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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伪装 ...

  •   雨州城北的枫林深处,一座暗黄色的小木屋并不显眼,像是山民在野外搭建的窝棚,可最近老有人悄悄前来,好像做贼一样。
      “怎么样了?”黑衣人仅露的双眸中充满探寻和一丝疑虑。
      “放心吧主人,周山已经干掉了,仅剩的皮掌柜知道的很少。”樊虎拱手道。
      “天煞帮四大法王果然名不虚传,一招制敌。哈哈…”郭凉为天煞帮行动成功而高兴。
      “大将军,可否你这边帮忙,查封了千植堂啊,不知怎么了,他们一直像苍蝇一样盯着我们天煞帮不放。我担心假以时日,老夫身份不保不说,天煞帮一手培植的人手也将不得保。”黑衣人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慢慢说道。
      “而今湘王被罚,叶君峰归降,已是计划的关键之处,至于其他的可暂时压后。千植帮就那几个虾兵蟹将,翻不起多大风浪。”
      古往今来,古人用滚烫的鲜血和不计其数的脑袋警告我们:轻敌,是失败的源泉。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枫林里,一个白巾蒙面身手矫健的年轻人悄悄靠向木屋。
      “咚咚咚…”右手指关节撞击着门板。
      樊虎谨慎的问道:“谁啊?”
      “我,叶君峰。”喉结没有震动,单靠气流冲击传来微弱的应答。
      进屋后,叶君峰发现还有两个人,不由得一惊,随后安静下来。
      “参见小王爷。”郭凉拱手,那两人亦弯腰。
      “大将军客气了。”虽然面色平和,但话语中透出一缕责备。
      “哈哈哈,怎么,小王爷面对大好局面非但不感激我,反而责备老朽了。”郭凉缓步走上前,一脸奸笑的看着叶君峰。
      “府兵被削、食邑被裁、行动被限,大好局面在哪?”叶君峰话中带刺,十分不悦。
      “小王爷,行动被限的是你吗?”黑衣人插嘴道。
      “不是。”
      “这些年来,湘王府是靠着那三千食邑养活的吗?”
      “不是。”叶君峰知道,王府中暗道上私盐买卖才是块肥肉。
      “至于第一条,那真的是要恭喜小王爷了。”黑衣人面巾下的嘴角挂满笑容。
      “喜从何来?”
      “老夫已奉圣喻,安排裁撤及善后诸事。我早就听说,王府中有三骑人马对叶君疏那真是忠心耿耿啊。”
      深秋的风从破损的窗纸洞中钻进来,带着枫叶特有的凉爽味道。阳光,亦从窗外光临,在风儿的晃动中和着尘土一缕一缕的旋转着。笑容,自叶君峰的脸上荡开,似一圈圈涟漪瞬间铺满脸颊。
      “大将军是说,可以帮我除掉那三骑人马,呵呵…”叶君峰使劲揉搓着双手,双脚不停地颤抖,他因为那道圣旨,已经苦恼了多时,刚经郭凉点拨,茅塞顿开。
      “当然了,既然老夫答应了小王爷,怎可言而无信呢。”郭凉眼中透着喜悦,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叶君峰,似打量着一头肥美的猎物。
      “这样王府中的剩余三骑人马就都是小王爷的了,有了军队又有盐道上的滚滚财富,小王爷还怕拿不到亲王位。”黑衣人一旁插科打诨。
      “是啊是啊,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不一下子把叶君疏干掉,那样岂不是更无后顾之忧。”
      “古人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小王爷稍安勿躁,老朽现在在等一条消息,只要那消息一到,叶君疏母子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很快,湘王府护卫中的三骑被调离雨州,赵磊率领的那骑被调往卫县东面的李家庄,据说那里闹鬼。另外两骑出卧龙关,调往沂州府。当叶君疏得到消息后,三骑人马已离开雨州,他只能望着滚滚黄沙,祈祷他们的喜乐安康。不过他其实并不用忧虑,在后来那场大灾难中他们还会重逢。
      深秋,湘王府的后花园里一片枯黄,几场秋雨后斑驳的落叶化作春泥,等候来年的苏醒。可就在不远处,竟有一片姹紫嫣红,像是仙女无意间洒下的胭脂,直愣愣地在枯黄的地毯上铺陈开来,倔强的抵抗着秋日的萧索和荒凉。那是一片尊贵的秋海棠,名曰赛春色,是京城著名花匠经过三十年苦心钻研才培育成功。每年九月中旬盛放,花瓣浓艳欲滴,芬芳香飘十里。
      此时,一男一女徜徉在鲜花的海洋中,男的约莫五十岁上下,岁月的车轮在他额头上留下道道车辙,双眼澄澈中略带一丝浑浊,两颊肌肉松弛,皮肤稍显粗糙。远远望去,透着一股不甘的委屈。女的稍显年轻,脸蛋依然光洁,一脸温和,只是仔细看她那双眼睛,隐约中透着一丝杀气。
      “王爷,今年雨州府粮食大获丰收,您再也不用担心那些百姓无粮可用了。”徐侧妃不敢提圣旨的事。
      “哎…只可惜奸臣当道,以兵部尚书吴德为首的贪官鱼肉百姓,而皇兄又一意孤行。”叹息中透着一股忧国忧民的情怀。
      “王爷莫要担心,太子知人善任、仁厚节俭,定不会让奸臣祸乱朝纲。”
      正说着,远处缓缓走来一年青人。
      “孩儿参见爹爹、徐姨娘。”叶君峰一脸谦和。
      “哦,快平身,我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湘王双眼微咪,透出一缕浅笑。自从那次下药事件之后,他发现叶君峰好像长大了很多,且变得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渐渐地,不再那么讨厌他了。
      “爹爹,今秋最后的望日将至,听慈恩寺的空相大师说,望日前食茯苓糕,可延年益寿。故而孩儿特从越州购得上好茯苓,又采得盛夏清纯之麦,用乌蒙岭山顶的晨露和面,制得茯苓糕十块,特送来给爹爹和徐姨娘品尝,愿二老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一套说辞下来,听得湘王心花怒放,就没留意到叶君峰看向徐侧妃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的阴毒。
      “好好好,我儿甚为孝顺,该赏些什么呢。”湘王做思索状。
      “爹爹,孩儿什么也不要,只想咱们一家人今晚好好享用一下孩儿做的茯苓糕。”
      “好啊,那咱们就去你娘那吧。”
      “徐姨娘一起去吧。”满面堆笑的叶君峰看着徐侧妃。
      “近来夜凉偶感风寒,就不去了。”徐侧妃报以微微一笑,只是笑中透着寒气。
      叶君疏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徐侧妃面前的饭菜已热了三回,看见儿子回来,先是笑了一下,随即愁容涌上额头。
      “娘,你怎么了?”叶君疏发现了那额头的轻愁。
      “没什么,只不过隐隐的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徐侧妃起身,望着深邃天幕上的新月。
      “是不是因为三骑调走之事?”
      “也不全是,只是感觉最近叶君峰变了很多,王爷这几日对他甚为疼爱,我几次不着痕迹的诋毁他,王爷仅仅是微微一笑了之。为娘的担心他背地里有什么阴谋。”
      “也是,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前叶君峰在府中吆五喝六,对下人随意打杀,近期忽然变的和善起来了,有好几次竟主动和我打招呼。”
      “忍辱负重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利益驱使,否则就凭他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乖乖安静下来的。”
      夜凉如水、星辰如洗。弯弯的月牙投下点点光芒,似乎想照亮如墨般漆黑的夜,看一看暗夜之下隐藏了什么惊世骇俗。但一切都是徒劳,只能等到燎原之火的到来,才能彻底暴露出那深藏于地缝中的真相。
      “娘,你放心,孩儿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徐侧妃微微点头,其实她心中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之人,当她听说鸣沙关外有人伏击他时就有一丝不安,总觉得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好像被人发现了。她知道,那件事一旦公布于众,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绝不会出面承认什么,等待他们娘俩的只能是冰冷的屠刀。
      叶君疏用完餐又急急出了王府,由于那次鸣沙关之乱,现今城内治安状况一直不好,而且那个会用迷踪拳的西狄贼人一直没能找到。
      “叶大人,又出来巡夜啊。”张伯关上那破旧的柴门,准备出更。
      “张伯,关好门哈,最近盗贼比较多。”
      “一张破席,两件烂衣,没别的货色,随便。”
      叶君疏因张伯的豁达微微一笑,自晚饭时凝结在眉间的愁容少了一点。
      就在他走出不多远,一阵噪杂生引得他抬头远眺。只见街的尽头,醉春楼那雕兰花底部镂空的灯笼投射出朦胧的灯光。灯光之下,一个弱女子在拼命地奔跑,后面,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张牙舞爪的在追赶着。
      走近一看,原来是在石县救下的姹紫!
      不由分说,叶君疏登马起跳,一个前空翻就站在了姹紫和那群人之间。下蹲,横扫,走在最前面的两个应声倒地,其他人一拥而上。叶君疏抓肩、高举、怒扔,随即砸到一片。从一片哎吆声中站起来的家丁有的捂腮、有的扶手,或轻或重的都受了伤。
      “叶大人,正好你给我们主持公道,这臭婊子签了卖身契给我们醉春楼,竟敢拒不接客,今夜拿着银两竟还想跑。她以为这是哪,是慈恩寺吗?”
      醉春楼的李二认出了叶君疏,仗着站理,嗓门有些大,手里那张卖身契似无根的树叶,随着秋风一荡一荡的。
      叶君疏仿佛没听见,上前几步拉起了姹紫。月上中空,如银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如纱似雾,微露的脖颈上肤白如雪。那略带蓝色的大眼睛,此时噙满了泪水,一见到叶君疏后便似断线的珠子不停地落下,只是倔强的嘴巴没发出一丝声响。
      “你怎么来了这里?”叶君疏悄声问道。
      “为了死在鸣沙关的全家,我要杀了郭凉。”
      “朝廷不会让他们白死的,你回家吧。”
      “仇人尚在,怎可回乡。”清秀的面庞上竟透出一丝凶狠。
      “一介弱质女流,怎能杀的了他?”叶君疏一声叹息。
      “女人,自己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微蓝的眼中透出一股浓厚的杀意。
      “既然要报仇,为什么还要逃走?”忽然叶君疏有个疑问。
      “我不是要逃走,我是要拿着卖身的钱买刀剑和砒霜,趁机杀死那个不作为的狗官。”
      微风拂过,叶君疏愣在微凉的暗夜中不知如何是好。
      望着被桂头骂骂咧咧夹着远去的姹紫,叶君疏竟没有丝毫的要抓她回牢房的意思。要知道,阴谋刺杀镇国大将军,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看你今后还敢不敢跑,不要脸的。”桂头一回醉春楼放下姹紫后挥鞭便打。
      “啊…”疼痛的尖叫传遍楼内房间,震慑着那些有二心的姑娘。
      只是只有功力深厚之人才能发现其实那皮鞭仅仅是轻轻划了一下姹紫的背,真实的感觉是被挠了一下。
      边打着姹紫便向着楼上的一间屋子爬去,进屋、关门,桂头赶紧收起皮鞭。
      “华姑,让你受苦了。”
      “不碍事。”姹紫拍拍身上的灰尘,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华姑,刚才的一幕非常成功,我见那叶君疏眼中分明生出三分的怜香惜玉。”从里间走出的木凡说道。
      “雨州城防坚固,要是能拿下他,那么四门不攻自破,到时候大军一到,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北地,从而挥师南下,灭掉大楚。”那话语中寒凉的恨意听起来比三九天还要冷上数倍。
      “华姑落雁之容,就不信那小子不动心。”木凡一旁说道。
      “哼,他肯定不会知道,我所说的那句‘女人最好的武器便是自己的身体’就是指对付他的手段。”
      说完后姹紫走到窗前,深秋的风兜头兜脑的吹了她一身的寒冷。抬头远眺,她好像看见了大楚始皇帝伏击歼灭自己全族后露出的一脸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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