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依依花开日》张青依

3、门（三） 3

　　办公室里，四个老师全部都在。
　　“我说你也真是的，就一个任课老师，又不是班主任，更不是她爸妈，费那个劲干嘛，你以为学生会感激你啊！”后进来的男老师说着话。
　　“我这不也是……”鼻尖痣老师马上反驳着，但一个更大的声音压过了她。
　　“好了，别扯这些了，没看到有新来的老师吗？”李老师出声了。
　　张一依知道是在说她，立马站了起来，自我介绍着。
　　“各位老师好，我叫张一依，今年大学刚毕业，今天第一天上班，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各位老师不要嫌弃我笨，多教教我！”
　　出门前，老妈教过她，嘴巴甜点，做事主动点，绝不会吃亏。
　　鼻尖痣老师热情的走到了一依的身边。
　　“原来是本家啊，我也姓张，你有事情尽管说，能搭上手的一定帮！”张老师的语气也很热情。
　　“老吴，以后我们办公室的男女比例，刚刚好，2比2！”
　　跟她一起进来的那个男老师，应着声：“是啊，正好！正好”
　　“原来那个男老师姓吴！”一依心里说着。
　　“一依，这是咱们办公室的负责人，也就是我们的头儿，工作上有什么事尽管找他，生活上有什么事尽管找我。”鼻尖痣老师继续热情地指着坐在里面的李老师给一依介绍。
　　一依一个劲地直点头，大家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连上课铃响了都没留意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一个男学生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喊道：“不好了，楚悠悠，楚悠悠，现在在办公楼的天台，她好像要跳楼！”
　　楼顶，楚悠悠坐在天台边沿，两条腿悬在空中，一摇一晃的，眼睛平视前方，没人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耳边好像有蚊子在嗡嗡作响。
　　“哪来的声音？楼底下传来的？老师？同学？他们都在喊什么呢？”
　　楚悠悠晃动着自己的那双腿，不疾不徐，几十分钟之前，被高考压的连轴转，多喝口水都嫌浪费时间，现在可好了，什么高考，什么未来，命都将要舍下，这些又算什么！
　　“快下来？怎么下来？跳下来吗？哼！这就如你们意了，是吗？我摔得脑浆满地，一命呜呼，你们手机一阵乱拍，朋友圈一发，这个关注度一定比天还高！”
　　“一群臭不要脸！”楚悠悠心里骂着。
　　她想朝下面吐口水，但距离太远，吐了也随风飘走，也只有罢口了。
　　她抬头望着天，真是宽广，一眼望不到边，云也好远，在眼前飘又来，游又走的。
　　“要是真跳下去，我的魂魄会去哪朵云上呢？云不需要太好太大，我不贪心，只要不像现在，我无处可呆就行！”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接下来是什么呢？昨天语文老师刚讲过，我又背了那么久，哎，还是一团浆糊！要脑子没脑子，要姿色没姿色，要能拼的爹又没爹的，唉，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在这人世间真是没有我的安排处！”
　　“人间没个安排处，人间没个安排处！”
　　她喃喃自语着，云已经在招手了，她要走了。
　　“楚悠悠，楚悠悠！”
　　“这是谁的声音，好像不是班主任的声音。”楚悠悠有点疑惑。
　　这个声音确实不是班主任的声音，班主任旁现在还多了名女教师，黑框眼镜，鼻尖有痣。她的神情有些狼狈，眼神中有着自责、着急，甚至还能看出有几分害怕。
　　这个声音是鼻尖痣张老师的声音，现在她也帮着班主任一起做着这名女生的工作。
　　“楚悠悠，你看看我，我是张老师啊，刚才我们不是还谈过话吗？你看看我！”
　　“楚悠悠！”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点底气不足，尤其是最后三个字“楚悠悠”让人基本可以感觉出哭腔与哀求之声！旁人听在耳朵里，感觉只要楚悠悠肯转过头，哪怕是让她们互换位置，她都肯干。
　　楚悠悠的头终于转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鼻尖有痣张老师，一个字也未吐露，只是狠狠地瞪了鼻尖有痣的女老师一眼，头又转了过去。
　　这一眼，充满着对这名女教师的怨恨，仿若说着一句话：“我这样做，你满意了？”
　　不知道是女学生眼神的作用，还是天气太热，鼻尖痣张老师突然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周围人一见，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七手八脚的把她扶了下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净添乱！”张校长甩给了她一句话。
　　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的流走，又过去了几分钟。
　　楼顶上，一依的腿继续在那抖着。对一个恐高的人来说，呆在这的每一秒钟，都是一种煎熬，抬头，碧空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无穷无尽万里苍穹，浩瀚宇宙也不过如此吧！一依也许是因为这浩瀚，觉得头重脚轻，满眼眩晕。
　　看天不行，那就地吧，地已经不是坚硬的水泥地了，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棉花地里挣扎着，软棉棉，一脚深一脚浅，身体也上上下下，她现在只想四肢着地，趴地上算了。还好有个门把手让她抓着，整个门让她趴着，她的救命稻草啊！
　　一依上看也不是，下瞅也不行，也不能总闭眼，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平视前方，好像还行。
　　就见不远处，楚悠悠的班主任在那苦口婆心，神情焦虑，感觉只要她肯下来，她什么要求都能答应。
　　“这班主任当的也太憋屈了吧，又不是她的错，看来教师也是个高危职业，这学生一个个都是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一依突然有点后悔当一名教师。
　　“不是班主任的错，难道是鼻尖痣老师的错吗？话确实是难听了点，但好像也是为了让她用功读书吧，出发点起码是好的，到底怪谁呢？”
　　一依想着，不由自主地抬了下头，眼睛不小心望了下天。
　　“哎呦，妈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了！”
　　一依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楚悠悠仍旧没有变化的那样坐着，双腿还是那样晃悠悠的，如果不是在楼顶，光看她这背影，还真是悠而闲之啊！
　　“楚悠悠，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跟你说话啊，你是一名学生，你现在应该在教室读书，而不是坐在这里，晃来晃去，吓唬人，你不是还要考大学的吗？”楚悠悠的班主任的声音大的声嘶力竭。
　　楚悠悠转过身来，这时大家都看清了她的脸，脸色有点青，再加上相貌本身就不好看，脸都有点变形了，给人以狰狞之感，一双眼睛充满着绝望。
　　楚悠悠看着大家，目光迷离，淡淡的说着：“考大学，我还需要考大学吗？就我这脑子，”楚悠悠停顿了一下，说着：“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我真的在很努力的去学习了，但就像张老师说的，我脑子笨，我有什么办法，我知道自己笨，我一直在努力，可就是学不好，昨天刚背的诗，今天就记不起来了，我真的笨啊，我能怎么办呢？”
　　“不是的，楚悠悠你误会了，张老师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好好学习！”
　　与张一依一个办公室的吴老师说话了，他是亲历者，他明白鼻尖痣老师的用意。
　　“我没误会，她说的很对，”楚悠悠的声音有点嘶哑。
　　“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别人成绩不好，但有个好爸爸，可以拼爹啊，可以帮她搞定一切，我的爸妈呢？一个保安，一个种地，他们能为我做什么？你们说啊，女孩子最后可以依靠的一样就是她的相貌，我长得连当坐台小姐的资格都没有，我还有什么？”
　　“坐台小姐？”
　　许多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带着疑问说出了这四个字，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这个张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能这样做学生工作呢？”
　　“任谁听了都受不了啊！”
　　老师群里，继续有人做着楚悠悠的工作。
　　“楚悠悠，你快下来，张老师说的是不对的，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你先下来，下来我们一切好说，真跳下去，就什么也没了。”
　　校长也激动了。
　　楚悠悠依旧转过脸去，任那些老师如何叫她，喊她，她根本不反应。
　　她的嘴巴又动了，好像在说什么，可是太吵，没有人听得清，张校长想知道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手挥了下，又吼了句。
　　“都安静，别说话，听楚悠悠说。”
　　只这一句话，天台真的安静了下来，校长的权威性在这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不过，估计有些教师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其实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想着呼来喊去，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表现着极大的关心，绝对的努力，也只能跟着瞎喊一气，刚才不是还有一个老师说了嘛，太晚了，食堂午餐都供应完了，这应该才是他真实的写照。现在好了，直接命令闭嘴，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楚悠悠又开始了。
　　“人间没个安排处。”
　　楚悠悠的腿不晃了，她的一只腿已经放到了台阶上，她好像想站起来，她想干什么？有些老师已经用手捂住了嘴巴，还有几个老师互使着眼色，作势想要冲过去。她真要走了吗？她要去坐云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