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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城隍爷 ...


  •   在民间,城隍爷是冥界的守护神,也是守护人间一方土地的保护神,为世人敬仰供奉,享用无尽香火。

      大魏朝往东,一个虢城怪事出尽,妖孽横行,这时有一位英勇威武的将军横空出世,斩妖除魔,神气无边,受过他恩惠的乡绅便在当地建了一座庙供奉他。

      世人见将军面容如此俊美出挑,纷纷前来拜见,久而久之,人烟旺盛,庙宇建了一座又一座,不过数载,大魏朝无人不知将军盛名。

      虢城的百姓称他为城隍爷。

      但在外面,世人暗中称他为冯将军。

      十多年前,谁人不知功绩赫赫的冯小将军;十多年后,出了一个鬼神恭敬称礼的冯将军。

      这事稀罕了。

      传到京城,不怎么的,忽然惹得年轻的镇国公恼怒,拿冯小将军做名堂,往朝中参了一本。

      君王昏聩,又被镇国公小姨子吹了一夜的枕边风,恼怒刁民胆大,责备虢城官府,处死当地乡绅,又把大魏所有关于冯将军的庙宇连根除了。

      一夜之间,虢城的城隍庙,倒的倒,塌陷得一派糊涂。

      从那以后,城隍爷的名声败落下来,而虢城的妖孽渐渐冒出头,朝无辜的百姓伸出利爪。

      前些年闹得是凶了些,一到入夜,街上人烟全无,巷陌黑寂,连放肆的野猫也怂了,藏匿老窝。

      但就算这样,每到早上,街边河道上常出现一些不知来历的死尸,翻身一看,死状狰狞,触人心慌。

      随着邪祟冒出尖,不少有能耐的捉妖师也横空出世。

      这些年,虢城开了不少捉妖馆,别看他们穿戴穷酸,模样邋遢,能耐却极大,总能把邪祟妖孽制得服服帖帖。

      当地官府却在城隍庙这件事上栽过跟头,对捉妖师的态度模棱两可,用时客客气气,无事了又极尽打压。

      他们又想得一手好计谋,明着不作为,暗中在民间污蔑诋毁,渐渐的,捉妖师名声极臭,在当地混不下去,索性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而虢城的捉妖馆经历一时的追捧辉煌,结局如城隍庙一般,渐渐被灰尘淹没了。

      一样东西在虢城永不会凋落,那就是女人。

      城东有一条幽僻狭长的巷子,挤满秦楼楚馆,随处可见随春风飘的水红肚兜,总落单的绣花鞋。

      这天下了淅淅沥沥的雨,巷道泥泞,一扇后门虚虚掩着,露出双刁细的眼儿,往外头逡巡一圈儿,迟迟不见有人走来,心急如焚,这时从巷子尽头走来一道清俊的身影。

      因天落着细雨,他打伞走来,光是从执伞的手掌来看,修长匀称白净,猜想有二十出头的模样,是个年轻的小子,而从行走风姿来看,十分挺拔。

      可见这人长相极为俊俏出挑。

      躲在后门的丫头暗暗窃喜,探出半个身子将他拦住,又往四下扫了一圈儿,才放心问出口,“你可是徐先生?”

      年轻人颔首,随后将伞面往上一抬,雨水滑落,丫头见到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孔,一时失望极了,脸上堆起的笑意减去大半。

      年轻人仿佛不觉,收伞走进来。

      丫头不信地瞅他几眼,朝他摊出手,“你的营业牌给我看看。”

      几个月之前,官府订下一条新规矩,在城内干除邪的捉妖师,必须登记在册,就连游走街道巷陌,居无定所,风餐露宿的,也要一一记下。

      规矩定得很死,但也便于百姓辨别真假捉妖师。

      年轻人从腰间解开一块木制腰牌,大约手掌就能盖住,丫头接了拿过来一看,便见牌子上刻着三个字,是他的姓名。

      “徐朝凤?”丫头认清他的身份,随口问了句,“念朝南的音吧?”

      年轻人颔首,话并不是很多,丫头觉得他举止风雅,谈吐却有些刻板死眼,嫌弃地撇撇嘴,看也不看他一眼,扭头道:“跟我来吧。”

      徐朝凤随她一路穿过庭院楼阁,曲折长廊,路上都小心翼翼避着人,垂首走上暖香阵阵的楼梯,最后来到角落里的一间房,丫头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他把伞搁在门里边上,光线幽暗,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姑娘,徐先生来了。”丫头站在低垂的床幔外,低声道。

      徐朝凤在她身后站定,听到一道虚弱飘忽的女声从床幔深处响起,“知道了,你先下去,若有人来了,再进来知会我一声。”

      丫头应声离去,把门轻轻地带上。

      屋内只剩下她和徐朝凤两个人,女子隔着床幔,轻声道:“蕊珠久闻徐先生本领高超,不少恶鬼妖孽在您手上折了命,以前虢城内流传过不少您的故事,但自从官府紧抓以后,捉妖馆的生意便一落千丈,又加上徐夫人久缠病榻……”

      徐朝凤似乎不喜欢听别人谈起自己的家事,打断道:“你想说什么?”

      蕊珠挑明了说,“若徐先生能替蕊珠解决烦事,蕊珠倾尽多年积蓄,也要把徐夫人的顽疾治好。”

      “内人的事不劳烦外人。”徐朝凤说时眼神收敛,嗓音压低了一些。蕊珠察觉到他有些许不悦,但听着他的声音又温和客气,不像是易怒之人。他说道,“既然我来了,你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说便是。”

      蕊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很多,“烦请先生过来一看。”

      她无头无尾说了这样一句话,徐朝凤倒似乎放心得很,起身朝她走来,而床幔也随之撩起一角,一股暖人暧意的香味儿飘出来,浓烈到有些刺骨。

      徐朝凤的眉头稍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后手掌探进床幔,将其一勾,让床上之景完全映入眼帘,却见到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把盖在肚皮上的被衾拉了下来,露出鼓如胀气的大肚子。

      “三日前肚子还未这般大,自昨天早晨起突然像鼓了气,一夜之间竟像个怀孕十月的妇人,”她不禁哽咽道,“妾也是没了办法才寻上先生,只求您把妾的肚子变回原样,千万别让妈妈知道……”

      正啼哭不止,徐朝凤忽然伸手摸蕊珠的肚皮,掌心冰凉凉的,不由身子微颤,咬唇低叫,“先生!”

      她的眉角眼梢泛起一股羞人的淡红,眼神更是又惊又怯,无形中透出欲语还休的模样儿。

      青楼调教出来的女子,蹙眉是调笑,流泪是撒娇,轻薄得很。

      蕊珠察觉不妥,赶紧敛起神情,可又望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面容平淡无奇,唯独一双眼睛明亮温和,给以人舒心之感,一时间竟怔了。

      徐朝凤的手掌还轻轻搁在她的肚皮上,忽而指腹轻压,一撮黑气隐隐窜在肚皮下,游姿诡异,令人惊奇,他不觉冷眯双眸,射出一抹锐利之气。

      蕊珠咬唇忍了一会儿,才见他把手松开,问道:“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特殊的客人?”

      蕊珠苍白的面颊浮起一抹羞红,但见他眉眼淡淡,毫无一丝邪念,才凝神想了片刻,回道:“半个月前有个姓王的年轻商人找上我,大约三四天来一趟,起先只与我聊聊天,后来醉了酒才与我好。奇怪的是,那夜过去后,他再也没有露过面。没过多久,我便慢慢将他忘了。”

      俗世恩怨情愁,皆是因果循环,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徐朝凤虽未跟她明讲,却道:“我不确定你口中的王商人是什么身份,但你腹中的确是鬼胎,按照时间推算,孩子的父亲该与你在半月之内接触过。”

      鬼与青楼女子纠缠,无非情之一字。

      几年前,城卖豆腐的李老头子闺女也被鬼缠上,到处求神拜佛,后又想用邪火将其烧死,鬼大怒,掳走娘子,再也没了踪影。

      虢城怪事如浮浪,数不胜数,但蕊珠还是骇然不已,原以为肚中长了块大肉,却不想竟是个鬼胎。

      鬼的孩子,她可不能留。

      “先生您救我!”蕊珠惊恐喊道。

      她意思很明了,不想要这个孩子。

      徐朝凤直接起身将东西收拾进药箱,语气仍是之前般平和温淡,但也让人绝望透了,“我不救不孝、杀子狠心之人。”

      蕊珠拦不住他,慌乱中不慎跌落床沿,伏在地上啼哭,“先生,您当我不想要?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是一个鬼胎,生来便要遭人唾弃,活成猪狗,与其饱受煎熬,不如现在断个干净。”

      不管她如何哀求,徐朝凤仍如老僧入定,不为所动,“在我这儿立的规矩不能破,你还是另请高人。”话罢,略弯腰,伸手拨开她搭在腿间的双臂,迈开步往门口走去。

      蕊珠瘫坐在地上,神情似哀戚似绝望,盯住他尚未远去的背影,愤而扬声道:“先生如此绝情,难怪夫人重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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