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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徒弟终于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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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无名离开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床上的人就醒了。
还是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看起来却比前几次澄澈多了。玉苓绝摇着扇子坐在榻旁,见他睁开了眼,便道,“你醒了。”
那人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带了点疑惑,“你……是谁?”他问道,声音里有些许防备。
玉苓绝说:“救了你的人。”
那人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玉苓绝回:“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道,“前辈相救,晚辈感激不尽。若有机会,此恩情晚辈必报。”说完冲玉苓绝作了个辑,便要起身。
玉苓绝见他想走,也不拦,只是摇着扇子慢吞吞地道,“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这肤色,火岚国本土就不多,能拥有鸾朱石这么稀有珍贵的东西,想必身份地位也不低。更何况多年前我还与你的父亲见过。”
说罢他抬起眼睛看那人,声音慢慢悠悠,“你的长相,与你父亲有七八分相似。”
那人的动作一滞。
顿了顿,玉苓绝说:“你是火岚国的王子,岚筝。”
玉苓绝话音刚落,岚筝就已拔出腰间匕首,上前抵住了玉苓绝的脖颈。动作之快,即使是玉苓绝这等高手,也不得不惊叹。
玉苓绝倒是没把这种惊叹表现在脸上,他甚至连躲都没躲,脸上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带点叹息地说道,“你知道是我救了你,又知道你之于我是晚辈,如今却对我兵刃相向,是不是不太合乎礼数?”
岚筝血红色的眸子在逆光下显得十分幽暗,“所以我没下手杀前辈。”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发狂变得沙哑,“前辈见过我父王?”
玉苓绝合上扇子,垂眸道,“你父亲当年曾来这红叶林里求我出山辅佐他,可我嫌江湖复杂红尘纷扰,不愿意出这桃源居半步。”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然后继续道,“结果你们火岚国的人就把我传成一个连你们国王都敢拒绝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玉苓绝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前面的岚筝明显愣了,拿着匕首的手都要松了。
玉苓绝话说完,他的手也渐渐放下了。
玉苓绝看岚筝的眸子越来越低,最后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突然抬头问道:“前辈可是那位传说中住在红叶林桃源居,不问天下事却能动天下事的‘东篱先生’玉苓绝前辈?”
玉苓绝听后差点以为自己耳朵聋了,要是喝了茶的话,一口茶就要喷出来了。
“……我确实是玉苓绝,也确实号‘东篱先生’,”玉苓绝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着岚筝缓声说道,“但前面那句吹嘘太过。你父王应该没说过我什么好话。”
别人夸夸他也就罢了,那个火岚国国王的儿子如此夸他,实在让他震惊。
结果玉苓绝话音刚落,岚筝就抢道,“并非如此,我父王说过,当日虽没能请先生出山,但和先生在桃源居内谈论两个时辰,胜读他十年的书籍。”岚筝说起这话时,语气有些激动起来,“父王说过,先生是他十分敬重的人,还说这世上,谁能请得先生出山,谁就能掌握天下。”
玉苓绝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你父王真是这样说我的?”
岚筝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不发狂了,又知道对面的人是他父亲敬重的人,一身戾气也没了,看起来便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父王虽未请得先生出山,但也从来没有因为被先生拒绝而怀恨在心过。”
玉苓绝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按照他多年的猜想,那位火岚国国王回去之后应该会大骂他十八辈祖宗才对,“那你可知当年我对你父亲说了什么?”他看着岚筝问道。
岚筝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父王从来没有提起过。”
玉苓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可知,我当年对你父亲说的是,不出三十年,火岚国灭。”
玉苓绝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岚筝的眸子暗淡了一下。那种暗淡不是难过与沮丧的暗淡,而是一种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魔心掌控意识。只见岚筝垂了垂眸子,然后问,“先生当年就已预料到波熙国的野心了吗?”
见他这样,玉苓绝叹了口气道,“你父王心性敦厚善良,宽容大度,容易相信别人,而波熙国国王阴险狡诈,正好是你父王这种人的克星。你父王以为与波熙国结盟后就可以万无一失了,却没想到波熙国竟突然出兵攻打自己的盟国,火岚国没有防备,自然就节节兵败。”
顿了顿,玉苓绝又道,“人,都是越往上爬,就越想往上爬,永远不会有满足的时候。今天他强盛了,明天就会去惦记别人的地盘。你父王太过相信自己的盟国,导致了自己国家的覆灭。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之一,其他原因还有很多,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去听的。”
岚筝低着头,双眸遮盖在头发的阴影里,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不说话,玉苓绝握了握扇子,刻意地转开话题道,“不知你为何会出现在天山一带,又为何会发狂?”
“这……”闻言,岚筝犹豫了一下,不过兴许是因为父王的原因,岚筝对玉苓绝也没有那么防备了,只见他小小地斟酌了一下,然后道,“晚辈其实一直在躲避波熙国人的追杀,一路从都城逃离至此。只是晚辈从小患有怪病,经常发狂,心绪不宁。先生说遇见我时是发狂的,其实是怎么发狂的,晚辈也不记得了……”
“怪病?”听岚筝这样说,玉苓绝皱了皱眉头。
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发狂是因为魔心在作祟?
“嗯。”听玉苓绝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岚筝还特别老实地点了点头,一边点头一边解释道,“父王说我这是从小的怪病,时不时就发作。后来来了一个和尚,大概是中原来的,说我有佛缘,送了我一块石头,那之后我的这病才稍好些。”
岚筝说着,伸手指了指额头,就是那块鸾朱石,“那之后我确实再没发作过,再发作就是先生所看到的了。但是是为何发作的,晚辈确实不记得了。”
闻言,玉苓绝叹了口气,心想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有怪病也好。
看起来,这孩子性子随他父亲,心性敦厚善良。他说自己是玉苓绝,这孩子竟半分没怀疑就相信了。只是明明心性善良,为何却有一颗全魔之心?难道是因为那块有佛气的鸾朱石,才让他这么多年正常的心性没有被魔心侵扰?
玉苓绝突然觉得,这孩子真的是生得太怪了。
看这孩子身子还有些虚弱,玉苓绝便喊申无名去做了一碗肉粥。申无名过去的时候还在不满地嘀咕自己真的是个跑腿的,结果肉粥做得也挺快,风风火火地就给送过来了。
玉苓绝拿过肉粥,看了看倚在旁边的岚筝,开口问道,“有力气自己吃么?”
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刚刚这孩子还要拿匕首杀他灭口,这会儿他居然问他有没有力气自己吃东西。
想了想,大概是对晚辈的一种照顾吧。
岚筝有些受宠若惊,急忙从玉苓绝手里接过了肉粥,声音有些颤抖道,“多,多谢先生。晚辈自己来就可以……”
玉苓绝将肉粥递给他,接着又道,“现在波熙国的人都在追杀你,你是我故人之子,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我这红叶林桃源居从来不沾染外面世界的纷纷扰扰,这段时间你可以暂且在我这里避避难。”
闻言,岚筝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玉苓绝。
“先生的意思是,我可以在这里留下来吗?”
玉苓绝顿了一下,然后道,“算是吧。”
“……嗯。”听玉苓绝这样说,岚筝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去吃肉粥了。他虽没什么激烈的反应,玉苓绝却在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他眼角的一丝喜悦。
像是在偷笑一样。
从屋里出来,玉苓绝扇了两下扇子,红叶零落,落到他的肩头,又随着袖子滑了下来。申无名跟在他后面,低着声音问道,“没想到你还真的把他留在桃源居了。在这之前,除了我,你没留过任何人。”
玉苓绝扇着扇子道,“在他魔心完全被压制之前,我实在是不敢把他放出去。太危险了。”
申无名听后笑了两声,然后走到玉苓绝旁边,把胳膊搭在他肩上道,“唉,是谁曾说江湖纷扰不愿去管,宁愿采桑东篱下,过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现在却又忧心起这天下来了。矛盾,矛盾啊。”
玉苓绝拿扇子拍掉他的胳膊,然后砖头看前面的纷纷红叶道:“我不找江湖,江湖偏找我啊。”
“切。”申无名撇撇嘴,“好大的脸。”
玉苓绝看着他,挑了挑眉,随后又问,“上次你带来的酒可还有?”
申无名抬头回忆了一下,然后道,“还有,我放在后面的院子里了。”
玉苓绝问道,“那酒叫什么名字?只听你说很难得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酒?”
申无名歪了歪头,一挑眉,卖关子般地道,“我告诉你了,你就出这红叶林自己去取吗?”
闻言玉苓绝扇子“啪”地一下合上,看着申无名,沉默。
见他这样,申无名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苓绝,我就觉得你这个时候特别可爱,酒和安稳日子究竟哪个更重要,我怕是你一辈子也选不出来哈哈哈……”
玉苓绝拿扇子指了指他道,“无名好友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何必拿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听他这样讲,申无名就止了笑,一脸认真地道,“那酒的确不好取,是在以前碧鸢国的一个地方,名叫玉泉谷。玉泉谷里有个玉泉,取水可酿佳肴,泉水里浸泡可延年益寿,总之就是被吹得神乎其神的。”
说着,申无名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继续道,“那酒名字叫玉泉酒,这酒好是好,就是酒劲比较大,一小杯就醉了,你看我每次给你喝的时候都是倒小半杯的。”
玉苓绝问,“你怕我醉?”
“嗯。”申无名点了点头,“没见过你醉,所以特别怕。”
玉苓绝很无奈,张口刚想说话,身后却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听见声音的玉苓绝和申无名回头,就看到岚筝居然推开门出来了。一边下着木头梯子,一边看着玉苓绝道,“先生……”
玉苓绝转过身看他,“有什么事吗?”
岚筝看着玉苓绝,红色的眸子映出玉苓绝的声音,“那个,先生,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