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谷底定情 ...
-
十六章
何述正在房中睡得正香,两个黑衣人跳到床上,点了他的穴道之后,五花大绑起来。正要抬着人往外走的时候,田心悄悄跟了上去。
小庐愤恨道:“卑鄙无耻!”她瞪着吕飞。
吕飞道:“小师妹,我知道你心疼他,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什么时候找到了洗月剑,什么时候我就把人放了。”
小庐大喊道:“一把几十年前的破铜烂铁,我怎么可能找到,你赶快把人放了,要不然我杀你。”
吕飞道:“你口气不小,恐怕你还没有那样的本事。”
小庐利剑出鞘,黑夜中两把剑磨出的电光分外醒目。两剑撞击的清脆响声也格外刺耳。不料小庐被脚下的岩石绊了一下,没有站稳,吕飞正好一剑劈来,小庐本能将剑横在头顶,被吕飞一剑砍断。小庐又是心疼又是气愤,那可是何述送给她的掌门之剑。
“小师妹,你兵器都没有住手吧。”
“你闭嘴,你坏了我的剑,我一定不放过你。”
小庐二话不说,捡起脚边的树枝就向吕飞冲去,吕飞背着两手只是后退,小庐将树枝猛抽,吕飞只是将身子轻轻一斜。上次在处州荒宅小庐就挨了他一掌,这次也没有胜算,但是小庐就是紧追不舍。这山顶之上,地面崎岖,小庐落地不稳,险些掉进深谷。
两个人还扛着何述往山下走,田心拦住道:“你们抬着人干嘛去啊?”
二人不是田心的对手。田心将何述的手脚松开。何述气喘道:“你怎么才来?”
田心道:“要不是我出去撒尿,我们两个就都被绑走了。看还是有谁来救你?”
何述心里一惊道:“快去帮掌门。”
田心道:“什么意思?”
何述道:“如果有人在掌门的眼皮下抓人,掌门不会不知道的。除非她被调虎离山。快去找她!”
二人找到了观涛阁,看着小庐正跟吕飞激战。吕飞看见何述知道手下失手,心里暗骂没用的东西,一脚将小庐踢到很远飞来抓何述。小庐看到何述他们无事大喊道:“快走!”。
田心道:“我来帮你。”他接住吕飞的几招,不过没有多久就被打得吐血。
小庐抓起身边的藤蔓,缠住了吕飞的一只手,吕飞用力一扯将小庐摔倒地上,何述要去扶小庐,被吕飞一掌打飞,不料吕飞出手太重,何述大叫着从山顶掉了下去,小庐惊叫“何述!”纵身跳下去,田心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一根藤蔓,直扔下去大喊“抓住!”
事情发生的太快,吕飞本不想杀掉小庐,没想到她自己跳下去了。田心趴在悬崖处大喊:“掌门姐姐!”底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吕飞道:“小师妹,你们不会真的死了吧?”还是没有一点声音。
短短一瞬间,小庐跟何述掉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山谷,还是在夜晚。若是白天还能看见周围岩石,找到一个落脚之处。晚上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抓不住,田心虽然给他们扔下去了藤蔓,可能根本看不见,而且降落速度极快,藤蔓也不够长。田心吼道:“你这个魔鬼!”脑子里还是蒙的。
吕飞蹭的冲到他面前道:“既然他们都死了,你也不用活着了。”他掐着田心的脖子将他举起来,田心身子悬在半空,青筋暴起,他想用最恶毒的话来骂他,最可怕的诅咒来诅咒他,可是他还没说出口,就被吕飞扔了下去。
小庐看见何述掉下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就飞身过去抓他,可是天太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二人直直坠落。何述什么都没看见,只觉得自己身体下坠的时候有个温暖的身体抱住了他。
等他终于惊魂镇定,发现自己正死死搂住小庐的腰。何述断断续续道:“掌门,我们死了么?”
小庐气喘吁吁道:“没事!我抓住了一棵树枝。”
何述才发现自己紧贴着她的胸口,能听得到她急促的心跳声。脸正在她温暖柔软的所在。两人掉下来,小庐也十分害怕,她一只手死死抓住那根树枝,一只手用力抓着何述的肩膀。
何述的脸面向一处,只能看见几颗星星。这时候月光也消失了。说不出的寂静可怕。他知道那根树枝撑不了多久,就算能承受两人的重量,小庐的一只手臂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难道要在这里挂一夜吗?就算能一直挂着,谁能保证天亮的时候就能爬上去呢。
小庐身上的汗水不住的深处,她的胳膊开始哆嗦,毕竟何述是个男人太重了。而且在下降的过程中小庐的一只手一直摸着岩壁滑,胳膊上全都磨破了皮,指甲全都磨掉了,手掌也被擦得血肉模糊,如果是白天一定能看到她那惨不忍睹的手臂。
何述道:“掌门,你放手吧,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都活下去的。”
小庐咬紧牙关道:“何述你抱紧我,我胳膊麻了……”
何述听她声音快要坚持不住了。他知道自己跟她分别的时候到了。
何述道:“如果不是快要死了,我还以为正抱着你看星星呢。”
小庐道:“别说傻话,你用脚向四周探探,可有突出的岩石能踩一下么?”
何述试探着,脚下空无一物,就连一一侧的峭壁也摸不到了,根本毫无希望。
何述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心里反而坦然轻松了许多。何述道:“小庐,我很快就要死了,有件事一定要告诉你。”
小庐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道:“不会死的,会好好的,你抱紧我,天亮我们就能出去了。”
何述想着自己从临清一路跟她经历的各种事情仿佛就在眼前,小庐每次都奋不顾身救她。虽然是她强迫他当她的门徒,但是何述心里是喜欢的。可是这次如果他还依靠小庐,只会拖累她,两个人都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小庐,这世上除了我娘,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本想跟你一生一世过最开心的日子。如果我们俩人注定要命丧于此,我就想听你说一句。在你心里可有何述的位置?”
何述的一番话,让小庐心里又感动又难过,眼泪都掉到何述的脸上。何述道:“掌门,你又哭了。”
小庐颤声道:“是啊,都是因为你。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熟悉,我强迫你做我的门徒是为了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你现在还问这种傻话做什么?”
因为他当日曾听到小庐跟蓝珠姐的谈话,所以他误认为小庐心里是喜欢她五哥的。如果何述一直听下去就会知道,小庐看吕飞跟一个美妇人在一起,郎才女貌,她突然对自己的容貌自卑起来。
何述心里自嘲起来,小庐为了救他命都要没了,自己还吃那个大坏蛋的醋有什么意义。何述道:“小庐,你的心意我既然已经知道,我死而无憾了。”
小庐安慰道:“不要放弃,千万不能放手,你还有亲人,不能这么死了。”
何述想到他的亲人们 ,“如果我死了哥哥一定会伤心的,嫂子也会。至于我的父亲。他从小就把我赶出来了,我的生死他早就不在意了。”
小庐想引导他多说话,让他转移注意力,自己也可以暂时忘记手臂上和身上的伤痛。“你父亲是怎样的人?”
“是个大将军,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我本来叫岳千树,是岳府的二公子,因为小时候给公主也就是我现在的大嫂写过一封信,父亲认定我轻薄公主,品行不端,将我赶出了家门。”
“你小时候喜欢你大嫂?”
“不是,我跟公主是从小的书友,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小庐不知道怎么说,只是心里越来越难过。她很想两人都能一起活下去,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那么缓慢,一个人负担着两个人的重量,小庐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那只抓着树枝的手臂就要被撕裂了。胳膊的知觉正在一点点消失……
何述突然松开了抱着小庐的两只手,小庐大喊:“何述,快抓紧我,我这只手快抓不住你了……”何述的心里热血翻涌,身体比任何时候都想拥抱她,她的心脏里自己这么近,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多么清晰,每一寸都紧贴着他,他十九年平凡安静的生活在遇到她之后都没了意义,是她让他惊奇、让他害怕、让他感动,让他难忘。
“小庐放手吧,真高兴能跟你在一起直到最后……”
小庐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她几乎用哭声对何述道:“何述,是我连累你的,我若不能护你周全,我也会跟你一起死。不要放手,求你了……”
小庐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苦苦攥着那个树枝,另一只手死命圈着何述的头部,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打颤,夜凉如水,寒风微微。小庐汗如泉涌,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四周都是无边不尽的黑暗,在他们身下是万丈深渊,何述在她的怀里,他本来是个衣食无忧的富家公子,是被她连累的才会不断身处险境。小庐的意识也在一点点瓦解……终于她彻底坚持不住了。
然后悄无声息的两人被黑暗吞噬了。鸟叫声还在峭壁上回荡,太阳出来的时候山谷里不见悬挂着的一男一女。
吕飞站在山顶上望去,云蒸霞蔚,一片祥和,那水面波光粼粼,十分壮观。手下道:“要不要派人下去搜?”
吕飞摇摇头。手下道:“也许她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如果贺檀的关门弟子都不知道那剑的下落,我只能相信贺檀一定是将那东西毁掉了。可是一个爱剑如命的人怎么会毁掉心爱之物。他一定是藏到了某个地方,我只是想让她想起来而已。”
“那把剑到底有什么秘密?”
吕飞瞪了他一眼,手下立刻跪在地上,他犯了一个重要错误,不能打听主人的意图。
吕飞摆摆手,他又有了新的打算。那把剑有没有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小庐醒过来了时候,发现何述正焦急的用一块蘸水的破布给自己擦额头,何述双眼红肿,嘴唇干裂。看到小庐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树叶将水喂到她嘴里。小庐浑身都不能动弹一下,也说不出话来。何述匍匐在地,目光如炬,趴在小庐的耳边轻声道:“我们活下来了。”然后他也躺在小庐身边,抬头看着蓝天白云,仿佛大梦一场似的,他们都可以重新开始了。小庐扭头看着他,眼角流出热泪。
原来这山谷下边就是幕遮山临着的大河,何述跟小庐掉落的时候,直接掉进水里,幸亏何述会游泳,而且坠落的时候何述怕跟小庐摔散,死死抱着她,才能在黑暗中也将她拉倒岸上。
可是小庐受伤太重,又失血太多,右臂的伤口都被水泡的发白肿大。腿上、背上也到处都是伤口。倒是何述只受了几处轻伤,没有多大问题。
小庐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都是第二日傍晚了。
何述拿着一条烤好的小鱼道:“掌门,吃点东西吧。”小庐只是摇头,何述摸着她的头,像火炭一样烫,如果没有有效的救治她还是会死的。何述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夜里风大,他将小庐搂在怀里背靠着山石,河水哗哗流去,淹没了他的哭声。
小庐烧了一两天之后,开始吃东西了,何述就尽最大努力让她吃饱,已经是深秋了,除了野枣和野柿找不到其他可以果腹的东西,而且附近的都被他摘光了。水里倒是有很多鱼类,可是他笨手拙脚总也抓不住。
白天他除了要找吃的就是到处找柴草,可以把二人藏身的洞穴布置的暖和一点,夜里防止野兽靠近也要一直燃火。
小庐渐渐恢复了力气,一日何述去远处找吃的。回来发现小庐坐在水边一动不动,何述刚要说话,小庐冲他摇摇头,何述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庐突然飞起一颗用力朝水里投去,不一会只见一条大白鱼翻了肚皮在水面上。何述立刻明白,“掌门你真厉害!”连蹦带跳跑进河水里,将那大白鱼抓在手里。小庐笑道:“快上岸,小心鱼儿活了。”
小庐力道不足,只是将鱼儿打晕而已,还没等话说完,那鱼儿就在何述手里翻滚起来,两人都激动起来,小庐大叫“小心!”何述快抓不住它了,鱼儿活蹦乱跳从手中滑出去,何述哇哇乱叫,慌忙掀起衣服前襟接住,踏着漫天水花终于到了岸上。
何述两手一摊,那大白鱼就在岸边乱跳,他也摊坐在小庐身边“没想到这鱼儿力气还不小,差点就让它跑了。”
小庐刚才被他贱了一身水,何述的袖子、裤子也都湿了。他们四目相对,小庐清丽脱俗,何述道:“掌门,你真好看。”小庐一笑,将头靠在何述的肩膀上。以前从没发现,何述的肩膀那么结实宽阔。小庐的擦伤特别严重,身上到处都是疮疤,右臂几乎溃烂,耳根脖子也是青紫一片。她跟好看是沾不上边的。
鱼儿在旁边,嘴巴一张一合,翻着白眼。
战火之后,还有吕飞的银矿案,因为事关重大,吕飞是丹王的部下,虽然丹王支持他彻查,可是吕飞已经不在那里了。
丹只道:“岳将军,他的生死在你手上,放心吧。”
千明又问道:“那日山鬼闯到您的寝宫,她真的没有威胁到殿下么?”
丹知道千明与山鬼交战多年,他特别想一网打尽,永保边疆安宁。但是丹不会告诉她山鬼的真实身份。
“没有,她冲进来但是并没有找到本王,后来你们来了,她就逃了。”
“殿下没有看到她的相貌么?”
丹的琴棋书画纵然没有他王子的身份也是冠绝天下的,如果他见到过那个匪首的相貌一定能把他画下来,这样千明就可以排查下去,直到抓住他。
“我说了,她没有找到我,我自然没有见过她。”
千明没有多问。
“还有件事,听说你当父亲了。”
“是个男孩儿。”
“那恭喜你了。”千明称谢,“处州苦寒,小荷本来身体就弱,你真让他们娘俩在这里陪着你啊?”
千明道:“不会的。等她身体好一点就送她回京城。”
千明走后,丹心事重重,锦华轩只有残荷败叶,一片肃杀之气。丹喜欢喝酒,天气越冷越是频繁。浮舟斜倚栏杆,玉腕凝霜。
丹一杯酒下肚,腹中微热,不觉情动。
浮舟道:“你打算将吕飞怎么办?”
“他太没用了,我们不能因小失大……”
“那我去办……”浮舟顿了顿“让我去找她吧。我跟她把一切说清楚。”
“不必了。她多年的怨气怎么能三言两语说清楚。你信我就足够了。”
浮舟看着他,她跟他一起四年,他会在每年立冬这天去他书房的密室里,放上一个明石沅的木像。
“如果没猜错已经有十个了吧。”
“什么?”
“姐姐的木像。快到日子了……”
丹没有说话,拉着浮舟的手来到他的密室。里面的东西超出了浮舟的想象。在墙上四壁挂着明石沅的画像,在一面墙上有个剑架,挂着各种名贵的宝剑。浮舟摸着那些冰冷华丽的外壳,这些都是丹给她准备的。
在一个书架上是明石沅的木像,确实刚好十个。他不见明石沅已经十年了。
还有满箱柜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甚至还有一件极其华美的嫁衣。
浮舟的目光掠过那一件件丹为沅准备的礼物,一直以来,他像着迷似的收集这些东西,弄得浮舟很不安,她怕人们会议他,怕怕别人议论这个仪容俊美、文武双全的王爷怎会如此贪婪,挥金如土。
浮舟以为他真的喜欢钱,就将他以前赠送的首饰全部换成钱开了一个布庄。没想到浮舟太有经商的头脑,几年间她的布庄就盈利丰厚,她将赚来的钱一半暗中给了山鬼,一半送给了丹。
她最后抚摸着那件嫁衣道:“姐姐如果看见这个,就再也不会恨了……”
丹目光幽深,握住浮舟冰冷的双手道:“这个是给你的。”
浮舟强颜欢笑,泪光盈盈:“今天在花园看见一双鸟儿在天上翻飞,久久不去。为什么人还不如鸟呢?”至此她再也无话可说。
十年前,图尔特部被大炎驱散,所有牧民流离失所。浮舟的亲人都死在饥荒和瘟疫之中,是沅救了她,她们睡在一起,形影不离,沅照顾她的一切,对她关怀备至。浮舟的脸因为生病溃烂变形了,沅对着河水,将她整容成了自己的样子。在她心里,沅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女神,是无所不能的勇士。沅将所有的牧民团结起来,渐渐壮大了图尔特部,沅曾经对浮舟说,她只要报了大仇就带着牧民隐居到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再也没有杀戮,没有欺骗,没有背叛的地方。浮舟说等到那一天,她再也不离开姐姐。
丹迫不及待地将浮舟拥进怀里,吻她,用最后一次力气。她是冻僵的土地,他是颤抖的火炬,在寒冷中寂寞的燃烧。浮舟只是痛,她咬住了丹的胳膊,丹的身体更加动荡,直到咬出血印。丹看着浮舟像一朵朦胧的白丁香,“很好,你也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他将她的手腕架在肩上,抱住她,肌肤相亲的乐事、血肉交融的甜蜜在他们这里都是悲凉。他们要用十二分的投入,十二分的疯狂才能让自己不去想另外一个人。
那个雨夜丹偷袭她之后她就只属于他了。很久很久以后丹都不知道,那次之后浮舟每天从他身边醒来的喜悦。他的身体是一尊白玉的雕塑,而她是一条晶莹的冰蛇,他们有多么的适合只有天知道,而他们的内心有多么寒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