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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朱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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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他眼中看到的盛世繁华和如画人间,终要倾塌。
那神秘的甬道,连接真相与迷茫,站在这一头的两人,看着那难解的棋局说不出话,这面墙背后的天地,是一片他们无法触及的地带,有时光的隔断,有过往的落寞。
只要是个秘密,就会有被揭露的一天。
现在,不过是来不及了而已。
慕容离没能解开这盘看似无解的棋局,只好摇了摇头,对执明说道:“我们回去吧。”
“阿离,你不好奇吗?这面墙背后是什么?还有我们在村子看到吴大哥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知道你爹和我爹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执明反而揪着这一点,不肯放手。
给一个不走的原因。
“过往种种,他们不愿提起,我们不知道也好。”他要走了,天权的这些谜团,与他暂无任何关系了。
比起这个已经在天权侯府存在了多年的密道,他更在乎的是——如何告别,只不过,这个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再细想了。
翌日的破晓,一架马车穿越昱照山谷,在枯叶覆盖的路上掀起一阵尘沙。
瑶光来客,接慕容离回城。
太快了。
那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寒,空气里凝着冰晶,一夜之间天权入了冬,而天权,从不下雪。
天权以周全的礼数接待来客,侯府上下忙成一团迎接和恭送他们的少主,那瑶光来的名叫方夜的使者,黑着脸不多言一句,后院帮慕容离收拾行李的人太多,熙熙攘攘,比他嫁过来时还要热闹。
执明跟着慕容离打转,融进了这拥挤人群中,好像快被冲散一般。
终于,他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就道别吧。
明明有轿子有车马,两个人却是从侯府一路走到了城门口,街道边有两队守卫护送,阵势一如当时迎亲的队列,守卫背后探头探脑的老百姓们,嘴里的絮叨声低了许多,不愿打扰他们一般。
执允自己坐了轿子,早一步到达城门口,下车时看着朝他慢步走来的两人,抬头望了望并不晴朗的天。莫老怪就站在他身侧,把用布包裹的一枚虎符交到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说了一路的废话。
穿过高大的拱形城门,青石板路还泛着寒气,从脚底直凉到心底,出了城门,送行的队伍停在了原地,瑶光的马车缓缓前行,领队的方夜,冷冷说了句:“少主,该走了。”
“阿离,你答应过我,你还会回来的。”
“我会的。”
多走一步,多一个脚印。
“阿离,回到瑶光记得给我写信。”
“好。”
再走一步,再添一个脚印。
“阿离,瑶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容离一只脚已经登上了车板,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是一个问句,他不得不答。可他能怎么答,山高路远,归期难期?
他还没力挽狂澜之前,他给不了什么答案,可是啊,上天好像在他心里存了另一个声音,在遇到执明之后,每每提醒着他:这世上再不会遇到第二个对你这么好的傻子,别骗他。
他一手撑着车帘,侧过脸时给了执明一个五味杂陈的眼神,不舍交织着心酸,无奈混杂于坚定,落英覆盖月下古井,飞雪吹散枝头梅花。
“道远日暮,安暇语汝?”
韩非一句嘲讽,冷漠孤傲。慕容离坐回车中,执明却愣住了。
一声令下,车马前行,大风吹起执明厚重的衣角,竟一瞬翻飞如蜕变的燕尾蝶。
站在风里的人,也成了一阵风。他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他的阿离好像背负着某种沉重的使命离去,好像风萧萧兮易水寒,好像此去经年,晓风残月。
谈何不留不念,不舍不得。
执明觉得自己被无力感包围,那无力感又挣扎着在肺腑翻腾,他忽然奔跑起来,追上了刚走出去不远的马车,车里的人掀开帘子时,他仿佛看见了那日本该掀起红盖头看他的人。
“执明?”慕容离还是如水一般的眼神,只望一眼,他的心就碎成冰晶散落一地。
“阿离,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土路上的泥泞沾遍执明的一身华服,风早已吹乱他眉前那一缕紫发,雕刻出的眉目里流露出的真,总是那么让人心甘情愿,缴械投降。
慕容离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那一句承诺就此刻在了两颗心上,自此日夜更替,愿受相思煎熬。离之路上,奔腾激荡的思念透过银灰色的窗纱,偷溜出来,一步一顾盼。
车帘外一句轻言,打破了属于慕容离一个人的孤寂。
“少主?城内之事,你可知晓?”
他当然记得,此时说话的慕容离,换了个人般清冷如蟾宫月,一如从前:“我知道,尽快回城,我有事与父亲商议。”
“是。”
“另外,分一队人,在天权通往皇城的道路上观察几日,玄武军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
天权近日的异动,哪逃得出玲珑之心的算计,侯府人员的调动,城郊村庄的青年聚集,四处守军的排布变动,加上对于他们二人行程的严格督察,天权也在酝酿一场巨变,只不过证据不足他尚且难以下定论,自顾不暇时更不能让执明卷入局中。
这一局,他要执棋,率先落子。
马车和车队驶出昱照山关时,慕容离掀开帘子回望着满目青葱,四季如旧。有趣的是,昱照山关的守军比他来时多了一倍,一些隐秘的山谷处,还有驻军留下的痕迹。
慕容离心底,愈发不安。
杨柳依依,雨雪霏霏,只怕春深霜重,重逢已非故人。
空落落的院子里,执明手里端着的茶,被风吹凉。一片羽琼花的花瓣,落到杯中。
水纹,似是茶的呼吸。
他知道莫澜在亭子外站了很久,他不开口,他就进不来,看了看这半黑的天色,执明朝着亭外招了招手。
莫澜一看到他招手便小跑着站到他身侧,神色担忧:“我说少主子,这才第一天你就不吃不喝,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办?别说和侯爷交代了,我这也没法和慕容公子交代了。”
他走了。
从少主到慕容公子,不过日落月升,昼换夜来。
执明知道,他只是心空了。
“少主,其实吧,慕容公子又不是一去不回,那慕容右相思念儿子,咱们谁也没理由拦着。”莫澜自顾自地劝着,执明的心里,却不是这些。
他可以走,他可以等,只是,为什么不听他多说一句话,为什么不帮他解答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走了却留下那么一句话?
道远日暮,安暇语汝?
他只是感到,自己被抛下了,他本以为有回音的那份眷恋,被一个冷到骨子里的转身彻底击碎了,难道是他错看了什么,漏掉了什么?
执明觉得,自己像是个蒙眼行走在黑暗里的人,那人带着光芒前来,却独独没有揭掉他眼前的黑纱。
“莫澜,跟我出城!”茶杯坠落,茶水洒了一地。
莫澜一惊,问:“这么晚了?去哪?”
他不能给他解答,他自己去找答案。
“城郊的一个村子!”执明的语气,是凌厉的命令。
莫澜和执明说了一大段如今的城内形势,侯爷对于出入境人员巡查特别严格,更是勒令他看好爱闯祸的小侯爷,情急之下,他跪倒在小侯爷面前,道:“现在?少主,你不能随意出城!”
“我有钩玄!你不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