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记随笔》叶思

10、韦爵爷 韦爵爷

　　韦爵爷
　　每次打出“韦爵爷”三个字就觉得非常好笑，比韦小宝好玩多了。
　　同样出身妓院，他和温瑞安笔下顾朝惜可是走了两个极端。顾朝惜惊才绝艺，恃才傲物，心机深沉，骨子里有深深的自卑，所以对宛晴（宰相之女）敬若天人。可是机关算尽，到头成空，结局十分悲惨。
　　顾朝惜是悲剧，韦爵爷是喜剧。
　　韦小宝是一个十足的混混、无赖、小人。可他有他的好处。首先他说谎，骗人，等等不入流的手段，都只是为了活命，就本质而言，他大概是没有主动害过什么人的，郑克爽除外，但是他也没想过置郑克爽于死地，直到郑克爽害了陈近南，这等不共戴天之仇自然怪不得他；其次，他对于做官并不热中，康熙喜欢他，一路提拔，而于他内心却并不大在乎这些，他只想和康熙在一起就好，后来天地会事发，他立马放下荣华富贵远遁海外，他甚至也并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爱钱，他赏手下人和给朋友出手都是极大方的，也可以为着康熙忍住不去鹿鼎山；他是极仰慕英雄的，他很希望他自己是，像英烈传里面的英雄好汉一样教人敬服，说手段他当然不是英雄，可是在讲义气方面他倒偶尔也当得起这两个字——当然前提是不危及他的性命，呵呵，他骨子里到底只是个小滑头，不可要求过高。
　　他的七个老婆得来手段虽然不见得有多光明正大，倒也皆大欢喜，想起来还是觉得十分有趣。
　　他与康熙的交情是书里最有看头的一段，康熙对他固然推心置腹，他对康熙也不赖。太后追杀他追得那么紧，他第一次有机会逃离，却是舍不得康熙，生怕康熙被太后所害，明知此事一出口便是极大祸患，极有可能被康熙灭口，可是他还是将太后私藏男子，害死几位皇后之事告知康熙——他实在是怕极了康熙被害。后来在五台山奋不顾身替康熙挡下阿九一剑，那更是纯粹发自内心的爱护他那个朋友——在他眼里，康熙或者也并不那么高高在上，而是他诚心以交的一个朋友。后来康熙得知他是天地会香主，怒极，要杀尽天地会，他远逃至海外，康熙遣人一个岛一个岛地找，他听到有人喊“小桂子，小玄子想你了”就疑心康熙为人所害，可见这事在他心里一直是个极大的隐忧——康熙平藩论到胜负原也是五五之数，康熙是有一点运气的。韦小宝听得“小玄子”三字，不顾康熙原是要杀他，跑出隐匿之处，虽然冰天雪地连着摔几跤，却是爬起来再跑，热泪盈眶，道：“小玄子，你找我么，小桂子在这里。”情真意切，甚为可喜，那一刻，他竟是连性命都忘了。再后来的后来，康熙为台湾受灾之事烦恼，韦爵爷竟是难得肯将赃银吐出来捐赠，自然也是为着和康熙的义气，而不是什么忠君爱民之心。至于天地会逼他杀康熙，那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的了。
　　我喜欢看康熙画传圣旨的那一段，喜欢看他们齐心合力擒拿鳌拜的情节，喜欢看他如何如何受宠，康熙竟叫施琅打造金碗赠送于他——皇帝公然叫臣子行贿，这位大概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喜欢看他们重逢情景，韦小宝伏地而哭，康熙满心的责备只好一笑了之，奈何不得这个惫懒的小子，他们俩背对比高，韦小宝不敢高过皇帝去微微屈身，康熙却也只笑，说我俩一般高。总之我很喜欢看他们互重交情，就好象他们当真可以如最初一样两小无猜，他做六十年皇帝，他便做六十年宠臣——可是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韦小宝脚踏N多只船，也不是因为康熙身为一国之君，而是因为他们终于要长大，要面对情意以外的世界。
　　真是个悲哀的童话啊，纵然康熙六下江南寻找于他，可是找到又能怎样？岁月悲哀地流逝过去，再不能回头。
　　历史上陪康熙一路走过来的，明珠，索额图，高士奇，李光地，并没有一人全荣而终。
　　历史是这样写成的，血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