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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次(三)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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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灯终于熄灭,一依走出教学楼,校园真是出奇的安静,圆月当空,华灯初上,嫦娥仙子,抚琴低唱,把酒欢歌,道是明月天上有,地上人团圆。团圆?一依有点想家。
高中时,她就想着考出去,离父母越远越好,他们整天唠唠叨叨,管着管那,她需要自由,她想像条小鱼,在自由的大海里任意遨游,她想像只小鸟,在天空中任意飞翔。
大学时,又想着快点工作,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干着自己喜欢的工作,拿着不错的收入,享受着惬意的生活,用自己的力量开创一片新天地。
现在?一依不知道说什么好,快不快乐自己都很难说清,对与不对也不知道,反正都是她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可说。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好想与人倾诉一下,说说楚悠悠的可怜,职业学校学生的可怕,老师好难当,明天就要上讲台,但是说给谁听呢?好像……
路过行政楼,“蓝天职业技术学校”几个大字,在灯光的映衬下,分外明亮。几天前,楚悠悠就挂在那,还好没有掉下来。
“对了,背我的那个男老师到底是谁呢?好像当时我把他抓的特别紧,会不会把他抓伤了呢?他好像挺高,就不知道长什么样,等明天上好了课,我一定要去打听打听,可是要怎么打听呢?”
一依突然觉得做人还真的挺累,工作上的累,人与人相处的累,周围的人说话怎么都那么意味深长呢?
“算了,太复杂的东西可能也不适合我,还是简单点,先把第一堂课上好再说。”
一依哼着跑调的“明月几时有……”,出了校门。
快十一点,一依终于出现在了教师宿舍,但还没有结束,她匆忙洗漱了一下,没有立马钻被窝,而是又开始了。
一会儿,“啊,同学们!”,一会儿,又“同学们,啊!”了,她在宿舍里那巴掌大的地方下,模拟着课堂教学。
早上,被闹钟闹醒,昨晚睡了几个小时,一依自己都不记得,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今天的天花板怎么就这么白呢?平时也没注意到嘛!我今天上的课……”
一依一个冷战,坐了起来,她感到大脑里除了白,怎么什么都没有。
“我的课呢?我今天要上的课呢?”一依问着自己。
她使劲摇摇头,让自己再清醒点,努力把昨天备课的细节一点一点地从脑子里抠出来,像看电影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
“一场虚惊,万事俱备,就看天意!”
一依边起着床,边不停的唠叨着这句话。
上课铃还未响起,张一依老师就已经站在14班的门口,腰杆挺的笔直,好让自己显得有精神。
她在心里叨叨着:“不紧张,不紧张,我叫不紧张!哎,不对,什么不紧张,我是自己要不紧张,我叫张一依,真是个猪脑子。”一依又骂着自己的笨。
铃声终于响起,张一依老师走进了14班,开始了她的工作历程的第一堂课。她的心情,好坏说不上,至少有些忐忑,手不由自主地有点抖,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教材抓的更紧了些。
在走向讲台的那几步里,一依用余光瞟了一下整个班级,好像感觉并没那么糟糕。至少地面干净,虽说不至于一尘不染,但也清清爽爽。起码比自己的房间干净许多,活了二十几年,大部分时间尽学习了,整理房间的好习惯还真是没有。
讲台边一米高的垃圾桶尤其檫的干净,都有点反光,桶里套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更难得的是桶里垃圾不过半,虽说学校卫生守则里有这一条,但做到的班级确没几个(吴老师如是说)。
黑板留给人的印象则更佳,甚至黑板槽里的粉笔灰都少的可怜,只是浅浅的浮在上面。
负责讲台卫生的学生应该是一个细心的人,讲台与墙面的缝隙处都未留下任何垃圾或粉尘。干净地让一依觉得木质地板的花纹都有一点美丽,如果哪一天有了新家,它也可以是备选之一。
讲桌与讲台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干净还略显温馨,一盆绿萝放在桌子的右上角,然后依次是两盒粉笔,白粉笔和红粉笔。
看到这红与白,不知道为什么,一依突然想到了一部电影,名字叫《红玫瑰与白玫瑰》,红玫瑰热情,瑰丽,但有时候也不过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玫瑰纯洁,简单,但有时候也不过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哎,她又犯了老毛病,脑子跑了路。
“唉哟!”张一依的声音。
她一个踉跄,差点趴倒在讲台上,还好穿的是平底鞋,在将要趴倒的一瞬间,一依扶住了讲桌,趔趔趄趄的站在了讲台上。但这足以引起全班的哄堂大笑,一依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好像有点出师不利啊!
班里一共就三十个左右的学生,清一色的男生,本来课堂生活就枯燥乏味,学生看见老师在讲台前丢丑估计也是第一次,嗓门大而夸张,那个笑啊,就差拍桌子。
一依不但脸通红,嘴巴也有点不听使唤,想说句话缓和下气氛,嘴巴就那么张着,除了,“我,我,我”了几下,更无二字。
“我,我,我……”学生学着一依说着话。
“笑死了,刚才谁还说着可能是个美女,妈的,原来是个又胖又蠢的女人啊,哈哈!”
这下真有人拍起了桌子。
场面好像真的要失控了,一依现在脑子就是一个黑疙瘩,除了黑乎乎,什么都没有。什么大学群的总结,什么几近熬夜备的课,她全部忘光,她就这样傻傻的站着,死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就差掉下。
就在一依眼泪将要掉下的那一瞬间,“咚,咚,咚!”一种有力的拳头与门的撞击声响了起来,就这三下,所有人都停止了响动,教室居然立马安静,刚才是吵闹地让一依害怕,现在是安静地让一依不安。
“班主任!”有人小声说道。
一依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略显瘦萧的男子立在门口,一依眼睛里有眼泪,她基本上看不清这个男子的长相,也就是个大概轮廓。
“上课不是自由市场,要有上课的样子,陈有劲,”男班主任发话了。
“这个声音……”一依感觉好像在哪听到过,但又……不过她现在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一团乱麻,能想出什么,那才怪呢!
这时候,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男生抬起了头,瘦瘦黑黑,剃着个平头,显得人更黑。
“你是班长,管好纪律!”男班主任命令着这名班长。
说完朝一依点点头示了下意,转身便走。
这一刻,一依多么想冲出去抓住他,不,是祈求他,哀求他,留下来,坐在教室后面听下课,镇一镇这些让人讨厌至极的学生。她不贪心,只要四十分钟,不,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分钟,最多三十分钟而已。
又或者,把她也带走吧,一依觉得这哪是班级,这就是地狱,这些学生根本不是学生,是妖魔鬼怪,是黑白无常,是一群带着獠牙面具,穿着白袍,围着一依上蹿下跳的小鬼。
一依太害怕了,这些学生是要索她的命,一依一刻都不想再呆下去,她想离开,她想逃命。她现在连呼吸都困难,还讲课,她命都快没了。
见班主任走了,有几个捣乱的学生又开始蠢蠢欲动。
“胖妞老师要上课了!”
“上课,上课!哎哟!”
居然有学生学着一依刚才摔倒的那一声惨叫。
第一节课还没怎么上,张一依老师就有了她的外号—胖妞!
底下又有人开始笑了,刚才那可怕的阵势好像又要开始。
班主任走了,但是班长陈有劲立马发威,只见他只是转过头,朝有声音的地方狠瞪了几眼,笑声就逐渐变小,直至无声。
一依现在语言能力基本就是黄口小儿的状态,她也只能用眼神去感激这位负责任的班长。
刚才给张一依起外号的学生有点不甘心,小声说了句,“调节下课堂气氛嘛!”
“是她自己笨,哎哟!”有学生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又有人要放肆了。
“闭嘴,要死啊!”班长吼叫着。
班长的声音大到一依都吓了一跳,陈有劲,陈有劲,还真是有劲,他这一喊,全班彻底没声。
但对于一依仍旧好不到哪去,因为几乎所有人都把一依当空气,开始干着自己的事,低头在课桌里玩手机的玩手机,趴在课桌上酝酿睡觉的睡觉,剩下的时间,一依好像要唱一出独角戏。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一依的第一堂课就要以独角戏的形式来结束吗?这堂课对于别人来说,这只是普通不过的一堂课,但对于一依来说,这是她教师生涯的第一堂课,她工作上的第一次,要么就这么算了,熬到下课,虽不至于如墙上的蚊子血那么讨厌,但也如鸡肋一样不愿提起!要么奋起一搏,即使达不到所想,那也无怨无悔,大不了说一句,“努力了,也就这样!”
一依是普通的,胖胖的,但同时她也是倔强的。她用手擦了擦眼睛,又顺势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深呼吸了一下,抬起头,她坚定的声音响透了整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