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叹深情 每桩凶案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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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
众人向白玉仙子的遗体行完礼，颜徽袍袖一挥，撤去玉棺四周护持的阵法，方注目方廷：“方捕神，请吧。”
方廷一抱拳：“得罪了。”随即上前绕着白芷缓缓行了两圈，最终站在她头顶不远处，一手掐诀，一手虚按空中，却有一道清风蓦然浮现，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白芷头顶到脚尖，一寸寸抚了下去。
明镜司秘传的洞察之术着实精妙无比，即便小诸葛集中全部心神，也只能感受到那清风不是一道，而是无数发丝般细密轻微的细小气劲组合而成。至于这些气劲进入躯体之后如何前进探查，又得到何种信息，就不是他所能感知到的了。
方廷屏气凝神，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白芷遗体，指诀不断变换，不知不觉，一盏茶时间已过。
双手收回，方廷长长呼出一口气：“颜夫人身上没有任何不妥，只有体内经脉损伤，气血沸腾，想来应是内息走岔之象。”
说完，他赶往白芷居所“悠然居”，再次细细探查，房间内陈设和白芷生前全无二致，窗明几净，未看完的医书还摆在案上，没有任何外敌入侵的痕迹。又唤来庄内其他人一一询问，均道夫人晚间修炼，不喜旁人打扰，包括颜庄主和王总管在内，当晚没有任何人进入小楼，巡夜的仆役也没有听到任何异样声音。
众人跟着这位捕神，从灵堂出来绕了好大一圈，又回到灵堂前。方廷沉思半晌，终于开口道：“以颜夫人功力，即便突然遭人偷袭暗害，也不可能全无反抗。可在下未曾发现任何疑点，颜夫人应是练功时内息走岔，走火入魔身亡。”
这番推论，和先前颜思思所说的，由颜徽探查得到的结果一模一样。
听到这里，曲灵忍不住开口道：“可据我所知，走火入魔之人，大都肝火上炎，满面通红，更有甚者，甚至七窍出血，经脉尽断。颜夫人虽有静脉之伤，但面色如常，怎么看都和走火入魔的症状不一样。”
“关于这点，老衲倒是略知一二。”无妄大师一向与颜氏夫妻相熟，对两人武功路数也是非常清楚，“颜夫人未嫁之前，在江湖上有白玉仙子的美名。一方面是形容美人如玉，另一方面，便落在她独门密传玉面神功上。功法精深者，面如美玉，白璧无瑕，乃是难得的驻颜神术。不管中毒还是走火入魔，都不会让面孔上出现任何可怖神色，即便身死，仍是宛如生时。不知老衲说的可对？”
颜思思点头道：“大师所言不错。我娘传我功夫时，描述的大成境界，和大师所言一点不差。”
王平和颜徽一个师出同门，一个多年夫妻，自然也清楚白芷武功如何，当下也齐齐表示肯定。
“那这样说来，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喃喃自语，小诸葛将所有人言行举止反复思量，却始终找不出分毫不妥，自己先前疑惑，竟寻不到一点佐证，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几番探查均无所获，真相已经极为明朗。不过方廷这位断案如神的名捕显然并未放松，他转头面向无妄大师，抱拳诚恳道：“久闻大师佛光普渡之法能驱逐任何邪祟，方某恐有遗漏之处，还请大师出手相助。”
无妄大师双手合十，点头应道：“老衲自当尽力。”
随即，他走到玉棺面前，闭目合掌，喃喃念咒。和方廷探查时的无形气劲不同，随着艰涩佛语念诵，竟然有一个个米粒大小的金色符字凭空浮现，在空中形成一个将整具身躯包裹在内的金色光罩。佛言如流水般缓缓流动，又是一盏茶时间过去，方才渐渐变浅消失在空气中。
无妄大师睁开双眼，脸色苍白几分，也不多言，只是缓缓摇头。
明镜捕神，佛门高僧，双双施展手段，均未有所发现，真相早已呼之欲出。只有总管王平，仍然虎目圆睁，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无妄大师见状，长念佛号：“逝者已矣，王施主，请节哀。”
王平后退两步，颓然跌倒，犹自喃喃道：“怎会这样？怎会这样！师妹才说过，还要再去参禅听经，还要钻研新的医方，还要和我……还要……”
颜思思慢慢走到他身边蹲下，已是满脸泪痕：“王叔叔，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娘才会……思思……已经知道了。”
听到此言，一直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的颜徽突然抬头，两道又悔又怜的目光，直直定在爱女脸上。直到此时，这位威名远扬的传奇人物，终于一道清泪，划过脸颊。
“一切都是……天意弄人。”
“我与阿芷，乃是奉师命成婚。我们二人，性格、爱好均不相同，阿芷性子冷，我也不懂如何与女儿家相处。即便有了思思，也挡不住时光消磨，终究渐行渐远。”都说家丑不外扬，可颜徽先前不说，显然只是顾虑女儿。此刻揭露光鲜后的一切真相，这位宗师依然言语镇定，无比坦然。
“王兄和阿芷乃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他当年痴恋阿芷，不惜舍弃赫赫有名的江湖地位，宁可以下仆身份随阿芷嫁入颜家。你那份深情，我这么多年一直看在眼里，确实远远不及。我知道阿芷心中矛盾，也无意勉强，只说待思思终身有靠，便放她离去，结束这么多年对我二人的折磨。颜徽说到做到，绝不后悔，却没想到，终究是阿芷放不开……”
“王兄，我知你心中有恨，我亦不会辩白，这么多年，终究是我负了她。”
久久无言。
爱恨痴缠，岁月纠葛，谁的罪，谁的错，又有谁能说的清？只剩两行清泪，一声长叹。
“思思，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女孩。”
外间的风波，并未对后院花草产生任何影响。这座牡丹园内，满满种着白芷生前最爱的白牡丹。这种牡丹花种本非中原所有，乃是昔日王平不远万里，从天南海外得来的异种，足有将近一人高，花朵更是大如海碗，花瓣莹亮如玉，洁白胜雪，取名雪玉琼香。经颜夫人悉心栽培多年，早已形成花海，远远望去，只看到一片白雾飘渺，恍如云端仙境。
坐在修剪精细的花林间，小诸葛面向佳人，却是全然不知该说什么。
真相大白，他曾经自作聪明得出的一切推论，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没有什么。”颜思思素手支颐，目光投向洁白馥郁的牡丹花瓣，“从小，爹给我扎秋千，放风筝的时候，娘总是在屋里看书。而娘坐在花丛间，为我抚琴，带我一起修剪花枝的时候，爹总是在练功。他们两人，仿佛从没有一起在我面前出现过。因此，爹和娘感情不好，我早就知道。可是，那又怎样？”
她抬起头来，长长的眼睫，在阳光下漾满晶莹的波光。“爹会费尽心机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娘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彻夜守在窗前。他们再没有感情，对我的爱，也没有减少半分，我何来遗憾？”
“或许，唯一遗憾的就是，我没能让娘放心离开。”话音未落，纤纤五指却覆上了另一人温暖的皮肤。
简单的动作，实是用尽小诸葛毕生勇气，他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低下头去，不敢看对面女孩讶然的目光，嘴唇嗫嚅了好几下，终于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磕磕绊绊道：“我，我相信，现在白姨应该可，可以放心了。”
“啊？”
小诸葛一向自诩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可眼下沐浴在心仪女孩的清澈目光下，只觉往日伶牙俐齿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也许到来之前，他还对这门亲事存有些许不满，可再见面不到两日，他便觉得仿佛被下了什么魔咒般，脑海里只剩下这道倩影，一颦一笑，无不牵扯自己心绪，这才深深了悟，什么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像手中动作，口出言语，明明知道两人并不熟悉，现在也绝不是合适时机，仍是按捺不住内心最原始的冲动。
明明是少年先向自己表白，可看到他这羞得只想钻到地缝中的样子，颜思思仍是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思思，你笑的好美……”眼见佳人终于愁云消散，小诸葛顿时什么都忘了，说的是啥，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
颜思思只想扶额，江湖儿女大都不拘小节，女儿家亦是大方爽朗居多，可没想到这家伙从小到大一直聪明机灵，眼下竟然呆成这个样子！
可是心中，亦有一丝不知何来的甜蜜，悄悄涌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叹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