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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上官金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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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魂宫一夜成名一年多以后,江湖上突然传出一个消息:王怜花与沈浪买船出海之前,曾经去过李园,将写着自己毕生所得精华以及各种不授之秘的《怜花秘笈》送给了李寻欢,希望他能替自己好好保管。但是近两年来李寻欢消沉堕落,流连于烟花之地,后来干脆常常留宿在销魂宫,与销魂宫主厮守,任凭订了亲的表妹独守空房,以泪洗面,最后甚至将《怜花秘笈》也送与了销魂宫主,作为讨好美人的礼物。
当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开的时候,正值春暖花开,院中的桃花开得如火如荼,我拿了个锄头在桃树下刨了个坑,将新酿好的桃花酿埋了进去,又仔细用土盖上。轻风吹过,片片粉色花瓣飘落,如同下了一场桃花雨。
我站在花雨中,抱着锄头有些出神,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只不过当初我身边还另有一人,如今那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你在想什么?”阿飞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声音低沉磁性,已经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
我回头看他,笑容中有一丝落寞:“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三儿已经走了快两年了。”
他轻轻环住我的肩膀,和我一同抬头看着满天飞舞的花瓣,淡淡说道:“他会回来的,相信我。”
“嗯。”我点了点头:“这里是他的家。”
当桃花早已落光,沈宅花园池塘中的荷花结出了硕大的花骨朵正含苞待放的时候,江南的空气中包含着水汽,待在屋里越发的难受,我便沏了一壶茶,坐在湖心亭里翻看着叶鹰刚刚送来的最新情报。
南方闷热潮湿的夏季对于小哈一身丰厚的皮毛来说,是名副其实的“苦夏”,此刻它正没精打采地趴在我脚边,闭着眼打着瞌睡。
自从我让叶鹰放出了“怜花秘笈在销魂宫主手上”的消息后,便时刻密切关注着江湖上的各种异动,并且让各部加紧小心准备,以防意外突变。可是没想到这两个月来,江湖上风平浪静,虽然偶尔有人趁着酒醉,半真半假地问起《怜花秘笈》的去处,却并未有人真正为此出手。
我一手撑着头,一手翻动着桌上的资料,有些心烦意乱。
从销魂宫成名的那一天起,我就时刻防备着暗处的对手有所行动,但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曾经做过些什么似的,又或者他们根本没有将此销魂宫与彼销魂宫联系在一起……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我将《怜花秘笈》的消息放了出去,希望能在江湖上激起波浪,当初处心积虑得到销魂宫宝藏的人,想必不会任凭怜花公子毕生精髓落入他人手中,只要他们有所行动,我就有希望找到突破僵局的破绽。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异常的平静让我心头隐隐不安,却又一筹莫展。
“本月三日,峨眉派掌门晴空师太六十大寿,各派掌门纷纷上山祝寿,少林武当也派出位高德重的心眉大师与张天行道长前去道贺,宾主尽欢。”
“本月五日,银戟温侯吕凤先挑战风雨流行锤向松,重伤向松,胜。”
“本月十日,铁剑郭嵩阳挑战神刀白天羽,胜。”
“本月十五日,日月岛不夜城城主东方大明在家中纳了第十房小妾,名唤绿珠,夜夜留宿。”
“本月十七日夜晚,有人看见胡姥姥在汉江边的黄鹤楼出现,与一年轻男人有说有笑,一起坐在楼顶喝酒,直到天亮。”
“本月二十日,李天王在老家山东潍坊的酒肆中醉酒闹事,将一名普通过路商人打断了一条腿,扔下一锭银子扬长而去。”
“本月二十二日,杭州雏凤山庄独生小公子十四周岁生辰,凤家为此大操大办,宴请宾客百十余桌,武林人士纷纷前往祝贺。”
……
“本月二十七日,金钱帮分舵主高行空率领帮众围剿岭南五毒,全歼。”
我盯着叶鹰送来小册子上的最后一行字,看了许久。
在古龙大神《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后半部中,曾经提到过“上官金虹沉寂了多年后东山再起,网罗了兵器谱中的十七位高手,组成了金钱帮,两年内战无不胜,横行无忌,江湖中人人为之侧目,声势之壮,甚至已凌驾于丐帮之上。”然后上官金虹与李寻欢相遇,最后死在李寻欢手上。
如果由此推论,金钱帮应该出现在十年以后,可我却没想到,在我这个时空,“金钱帮”的名字居然现在就已经出现了。
我想起苏青洪元霸的马车下发现的那枚黄金铜钱,又想起姚凤兰手中的定情信物,那两枚黄金特制的铜钱状配饰,会不会与金钱帮有什么关系?
我不由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按照古龙大神原著中的设定,上官飞虹身怀冠绝世武功,手中一对龙凤双环在百晓生的兵器谱中排行第二;同时又酷爱权力,甚至可以为权力而生、为权力而死。一手创建当时江湖中声名最响、势力最大、财力也最雄厚的“金钱帮”,意图吞并江湖中所有的其它派别,独霸武林。将诸多高手都为其笼络到手下,心甘情愿地为其所用,可见他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可谓一代枭雄。
可是在我踏入江湖的这段时间里,金钱帮的名字并不为人熟知,连我本人也是今天看到这份简报,才知道它的存在。
我决定去找叶鹰问个清楚。
见到叶鹰的时候,他正在修改销魂宫的机关图纸,因为我要求销魂宫的布置设计必须一年一换,始终保持新鲜感与神秘感,不能让客人有审美疲劳,虽然设计想法都由我拟定,但是具体实施却需要他来完成,让他常常头大不已。
他满头是汗,听完我的问题,一边擦着手,一边笑道:“宫主,这金钱帮三四年前便已经出现,只不过帮小势微,不足为道。江湖中各种小帮派如同过江之鲫,有的撑不过一年半载便就消失了,没想到它却半死不活地撑了下来,一年前突然好似打了鸡血,开始广收帮众,收了不少武功高强的人物,帮规极严,却又奖惩分明,居然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这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除了最亲近的几人之外,没有人亲眼见过他。”叶鹰继续说道:“他手下金木水火土五舵舵主都武功高强,且足智多谋,所有帮中事务都由这五人按照上官金虹的指示去安排完成。他们近一年虽然网罗了不少人,但却没有大的动作,本月围剿岭南五毒,应该算是他们建帮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
“你可知道这上官金虹的来历?”我问道。
叶鹰摇了摇头:“江湖上有人传说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也有人说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美男子,还有人说他其实是个美娘子,但真正见过他的,其实只有五位舵主,而这些人是万万不会向外透露一星半点的。”
“这些人可有来过销魂宫消遣的?”我想了想,又问。
叶鹰叹了口气:“金钱帮帮规极严,其中一条就是如果因为女色误事的,按帮规处死。因为惩罚实在太过严厉,所以金钱帮上上下下很少进烟花柳巷玩乐。”
我奇道:“食色,性也。这金钱帮的帮规,简直比军队纪律还要严格,居然还有人愿意加入?”
“这就是上官金虹的高明之处。”叶鹰道:“赏罚分明,奖金又高,自然有人愿意追随。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难怪叫做金钱帮。”我笑道:“看来这上官金虹不但非常了解金钱的魔力,更知道人性的弱点,能用它将人心牢牢抓在手中。”
叶鹰笑着看了看我,说道:“属下倒是觉得,宫主对于金钱的了解与使用丝毫不逊色于上官金虹,你们二人所作所为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我哈哈笑道:“所以他建立了金钱帮,而我造了个销金窟,倒也相映成趣。”
临走时我千叮万嘱地交待叶鹰:“今后若是有金钱帮什么新的动向,千万记得立刻告诉我。”
“宫主为何对这个新起来的帮派如此重视?”叶鹰奇怪道。
“我总觉得这金钱帮有些蹊跷,”我说:“而且上官金虹此人如此神秘,绝不是一般人,还是防备些的好。”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早已被提前剧透了吧?
“是。”叶鹰说道。
又波澜不惊地过了几日,这一天风和日丽,我将阿飞唤到湖心亭中坐下,一脸神秘得意地拿出一个酒壶,问他:“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桃花酿。”
“你怎么猜到的?!”我懊恼地抱头大叫道。
他脸上露出一丝促狭:“你这酒香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我又不是鼻子有毛病。”
“真的吗?”我喜道:“真有这么香?我自己天天闻,都没感觉了!”
他点了点头:“就是这个味道,上一次闻到正是三年多前的春天。”
我惆怅地点了点头:“是啊,时间过得好快,一转眼就就三年多了,我总觉得上一次与你喝桃花酿好像就是昨天的事,那时候师父还在,师兄还在,小花还在,小三儿也还在……”
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酒壶,将两个酒杯倒满,递给我一个:“我仍然还在。”
我看着他乌黑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坚毅的嘴唇,突然发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还带着青涩的少年,而长成了一名目光坚定深沉的高大男子。
这个认知让我莫名的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由得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低头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此时,风声四起,一道银光向我手上卷来,一个清澈中略带沙哑的男声笑道:“这样的好酒,你们俩居然想要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