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雪走 ...
-
“铛铛！”我敲了敲属于大白的精致饭碗，精致的瓷器发出悦耳的响声。
“怎么了，开饭了么！”雪童子从窗外扒着窗沿向里张望。窗外某个免费苦力劈的柴堆得高高的。
我一头黑线：“我说你一个妖怪吃什么饭？”
“我不吃你也要吃啊，多做一份也不是很麻烦……干了这么多活都不让吃饭，你这个黑心的女人。”雪童子这个假冰山撇了撇嘴，像是被我凶了一样一脸委屈。
“我可以不吃，别问我为什么，所以现在就是，我，要特意给你这个根本不用吃饭的妖怪做饭，你不会觉得很羞愧么？！”虽然嘴上嫌弃他，小屋里也是因为多了他做苦力改造的舒适了许多，我还是摆上了两副碗筷，招呼他进屋吃饭。
“没办法，我毕竟是在人类家长大了，吃饭的习惯改不掉。而且，你做的饭，很好吃。”饭菜让他苍白的脸颊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雪城嘴角翘起一个及不可见的弯度，好胃口的用餐。
不是说人类父母已经去世了，那来的习惯惯得你，我在内心吐槽。
“放心，不会让你白做的，我等等要下山，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什么金银首饰，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是想要的就告诉我。”雪城吃饭一如既往的快，我刚吃了两口，他的碗底就空了。
我想了想：“金银就不用了，让你当了这么久苦力再要你的钱那我就太黑了，下山的时候帮我看看市集靠镇子那边有家叫立山糕点店的铺子还在不在吧，不用买东西，看一眼就好。”
他有些意外的看我一眼：“好，放心，我会去的。”
“哈哈，也不用特意去找，路过的时候看到了告诉我就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打了个哈哈，突然想起他下山应该是有自己的事，也没打算过问。
正午日头正盛的时候雪童子下了山，月明星稀的时候才见人回来。
似乎意外在院子里练剑的我没有在屋中休息，他提着一堆吃食顿住脚步，冰眸似乎映着星光：“在等我么？”
“……你想多了，晚上吃多了，练剑消消食。”
“哦。”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看来给你买的零食你是吃不下了。”被我一个嗯应付了，他就安静的坐着看我练剑，打开一瓶酒喝，不知在想什么。
“要不要和我切磋练练手？”
“什么？”我被突然出声的他吓了一跳。
“我知道你非常人，虽然是人类，却又不是普通的人类。精妙的剑术，奇怪的打扮，还在把脸涂成那个样子，我不会问你为什么。”喝完小瓶里最后一滴酒，他摔放下酒瓶，说不出的果断潇洒：“但也能知道你一直压抑着自己，今晚就放下那些心结和顾虑束缚，放开手脚，同我这个大妖怪比比。剑术闷着练也没意思，你说呢？”
我愣愣的提着剑站着，他一手拄着桌，坐姿放松不羁，冰蓝色眼眸中有无限的自由与霸道，相处这么久我仿佛第一次见到他，可能这才是妖怪雪童子本来的样子吧。
“好啊，让我看看大妖怪的厉害。”心一下子变得轻盈，仿佛能放飞至高高的夜空，不知是他还是晚风的作用，但这样的感觉，很好。
雪童子苍白淡漠的面容泛起锐利亮眼的笑意，如折光的冰棱：“有着妖术的刀和你以前见过的可是很不同的，但是放心，不会伤到你的。”他抽出了一直配在腰后的宽刀，刃宽而长，闪着和他眼眸一样颜色的凛冽锋芒，抽出刀后的他不再是那个跑来跑去爱抱怨的苦力了，我也被他的样子点燃了战意。
“那就，看剑吧！”我抖了一个剑花，握着雪名迎上他的刀刃。
清脆刺耳的冰棱撞击声响起，若不是自己有深厚的念力，一般人类一定会被他武器的声响扰乱了心神，还有那强烈的冰冷气息，随着刀锋凛然而至。一个转腕，灵巧的拨开宽刀，灵力已充斥了雪名的剑身，随我的控制周流不息。
“不错嘛。不过，放开手脚，别怕伤到我。”几招过后，他惊讶的夸赞道。
“你也是，只要不危及性命，就不要收手！”有种棋逢对手的预感，我在他眸中看到了眼神发亮的自己。
“切，小丫头。好吧，准备好。”他唇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一瞬后我脚下突现尖锐的冰柱，被我灵活的跳起躲开。
无数纷飞的碎冰尖锐异常，却被卷入明亮的剑光中，行云流水般被拨开，带着灵气暖意的剑气无孔不入，缠得笨重的宽刀再也发挥不了曾经恐怖的杀气。
“喝！”雪童子的宽刀突然变成冰制的镰刀，一个用力的轮动，将地面划出弧形的深坑，冰棱如茂盛生长的藤蔓，瞬间缠上冻住了我的雪名，凭蛮力根本不能破冰。新的冰屑又凝集起，朝我飞来，比之更快的是从冰雾中破出的执镰的雪童子。
我快速松了手，一脚踹上剑柄，灵力灌注，雪名破冰飞出，暖光闪过，剑又飞回我的手里。横剑挡住他逐渐灌注全力的刀，灵气暴涨抵挡住了冰冷的气流，刀剑较力相持不下。随后而至的冰屑被灵力粉碎成雪花，纷纷扬飘散在我们身上。
几秒后突然传来他的笑声：“噗嗤。”对面的力道变小，我也收了力。
“不打了不打了，平手！”他好像有些开心：“能挡住我用了全力的刀的妖怪我暂时还没见到，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早知道就早点找到你了。”
“哼，早找到我干什么？早点蹭吃蹭喝？”我仔细收起剑，对他的热情好战表示冷漠。
“我很早就想说，一会儿不怼我你会死么？”脸上被他大拇指狠狠抹了一下：“脸都花了，还装什么严肃不屑的样子。”
我一抹，一手被雪花溶化的潮湿京红。连忙手忙脚乱的擦自己此时应该像调色盘一样的脸。
看我擦干净脸把自己整理好了，雪城才递过来一瓶酒：“坐下歇歇吧，这是我最喜欢喝的清酒，不醉人的，味道不错。”
他这么说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好奇清酒的味道，我也饮了一口，有些惊讶：“有梅子的味道……”
“对，这是梅子酒。”今天的雪童子好像出奇的爱笑，不像以前刻意绷着脸。
我喝着梅子酒，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叹息一声，他也跟着我叹息一声。安静了两秒，他开口：“我们这也算棋逢对手，相逢恨晚啊！”
“谁跟你相逢恨晚，我可是文静温婉的美铝子，别扯上我。”酒精还是有点作用的，舌头都有些吐字不清。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不泼别人冷水啊，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能破坏气氛！”他皱皱眉，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审视了一下：“长得也挺好看的，怎么就这么惹人生气。”
“谁让你找我说话的，不是你自己愿意找气受么？”我笑嘻嘻的继续气他。
“你不是吧，”他瞪大冰眸：“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气你挚友？”
“挚友？你么？快醒醒。”我有些享受这种吐槽的感觉和他受打击的表情，仿佛找到了从前，前世未被献祭之前日子那种单纯、没心没肺的快乐。
“相识即是缘分，我们交情可不算浅了，你想，有几个人能让你放开手脚打一架，扔掉伪装打趣的？”眼上一凉，绸带被抽走，眼皮被冷气刺激，我忍不住睁开眼，“就这样，用原来的样子，坐下聊聊天。”
心中有什么被他说动了，我弯着眼睛：“倒是有些道理。”
我们就这样边喝酒边吃他买来的零食，胡天海地的聊天，两个人的经历都够新奇和有趣，于是就扯到什么聊什么。
“你说我要是那天遇了不测，你会不会伤心的不能自已，后悔当初吐槽我那么多？”
“放心，绝对不会，倒是会敲锣打鼓庆祝一番不会再有人来蹭吃蹭喝。”
“什么蹭吃蹭喝！我明明有报答，虽然当苦力不值钱，我也没什么别的好送你，要不就把雪走送你，或者，把我自己送给你？”
“不过估计你嫌弃我，也不愿意要，我就先把雪走送给你？”
“雪走是什么？”我喝的迷迷蒙蒙抓不住重点。
“就是我这把刀。自我出生就创造了它，一直陪着我，斩了无数的人和妖怪，很有名的。”
“好巧啊，我的剑也有一个雪字，叫雪名，但是它就不像你的刀，能自带冷气和冰，哎，为什么妖怪就比我酷炫啊……武器都带特效的……”
他轻笑一声：“还有更酷炫的。”
我掌心一冰，冻得我一个机灵，低头一看，手心中是一只雪玉可爱的小白兔，竟然是冰雪做成的。
“我的天，这也太！好厉害啊……好可爱……”我晕晕乎乎的摆弄兔子。
“好了好了，都化了。”过了一会，他看不下去地把看不出样子的兔子拿走了：“你醉的不轻啊。”
“没有，这酒不醉人的。”我笃定的拍拍胸口，抛给他一个自信的眼神。
他顿了一下，眸色变深，深蓝的眸子里都是打趣：“我逗你的，小傻瓜。”
“说，说谁小傻瓜！”我几乎失去意识，凭着本能和他继续聊天，耳边的声音变得飘飘忽忽，断断续续。
“……原本就是个小笨蛋……天天装什么样……”
“……我要去报仇，是……”
“……许回不来了……等……留给你……”
“放心……”
“如果能……最晚不过二十三……定会回来……等回来……欺负回来……”
周身被寒冷包围，又很快陷入柔软温暖的地方。
再醒来，已经是天光乍破的时候。柴火噼啪的燃烧着，室内一片暖意。
我一下想起了和我聊天的那位苦力，刚坐起身打算喝水就看到桌上放着一把雪色刀鞘的腰刀。
这是……雪走？
难不成是昨天他夜探我闺房，慌乱之下落下的？我挑眉。
“喂，雪童子，把柴火抱过来，做饭。”懒洋洋的朝外面喊了一声。
站在厨房半天没见人影，我走到他房前敲了敲门，门没锁，吱呀一声打开了。室内空空如也，只有桌上留下了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
下山报仇。大仇得报后再将雪走取回，最迟二十三归。
不见我，雪名赠挚友，也算寻得归处。
务必安心。
二十三那天大雪封山，院中积雪让人迈不开脚步。小小的院落，再也没有人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