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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沅与丹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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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章
大雨谷底,山鬼还沉浸在被浮舟背叛的痛苦里。
十年前,那时候她还很小随爷爷去中原做生意。中原地大物博,风景不同关外的草原戈壁。她在中原的繁华闹市里第一次看见面塑。手艺人将面糖做出各种形状,有栩栩如生的动物,还有身姿曼妙的仙女,她被惊呆了,央求爷爷买了很多很多。她一颗也舍不得吃掉,放在手心里不住地看。
一个人汉人男子笑话她:“憨态可掬。”抬头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书生。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问了爷爷:“憨态可掬是什么意思?”。爷爷道:“说你傻。”
明石沅才不傻呢,她可是已经成了草原的武士,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了四方卫了。那个汉人已经走远,可是明石沅心里很不服气,她将东西放在爷爷的马车上,拿着她四方卫的小短刀,追向已经走远的那个汉人,任凭爷爷在后面大喊:“你不认识路,你上哪去?”
明石沅挡在那人前面,嘟着小嘴道:“你刚才……说得不好……你……道歉……”明石沅刚学汉话,说得磕磕巴巴。她扑闪着黑蓝色的眼睛,粉嫩的脸蛋,一脸天真纯洁的气息,像个刚满月的小兽。
汉人道:“小姑娘,你说什么?”他还不知道怎么得罪她的。
“我……不傻……”她边想边用力说出那几个字。
那人被他的可爱弄糊涂了,脱口道:“真是憨态可掬!”
沅本来就是让他收回这句话的,他竟然连续两次说她傻。沅气呼呼瞪着他,汉人看她样子,突然想戏弄:“小姑娘,你不让我走,我就要把你掳走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
沅一下就抽出刀来,汉人愣住了“小姑娘玩刀可是不好的,你不会把我的话当真了吧?”
沅就是想拿刀吓唬他,刀出手的那瞬间没想到那人用两手指夹住,他会武功。沅更不会放过他。他一路躲,沅一路追,直到了河边,没有进路。
眼看沅的一刀又要劈面而来,那人指尖滑过刀面,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沅的另只手也要袭来,那人只得使出全力,将她手臂别过来抱在胸前。沅的一只手被人抓着,另只手被摁在自己胸前,后背紧贴着那人的胸膛。只觉得他的心跳剧烈,鼻息吹得她的耳后根痒痒的。沅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心想不会是被他下毒了吧。沅对药物很敏感,可是她却想不出他下毒的时机。沅清新的香气弄得他心神荡漾。一不留神,沅挣开了他的束缚,真面向他,可是他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他的两手紧紧抓着她的,沅怒道:“放开……放开……”她还没有长很高,才刚刚到他的下巴,清纯可爱的样子让他看得入迷,沅突然身体前倾,扑在他的胸膛上,他立刻刻僵住了,然后就是一声大叫,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因为沅在他胸上咬了一口。夏天衣服单薄,沅伶牙俐齿,他捂着胸口,脸上写满了委屈。沅道:“你输了……道歉。”
那人无奈又好奇道:“我道歉,你叫什么名字?”
沅想告诉他,但是她不知她的名字用汉文怎么说,于是她道:“你去草原……知道……我的名字。” 那男的告诉她:“我叫丹,下次遇见你我一定不会输。”嘴角上扬,明媚清朗。
后来沅迷了路,找不到爷爷了。那人一直陪着她,最后在葭萌关边,沅跟上了爷爷的马队,二人依依不舍得分别了。
图尔特是大炎的附属国,大炎的战马几乎全部出自图尔特,有一年大炎的使臣来了,除了要带走很多宝马良驹,还带来一幅画像。上面那人就是明石沅。沅从小父母早亡,爷爷养育她长大,爷爷是图尔特部族长,从小对她严格教导,她从不像一般女孩那样娇惯,她喜欢武学,爷爷还请了汉人师父教她武功,为了她能靠自己的武艺加入四方卫,而不是凭借爷爷的地位。
四方卫是图尔特的军队组织,由统领一人掌控,保护牧民不受外族入侵。加入四方卫的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只有沅是个姑娘。
使臣告诉爷爷,那是他们王子要的人,请爷爷遍搜图尔特一定找到这个人。而且既然是王子看中,躲藏也无用。爷爷一直认为汉人的天子都是豺狼野兽,他恨他们。爷爷告诉她这个王子杀人如麻,已经征服了图尔特周边各部,让人闻风丧胆。一个几万人的游民部落,怎么能跟强盛的大炎帝国相对抗。沅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汉人王子,她在图尔特能成为未来的统领,在汉人的宫殿里她不过是个奴仆罢了。她看多了草原人在汉人的面前卑躬屈膝,也看多了汉人的铁蹄践踏他们的家园。她一心盼望汉人剑客来找她。每天都去问去往中原的马队,是否见到过那个人。时间过去了几个月,那个人没有来,而爷爷答应使臣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所以爷爷想出的办法是跟横山部合作,既可以强大自己的部落也有借口不用把沅交出去。后来横山部送来很多牛羊和财宝。爷爷告诉沅,自己已经给她找了一个最勇猛的武士做丈夫。
沅心里隐隐想起那个剑客,不愿嫁给横山部的人。她跟爷爷道:“我们可以向北迁徙,走到很远的水草丰茂的地方,汉人的王子找不到我们。”爷爷骂她不懂事,自己家园为什么要躲着别人。
沅记得那天,所有人都喜气羊呀,大家争相来贺,明石家的小姐嫁给了横山部落里最勇猛的大汉横山流。可是沅看见那个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汉子就觉得恶心。而且他们族里的习俗,新郎要一口气喝掉五大碗烧酒,那酒一碗下去就能醉倒一头牛,别说五碗了。可是图尔特人天生酒量好,但是也有的人到了新娘房中就开始大吐特吐,不省人事。新娘为表忠诚还不能离去。沅最讨厌那些喝酒之后就开始耍酒疯的醉汉,而她早就听说横山流不但好酒而且好色,好酒好色乃是男人最可恶的地方。像横山流那种粗鄙的野兽,根本不懂怜香惜玉,甚至都没有礼义廉耻,想到自己嫁的就是这样一种人,自己的人生该有多么可笑。
沅从小跟着爷爷去汉人的世界做生意,她知道汉人的习俗,也会说汉人的语言,汉人从不会这么野蛮荒唐。她心里恨透了这场交易,但是她无法违抗爷爷的指令,她想逃走,但是她担心图尔特会因此遭受厄运。
本来她是带着悲壮的心情接受命运的安排。逃婚是羞耻的事,图尔特的女人都勇敢,她们的婚姻都是自由的,没有人会逼着她们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除非她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让沅悲哀的是,从那天收下聘礼后,爷爷便将她锁在家中。成婚当天,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爷爷竟然让人给她下了迷药,仪式结束后还将她绑起来送到横山流的房里。她才知道这些都是阴谋……全都是阴谋。爷爷不过是把她当作跟横山家合作的棋子,想嫁她就嫁她,汉人的王子不过是把她当作奴隶,想娶她就娶她。她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没有选择的权力,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让她感到无比阴冷可怕……
可是沅不是温顺的羔羊,她是四方卫的统领,是未来图尔特的族长,为什么要低三下四嫁给横山部以求庇护,她自己就不能变强吗,当汉人的王子杀过来的时候,她自己就不能为自己而战吗?哪怕死在他的刀下,她也不会觉得比现在更羞耻。
横山部里最强壮的勇士图尔特部里最美的女人结合,是众望所归。可是沅的心里却只有愤恨和不平。沅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的逼近,她多么渴望逃走,却没有一点办法。
那次是她第一次杀人。横山流看着摊在床上的新娘,一动不动,眼里满是□□。他一把扯下新娘的盖头,“图尔特第一美人,果然不错。”他说着玩弄起她精致的下巴,手开始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游走。明石沅瞪着他……恐惧又愤恨。她听得到窗外传来的叫喊声还有哄笑声,还有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汗酸味,不住作呕。
“下贱,不许碰我。不许碰我……”她说着他们族里的语言。这个长得像狗熊一般的人。她平时都不屑一顾,可是现在他却成了丈夫。可是怎么都不管用。横山流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沅欲夺门而出,可是手脚酸麻,没跑多远,横山流早知她的心思,长臂一抓,拦腰抱起,扔在床上。沅虽然作为四方卫,武艺高强,但是横山流作为第一勇士也是膂力惊人,这一摔把她五脏六腑都要震开,再加上药效没有全部散去,她完全没有平日的力气。她躲在床脚,大喊救命。“你不用白费力气了。没有人会来帮你……你不知道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喜欢”他哈哈大笑,脸上的横肉挤成一个团。
明石沅的眼泪大滴大滴滚下来。她十六年的人生从没有遇到这样的转折,她从无忧无虑,单纯勇敢的小女孩,变成了任人摆布的玩偶。她知道发生的一切正要将她拖入深渊,她突然憎恨起那个汉人王子,没有他爷爷就不会将她嫁给这个人,没有大炎的咄咄相逼,图尔特也不会那么惧怕他们。所以她的敌人是那个王子,如果能够见到他一定杀了他,绝不放过。
“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你最好顺从我……”横山流目光迷乱,他将她的衣服一把撕开,露出雪白的皮肤,果然是冰肌玉骨,美得夺目,他重重压在她的躯体上,横山流在撕扯她的裙子,他用腿夹着她,她拼命的扭动身子,横山流突然咬住她的肩膀,鲜血直流,她想喊,想骂,可是他用肥厚的手掌捂住她的嘴唇,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等着他刺穿了她,她的心也彻底碎了。
世界在眼前倒悬,她心里只有仇恨。直到横山流进屋的那刻,她都在乞求上苍。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奇迹没有发生。明石沅是天生的医生,她对草原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她遍尝百草,百毒不侵,唯独对迷药不能立刻自解,那是汉人发明的东西。
横山流发泄完了。在酒精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沅的每一寸都在流血。她拔下头上的发钗刺进他的脑袋。她知道人身上的每一个穴位,她的每一针都不偏不离,立时毙命。横山流的鲜血像泉水一样流遍她的全身。
从此她成了一朵绽放在玉峰山上的红莲,复仇之花。
横山流死后,爷爷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横山部没有善罢甘休,他跟图尔特反目成仇,两家开始了的殊死搏斗。横山家族不敌明石家族,横山流的父亲投靠了汉人,那位汉人王子作为宗主国亲自带兵征讨图尔特,谁知道在深秋的枯草火海里,沅喜欢上的那个人,要娶她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沅怎么回想到命运会如此捉弄她,如果她早知道他就是汉人的王子,她现在已经跟他幸福生活在一起了,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被横山流强迫,也不会杀人,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疯狂而偏执。她的族人也不会被她连累,饱受战争之苦。她向丹的军队提出和解,她跟她的部众一起投降,可是丹却出卖了他们,一场大火燃尽了葭萌河的芦苇,她掉进河里的一刹那,她笑了。
她死里逃生之后的每一天所想的都是跟他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