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你爱吃鲈鱼？》半开眼

1、你萌

　　“臭小子，给老子站住！反了天了！”带着火的粗犷男声在庄严的军区大院三楼想起，卢大庆操持老婆打扫的扫把围着桌子追打八岁的儿子，男孩白净稚嫩的脸上挂着两条黑黑的泪痕，撅着一张小嘴颤抖说：“老子就不给你打!”说完喘着粗气，皱起来的鼻孔吹了个鼻涕泡。
　　本来在楼下和邻居晒日头的江清月听到自家爷俩的动静，朝楼上白了眼，然后拖着毛绒的兔头拖鞋起身上楼，依靠在门框上看着脸红脖子粗的爷俩，江清月扑哧的笑了一声，把瓜子壳往手心里一放，说道：“哟，爷俩今儿个又演的哪一出啊？”然后走进去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儿子擤了把鼻涕。卢大庆看到老婆稍微收了怒色，然后生气道：“这小王八蛋，叫他写名字，又给老子写文武，说多少回了，记吃不记打!还敢自称老子，给你看看谁是谁老子！”说话间还想趁机抓住儿子，但这小子贼溜溜的大眼珠子死死盯着他老子的一举一动，随着卢大庆的移动也慢慢转到母亲的另一侧，江清月瞪了一眼卢大庆，“差不多行了啊，把扫把给我放下，打折了你给我扫一礼拜地。”卢大庆只得讪讪地放下扫把，江青月接着说：“再说了，要说儿子这名字，还不是你爹，非得找算命的取这字，这才几岁的孩子，这么难写的字怪谁？”话语间，卢赟一边抱着妈妈的腿一边朝卢大庆点头。男人敛起愤怒抓了抓脑袋，“哎，老婆咱不是说不提这事儿了吗？”然后走过去一脚踹开抱着自己媳妇大腿的儿子，对着小子说：“去给老子接着写一百遍名字！”转头又搂着媳妇肩膀柔声道：“老婆咱晚上吃啥啊……”卢赟看着正往沙发上坐的爹妈深深的吸了一把鼻涕，提起小短腿偷偷的往门外挪。
　　不一会，小短腿敲响了楼下的门，听到里面有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慢慢的走过来，然后门开了，是一个约摸八九岁的同龄孩子，皱着还不成熟的眉毛，明明是个长得可爱精致的娃娃似的男孩，却故作老成的不苟言笑。还红着鼻子的卢赟因为刚刚哭得狠，这会儿还打着嗝，见到男孩瞬间灿烂的笑开来，贼头贼脑的看了看四周，在确定没人以后，赶紧推着男孩进门，然后来到桌前坐下，一只手偷偷的从棉袄口袋里摸出个金色的椭圆形，散发着清新的香味，然后卢赟故作神秘的说：“穆清，你妈妈不在家吧？”面前的男孩冷淡的点了点头，“嘿嘿，这昨天我爸朋友送的，叫...呃...叫“你萌”。”一边说一边打着嗝，然后熟练的去厨房拿了把刀，利落又小心的把面前的水果切成了两半，这房里有阳光，可以洒在桌上，随着刀切下，金黄色的水果慢慢被划开，挤破的液泡迸溅在那束阳光中，然后慢慢散开，带着一股清香。卢赟舔了舔嘴唇，拿起其中一半给了虞穆清，露出刚掉了了门牙的牙齿笑着说：“给，咱俩一人一半儿！”虞穆清看了眼面前还红着眼镜和鼻子，时不时打着嗝的卢赟，然后红着脸撇看眼，不太自然的接过来，好想接受是给了他莫大的恩惠，卢赟也不在意，拿起另一半，俩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慢慢的张开了嘴咬下去，不一会，两个孩子同时皱起了眉停下动作，还是卢赟先出声：“哎，你觉不觉得有点儿酸？”虞穆清迟缓的点了点头，随后俩人一块朝空气“呸”。“该不会是坏了吧……哎，算了，扔了吧。”卢赟说完要拿过虞穆清手里的那一块。虞穆清却抬起了手，“干嘛？我就吃这么酸的。”皱着眉的虞穆清说。“啊？这么酸呐.....”不等卢赟说完，面前的男孩已经飞快的长大小嘴吃光了手里的“你萌”，面无表情的嚼着。卢赟睁大了眼也忘了打嗝，俊俏的小脸写满了崇拜。虞穆清转过了身“哼”的一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皱起了一整张小脸。
　　那天晚上卢赟偷偷摸摸回到房间，学着虞穆清皱起眉毛，练着自己十分难写的名字，断断续续地听到江青月在问卢大庆：“昨天老李送的柠檬是不是少了啊，你泡水吃了？”卢大庆一边看电视一边说：“没啊，你记岔了吧？”卢赟听着外面的对话偷偷捂着嘴笑。
　　虞穆清在卢赟五岁那年跟着母亲住进这个戒备森严的军大院。那天卢赟正和他的伙伴把一个吹饱气的气球当足球踢着玩儿，一辆小车就通过门禁开进大院，从后座下来一个穿着利落套装，披着一头栗色卷发的年轻女人，她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身后跟着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别着认真的小领结。年轻女人轻轻的冲着一群孩子温柔的笑，而身后的男孩则面无表情的低头用小皮鞋踢着石子儿玩。卢赟轻轻的咳了一声，学着自家老爹的语气皱着眉问：“你们找谁啊？”虞穆清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白短袖上全是泥的男孩，别过脸，年轻女人又笑了笑：“我们是新搬到这里邻居哦。”卢赟当时觉得自己妈妈江青月的院花地位可能有危险了。
　　后来，卢赟作为院子一种孩童的老大，亲自敲开了虞穆清家紧闭的门，他说：“新来的，我叫卢赟，我是这里的老大，你要不要跟我们玩儿啊？”虞穆清看了眼面前双手抱着胸趾高气昂，又有一丝紧张的卢赟，“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卢赟看了眼藏在过道的一帮小弟，顿时觉得自己丢了颜面，立马红了脸，他一跺脚，重新敲了门，这回那门像焊死了一样再也没有打开。
　　卢赟觉得自己的威严收到了挑衅，在这院里，除了他爹会追着他打，还没有人会拂他的面。于是那天小胖子陈子庄给他出主意说应该较量一下，给他点教训，卢赟二话不说就叫伙伴们去院里树下坐着，说他要把新来的打一顿，让他们好好看看。那天虞穆清正从外面回来，刚从车上下来，就被一团软乎乎的身影扑倒。卢赟正得意的看向伙伴，却被虞穆清反过身压住，就算卢赟使出全力拳打脚踢也无法起来，他当时觉得这个看上去比他高一点点的新来的肯定比他重很多。后来，当着伙伴的面卢赟单方面宣布这次挑战失败，按照惯例，他决定把老大的位置换给虞穆清，愿赌服输了。不过虞穆清似乎很不屑。
　　那天以后，每天虞穆清家门口就蹲了整个大院的孩子，乔文婧出门时差异的问他们在做什么，卢赟说在等新的老大出山。乔文婧被逗得笑出声，然后眨了眨眼对他们轻轻说说：“阿姨不小心忘了关门哦。”于是笑着下楼。当虞穆清抚着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垫着小凳子用儿童牙刷刷牙时，一群小孩冲进他家，堵在卫生间门口看他们的新老大，虞穆清瞪大眼睛忘了刷牙的动作，在三秒钟后，一张本没有睡醒的白净的小脸红了个彻底。
　　后来，还是卢赟有眼力见的劝退了一众人，正想说什么，也被推出了门，然后被完整的关在门外。最后，军大院外面最近的一个超市里，虞穆清老大的同款儿童牙刷被院里的孩子买断了货。
　　单纯的孩子总是对强者同款的持有物莫名追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