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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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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盼着你不来,到盼着你不走,最后装得云淡风轻,目送你渐行渐远……
本王,当真是个蠢货吧。
执明瘫坐在曾经的婚房,怀里抱着一坛酒,眼神迷离。一切摆设依旧,也确实已旧。
那时的天权只有侯府,没有王宫;那时的执明没有野心,只有野和心;那时的院落里,还有一个人的身影——他的萧里藏着一把短剑,曾架在他的喉咙,可最后取走他的心的,却是萧的主人。
那人与他说:道远日暮,安暇语汝?
一句话,洞察天机,勘破未来。
缘起缘灭,如梦一场。
倘若天间月影化作醇酒几坛,摇曳间酒意蒙蒙,蝶与我早已难分。
……
鞭炮声里,有种情愫破壳而出。
“礼成!”
三拜过后,天地为证。命运便会给所谓缘分一个奢侈的烙印,人称姻亲。
又是一阵刺耳的喧闹,执明没好气得给了宾客两三笑脸,甩袖便准备走人。
众宾客冷眼旁观。
“执明!”饮下茶水的天权侯站了起来,喊了一声。
执明一肚子的气只能咽回去转身向父亲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道:“孩儿想带公主前去拜见母亲,再者公主舟车劳顿,需要休息,对不住了各位。”
曲耶公主,那是执允的死穴。
天权侯一愣,只好笑着点头。
“咱们小侯爷何等福气!要是换你娶了钧天第一美人,哪还有心思招呼咱们!”“就你话多。”莫澜撞了一下身侧喝高的世家子弟,对执明比了个手势。
一切就绪。
执明点了点头,走出几步,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回过头,牵起大红袍下慕容离的手,进了后院。
“跟我走吧。”
慕容离不能开口,却仔细听着这话里,有着让人安心的无尽温柔。
等周边嘈杂的声音渐渐散去,慕容离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那是一个安静的院落。执明停下脚步,松开了手,朝着一身红衣的美人,行了个十足的大礼:“公主见谅,如今的局面也非我所愿,待宾客离开,我会安排禁军送公主出城回家,今日的事,就此作罢,来人!送公主回屋!”
他不知道大红盖头下的,可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慕容离听着话里的意思,执明也有他的苦衷,可是……
想到这,他一把抓住执明的胳膊,那力度差点暴露了自己。执明回过头时小心地挪开自己的手,退后一步道:“放心吧,一切后果,我执明一力承担,与公主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那自以为是的少年回到了宴席,同样的,还有一位自以为是的少年,坐到了新房里。那布置精美的屋子,一扇门,只允许一人走进。
慕容离所坐的床案,散发着古沉香木特有的香气,只可惜那满屋子的红色香烛,污了这清透。
待下人全都离去,关上房门的一刹,慕容离掀开红盖头,打量着四周的目光,睿智而机警。他带来短剑,本打算要挟这位小侯爷放他离开,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执明自愿送他离开,这出戏只要演到底,他慕容家便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儿,他把藏在身后的萧取了出来,放在一旁,对着这异国陌生的屋子,不自觉发起呆来。
夕阳西下。
门外又起一阵人声,最后一人推门而入,合上门名曰春宵一刻。
执明已经不记得自己在酒桌上喝了多少,甚至连敬酒的人都没看清,反正喝酒是他一大爱好,顺便借酒浇愁,成了一滩烂泥。
盖好盖头的慕容离谨慎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连同执明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呼吸声在门口停了好久一阵,随着衣物摩擦之声起,笨重的步伐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咚——”
慕容离一手已经握上了萧剑,却听得身边的人刻意选择了床沿的位置,避免触碰到他,自己躺在了一旁。
这是他的床啊。
慕容离没有吱声,只静静坐在一边,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他觉得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就像是——睡着了。他缓缓揭下盖头,瞥了一眼身侧的执明,果然是睡死过去了,一半身子靠在床上,一半还在外头。
他小心翼翼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门,却感受到一股反作用力,反应极快的他再定睛一看四周的窗户,门上了锁,窗户边有人把手。
天权侯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那只好按计划行事了。
他转过身,手里握着藏剑的萧,一步一摇,凤冠与衣饰叮叮作响,担心影响动手,他把凤冠取下,褪了厚重的外袍,放到了桌上。
床板上的人早已不省人事,完全没有察觉杀意的逼近。慕容离从执明身侧俯身半跪在床上,拔出了萧中的短剑,四面刀刃,锋利无比。
“喂,”他小声试探:“执明。”
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是闭眼睡着。
“得罪了。”
说完,利刃已经架到执明脖子上,慕容离在上方,如瀑的青丝忽地垂落,扫过执明的胸膛和脸颊。
执明皱了皱眉。
慕容离手中的剑一紧,却不经意间把这个人的面貌看得一清二楚,隔着大红盖头时,说出“对不起”和“跟我走吧”的人,眉宇间竟然有股英气,盎然的,张狂的,甚至带点坏。剑眉星目,活像话本里的豪侠,并不像传说中的那般废物,相反地,这个人身上有种莫名的干净,是正直磊落,是坦坦荡荡。
他绝对不傻,这是慕容离第一次见到执明得出的结论。
“咳咳。”
一声咳嗽,打破宁静。
执明睁开眼时,已经接受了自己被完美控制的败局:“呃……公主这是……”
他不敢动,其实,慕容离也不敢动。
“小侯爷,我本无意伤你,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离开天权后,会主动向共主陛下请罪,承担一切罪名。”慕容离还是开了口。
这一次,换作执明瞪大了眼睛。这个面若桃花,眼波流光,一身嫁衣与他拜了堂成了亲如今入了半个洞房的人,是个男子。
呃……
酒里有毒吧。
“那……那你不是公主,你是……”他结结巴巴地问出一句。
“慕容离。”
“你就是慕容离!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啊……”执明忽然笑了,带着这种透露着傻气的笑容,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说话。
慕容离不敢有半点松懈,要知道执允本是常胜将军,他的儿子想必武功不凡。只不过,这种他好像认识自己的语气,着实让人不适。
执明盯着眼前的人,目光如炬,久久没有移开。
这氛围奇妙的对视,最后以慕容离的躲闪告终。
大概谁也不能承受那种满含深情的眼神吧,鬼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喝多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眼神——如痴如醉。慕容离打算收回之前的想法:这个人就是一个傻子。
“……你不是说,会有人来接应吗?”这个问题有点僵硬。
执明听到后这才眨了眨眼,道:“对啊,那个……莫澜安排了一队人,会送你出城的。”
慕容离再次肯定了这人的天真,一个父亲能在自己儿子的婚礼上安插如此多的眼线和守卫,对他究竟是不放心到什么地步,而这个儿子,却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想到这,慕容离觉得这一家子,有些幼稚。
“慕容公子,你放开我,我带你走。”执明指了指喉咙边的剑刃。
“门上了锁,还有无数守卫,我只能借你一用了。”
“好,我答应过你的,会放你离开。”
我答应过的……
只是这一刻,太巧了。正好是你,正好有我,正好命运作弄,正好天赐姻缘。
正好——门外有人撞门。
“有人!”
床上的两人都一惊,慕容离握剑的掌心,已经出汗。
“这群人有完没完!”执明想着那些看戏宾客的嘴脸,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出。
“不能让他们发现你。”
“啊?喂——”
执明顾不得那么多,徒手掰开慕容离的剑刃,一个翻身便把原本在上方看他的人,扯到了身下。他骑在他身侧,一手按住慕容离的握剑的手掌,萧剑滚落一侧,另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居高临下,那股酒气扑面而来,慕容离一时惊魂未定。
另一个角度,慕容离的长发已经有些散乱,刚好又把外袍褪去。
床笫之间,难免旖旎。
执明本想解释,可当眼中满是这人的脸庞时,脑子瞬间恍惚了,他开始觉得不仅是酒,还有这红烛的香气,都催人动情。
“你……”慕容离不懂,这个人空手接白刃,为的是什么。
执明却早已感觉不到自己的掌心,热血滚滚而出。心中有一股浓浓的暖意突然沸腾,像是海底迸发的烈火,烧透了半个苍穹,他俯下了身子。
呼吸越来越近,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执明……”
谁都说不清,是酒醉人,还是人醉人,不过多了心便是但愿长醉不愿醒。
洞房的大门,被一把长刀劈开,一瞬间冲进来的二十几人,都愣在原地。包括和天权侯一同进来的莫澜,还有已经眦目的执允。
“执明,那人不是孝和公主!”莫澜还没看清情况就吼了一声,在屋内站定望见眼前情境,忽然不知所措。
“执明,孝和公主失踪,这人是个刺客!”执明老爹带人前来,担心的是他独子的性命安全,这一句出口却不知下一句该说什么。
敢情你们不是来闹洞房的?
执明的鼻尖已经碰到慕容离的脸颊,一切却也只能定在这一刻。
反倒是他身下的慕容离惊而坐起,反问:“你说什么?姐姐失踪了!”
一场春梦,草草收场。
执明的手心还滴着血,慕容离已经失了魂。
命局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