为名继续蹦跶在领导的身边，气得领导牙痒痒，恨不得一口咬碎郝英俊这个讨人厌的祸害。
　　最后那位领导实在无法在忍受了三个月噩梦般的生活，终于缴枪投降，自己提出离职了。而郝英俊没有想到自己也有提出离职的一天。实际上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
　　“郝英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柳朝云捏着鼻子说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辞职！”
　　郝英俊也不想多费唇舌，直截了当地说：“干不了。”
　　“你干不了！”柳朝云吃惊地说。“你要是干不了我更没有资格待在这里了。”
　　虽然郝英俊给人古怪邋遢的印象，但是他脑子里的东西可比他本人金贵多了。为了学校拿下了无数荣誉，堪称学校的活丰碑。
　　他要是说干不了不是打柳朝云的脸吗？
　　柳朝云身为郝英俊多年唯一不嫌弃的好友，当初和郝英杰是同一批特找生，年纪尚小的他在大学生活里极不适应，同学相处之间有隔阂，也无法化解。成绩上不去，老师也不管。内心孤僻又没有倾述的对象，差一点就要得抑郁症跳楼自杀了。
　　而某一天，他意外的发现了学校的角落里居然还有比他更加无趣的郝英俊，不知为什么像迷失的港湾找到了暂时停靠的避风港。柳朝云找到了倾述的对象，打不还手骂不还嘴，最重要得是能够及格还能拿奖学金。
　　渐渐地，两人一起上课下课熬图书馆，毕业之后又在同一所学校里读研究生，毕业了还是在同一家学校里工作。
　　后来柳朝云才知道原来郝英俊那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原因竟然是不愿和傻子多费口舌。知道真相的柳朝云眼泪都要流成河。
　　无论怎样。柳朝云这么多年还是坚守在怪异的郝英俊身边，维持着‘你不恶心我我就要来恶心你’的相杀不爱的关系中。
　　无论多少年，郝英俊始终穿着一条半黄半旧的衬衫，下身一条似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运动鞋，雷打不动的装备。
　　柳朝云交女朋友的时候看他穿这样，现在孩子都能向他讨红包了还是一个样。
　　“你究竟那里想不开！”柳朝云就想不明白，难不成是昨晚把墨水当成酱料吃了，还是把洗脚水当成猪脚汤喝了。
　　郝英俊站起身来张开双臂，示意柳朝云看周围。柳朝云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辣眼睛。
　　“你也看到了！”郝英俊环视满地书籍说道。“我不适合教书，也不谙人事，我只想专心做学术。”
　　郝英俊确实不适合为人师表，一个能把及格率达成中奖概率的人也算是别有一番本事，教书教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郝英俊贵在有自知之明，既不愿误人子弟也不愿浪费自己的精力。
　　“我已经交了辞呈，你们放心，我发表的所有文章，以及所获得奖项都会挂名在学校的名下了。反正这几年钱也赚够。”
　　郝英俊呼出一口气，仿佛呼出了这几年积攒的疲劳，这几年的劳苦比刑法更加难啃。无数个难眠之夜，愣是把一个丰华正好的大好青年提前进入了夕阳红的晚年。
　　他仿佛赤脚踩到豆腐上，稍微不注意就把豆腐踩碎，归根到底，心灵没有归宿，这才是最痛苦的。
　　柳朝云也叹了一口气，他明白郝英俊的打算，他有时就是倔，自己一旦决定的事情别说九条牛，就当把刀驾到他脖子上，都拉不回来。
　　也就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才会锲而不舍的研究别人望而怯步的枯燥文字。
　　“你也不小了，就没有想到找一个人陪在身边吗？”柳朝云忽然想起来他这位老友，连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方圆十里之内唯一的女性朋友就是他妈。
　　郝英俊也明白，随口说：“谁看得上我？！”
　　“说得你好像看得上谁似得。”
　　想当初，郝英俊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时候还是受到不少女孩子的青睐，柳朝云作为中间人，提郝英俊传递了不少情书，可惜佳人有意才子无情。
　　那时没有暖气，这个驴脑袋就将情书拿去烤火了。本是才子佳人的浪漫传说就这么告吹了。
　　这暴殄天物的蠢蛋。活该现在没人要你。
　　倒是柳朝云无心插柳柳成荫，白捡了一个大便宜，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小两口结婚纪念日时都要对不远处的蠢蛋道声谢。
　　柳朝云拨开一处勉强算是干净的地方，屈尊就卑地坐在郝英俊面前。“说真的，要不我给你注册一个相亲的账号！你……估计你也不会看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郝英俊将高及人腰的书籍搬到书房。走到了厨房撸起袖子将碗洗起来，“安静舒服，有道是相看两不厌，我没有敬亭山倒是有文书潭，也不错了。”
　　郝英俊打开冰箱，问说：“你要吃什么？”
　　柳朝云抽了抽嘴角，“你冰箱里除了速冻饺子，还有别的东西吗！”
　　“有！”郝英俊说道：“速冻馄饨和包子。”
　　柳朝云扶额无奈。
　　郝英俊在速冻饺子和馄饨之间迟疑了半秒，决定还是吃饺子吧。
　　不是他对饺子有偏爱，这些东西简单快捷，管饱。跟郝英俊这种单身男人是绝配。郝英俊对口腹没有多少要求，能填饱肚子就得了。
　　柳朝云彻底被他打败了！
　　“你那份东西我不敢保证上面的领导会不会批。”柳朝云说道。
　　“无妨，就算不批，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柳朝云坐起身来“你该不会是想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逼学校把你开了吧！”
　　太有心机了！
　　郝英俊白了他一眼说：“天高任鸟飞，林深任鹿游，我看中了一家绝世好地，准备出家，等我打探好了叫上你！”
　　“滚！”柳朝云怒骂道。“你真的要出家！你是嫌祸害学校还不够，还跑到佛祖面前蹦跶吗？真不怕下辈子让你遁入畜生道吗？”
　　郝英俊白了他一眼：“去散散心。”
　　“这样也好！”柳朝云说道：“或许你会遇上一个美丽知性的女人。去感受女人的美丽善良，你就不会有抱死和尚庙的打算了。”
　　郝英俊冷哼一声，柳朝云却越说越来劲了。
　　“你应该去相亲。这爱情往往是一味神奇的魔法剂，你就是太缺爱的，才会有这样吊死在一条树上的的想法。”
　　郝英俊后悔将他放进来。
　　柳朝云继续说道：“说真的，你需要一份爱，让你看清你从未看清的东西。”
　　郝英俊估摸是被他弄烦了，不愿废话，随口敷衍道：“行啊！要是待会进来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人我就和他在一起试试。”
　　有些东西可以乱吃，有些事情不能乱说，会应验的。
　　郝英俊语话刚落，门口就传来敲门声，还真的说准了！
　　“我马上去开门。”柳朝云二话不说飞到了门口，向诸天神佛祈祷，一定是个穿红衣服的大姑娘！
　　门口打开，一个爽朗的笑脸出现在门口。
　　“你好！你是房东吗？”那人问道。
　　“什么玩意！”柳朝云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人，不是穿着大红衣服的花姑娘。失望的柳朝云挥了挥手便说：“不是不是！”
　　柳朝云刚想关门，郝英俊眼疾手快喊道：“等等！是来租房的吗？”
　　门外那人似乎听出里头这个人才是正主，自动忽略了门口挡路的门神，探进大半个身子，朝里头郝英俊笑说：“对！我要租房。我是在楼下的小广告上看到了。还有房吗？”
　　那一刻，郝英俊忽然感到一股微风吹进来，带来星星之火，燃烧了满屋子枯黄颓败的枯枝败叶，再慢慢得重新焕发生机，生出花来。
　　那人朝郝英俊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小虎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眼睛如同阳光浸水的黑曜石，烨烨生辉，甚是好看。
　　那一刻，他开始相信柳朝云说过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