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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课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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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谭秘书送她回家,半夜里下飞机,第二天就开学了。
糊里糊涂的过了一周,与奖状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江湖谣传惊天秘密:市里开始准备教改,整合全市初高中重新排序,统一由教育厅监管。也就是说市局六,要变天了。
谣言甚嚣尘上,一时间人人都在讨论。张若漪坐在周晨蕾旁边,回头问秦羲和:“院草,听说这次教改是要按照学校综合实力排位的嗷?真的假的?”
院草揉揉卷发:“真的哦,我姑说按照教学设施、师资力量还有升学率排序。”
“我们学校有图书馆诶!”周晨蕾双眼发亮:“那我们是不是会排的很靠前?市一中什么的,想想就激动。”
“拜托,全市二百多所高中啊,我们只是个局六。”张若漪反驳:“而且不是说还要参考成绩么,感觉最近作业都变多了。”
讨论还没完成,上课铃声已经打响,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拿出语文课本跟着老师读起课文。
与学生私下盛传的校长可能会下台、学校可能要和其他学校并校、高考考试内容可能要更改等等传言相比,一次期末考试似乎微不足道,但是从一个学生的角度来说,这些大事件在准考证号码都需要在厚厚的准考证编码书上找的全市大型联考面前就完全不值一提了。
毕竟学校在不在,学还是要上的。联考考不好,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想想全市放榜那天,我妈的所有同事都会跑来问,你家姑娘考多少名啊?然后我妈在榜上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排名一万以外的我。”周晨蕾抱住桌子狠狠摇了几下:“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再害怕再茫然,考试终究会来到,张若漪感觉自己就像被推着的独轮车,原本人人都在赛道上温吞前进,突然有人说:“在你前面有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不仅现在比你走得远,而且速度还比你快。”她想赢,想把独轮车变成自行车,变成小轿车,变成高铁动车,风驰电掣。
白奉贤好几次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还看到房间里的灯亮着,她把灶上的汤盛出来,催着张若漪喝下去,又让她睡觉:“一个联考,又不是高考,怎么就差这顿觉了?点灯熬油读死书,点的是折寿灯,熬的是人命油,读的是无用书。知道么?”
考试考两天,上下午,按照语文数学英语综合的顺序,张若漪的考场在靠近郊区的一家公立高中,全校只有一栋教学楼,三个年级一共六个教室。教室里暖气微乎其微,破旧的木桌椅上伤痕斑斑,靠近窗边的座位上甚至凝了浅浅的霜花。
张若漪一边给冻僵的手呵气,一边偷瞄刻在桌子上的字,依稀能看出来是用修正液涂上去的一个“我”,后面的部分被用胶带粘在桌上的桌革挡住了,她戳戳桌革,发觉那下面原来是个洞。
凹凸不平的桌子上很难把字写的工整,还好需要大量写字的也只有语文一科。这也是张若漪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英国校舍里那些冰冰凉的铁课桌和市局六整齐的胶板课桌一样,是属于优越而享受的学习条件。
她从前总抱怨那座老旧固守的破学校教室的窗子让阳光都奇形怪状,却不知道原来有些学校是连窗子上都会结厚厚的冰霜的。与之相比,市局六崭新的教学楼、宽敞的操场和草坪才是真正的优越。
张若漪恍惚中想起叔叔为她办理入学时说的话:“户籍和学籍都还在国内的学校,一时半会迁移不过来,只能委屈你先用借读生的身份。”她那时被他牵着,站在那位老绅士的地毯上,听绅士用安抚的语调说:“没关系的,好姑娘,这将会是一个适合你的学校。”
“为什么我不能去离家近的学校念书?”她问。
叔叔歉意的看她一眼:“在英国没有户籍的话,这所私立学校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当时还跟叔叔生了两个月气呢,张若漪摇摇头 ,该好好道个歉。
之前有一次张若漪趁周末,坐车去可以打跨国电话的电话亭,花了十块钱拨号。
号码是走之前特地用小本本记在扉页的,可是每次想打出去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犹豫。这一次她带着种非要问他个水落石出的勇气拨号,按下的每个数字都像是给自己奏响进行曲。可惜进行曲之后音乐会并未告一段落,一声一声的嘟嘟嘟仿佛是另一个对手演奏的协奏曲,让人听了焦急又不安。
最终电话也没接通,张若漪垂头丧气回到家,才突然想起来有个东西叫时差。
从英国回来后,就再没和叔叔联系过了。
刚打开门,白奉贤就按住了她的头:“快来快来,你妈的电话。”
妈妈居然白天就打电话来!张若漪惊喜的跑到电话前:“妈妈!”
电话那头的妈妈有点奇怪,带着种大人式的说话方式,语气疏离的仿佛陌生人:“阿若新年好,怕影响到你所以元旦没给你打电话,什么时候放寒假回家来,奶奶让你回家过春节。”
张若漪带着笑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她无力的张张嘴,想说我不去,但是最后只有一个气音发出来。
“阿若?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疑惑发问,张若漪傻傻的点点头,又想起来她看不到:“我在,妈妈,下周三返校拿成绩就放假了,我上完补习班就回去过年。”
“那爸爸妈妈过完小年去接你,可以么?”
“好。”
“那好,你好好学习吧,妈妈就先不讲了。阿若再见。”
一句“妈妈再见。”还没出口,电话的另一头,已经是忙音了。
这场期末考试仿佛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在考完试整整一周以后才有了新的消息:最新的成绩大榜已经送到校长办公室,就等重新打出来校榜,张贴到公告上。
九点钟的返校发卷子发到十一点,背包装满了黑色的纸张,一拉开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墨水气息。长长的寒假作业清单似乎和短暂的假期不成正比。
“放假35天,语文卷子居然有60套!一整个假期什么都不用做了,光写作业算了。”
“想什么呢,年前还有十五天要参加补课班呢。”
“明明上一届都没有的!我们怎么这么倒霉!”
秦羲和偷偷靠近张若漪的耳畔:“院花,你知道为什么这次作业那么多么?”
“为什么?”
他招招手,神神秘秘的:“你别说出去,我姑姑说,以后我们学校的音乐课美术课体育课可能都要改变上课形式,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下午三四节都是活动课了。要把时间用来学习文化课,要是成绩太差的话,这些课可能以后都没有了。”
张若漪有些失望:“那以后还会有什么语言课和模联吗?听说很好玩。”
“计算机都不学了,你说呢?”
周晨蕾翻了个白眼:“外面都在说,我们是享乐主义学校,除了文化课什么都教。我在实验二中的同学说我们市局六是巨婴幼儿园。”
巨婴幼儿园的学生们,虽然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是对比人家排课满满的课表,也不得不承认,市局六的课业压力实在是太轻松了。
陈老师拿着排名榜进来的时候班级里的发卷子大业也进行到了尾声。等同学们将卷子都收好了,陈老师把学校刚分好的成绩单发放下来。是班级的排名,每人一张,张若漪拿到卷子从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班级排名第二的自己,再上面是班级第一的秦羲和。
再看一眼年组排名,秦羲和排到年组第十二,她自己是第二十五。比上一次退步了。
张若漪忽然感觉有点沮丧,又往下数了两个名字,看到了班级排名第五,年级第64的周晨蕾。
“才女考得不错嘛!”
周晨蕾嘿嘿一笑:“客气客气,您过奖了。”
奇怪的是这张排行榜上没有全市排榜,可能因为人数太多,排榜太难了吧。
也可能因为考的太不好,学校不好意思拿出来。张若漪有些恶劣的想。
直到他们在校门前看到了一排沿着栏杆贴出去的大红纸张。
那是红榜。
看红榜是一种有趣的经历,从校门口开始,左边一直走下去是高一的榜单,中午十二点多放学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高一刚开完班会的班级,一群看起来眼熟也不太眼熟的同学们挤在一起,从榜首往下看,看见自己的名字就仿佛考上状元一般,不仅要大声喊出来,还要叫认识的同学一起来看。
奈何校医院三人组平均身高不足170,站在红榜下,除了别人的后脑勺,就只能看见后脑勺。
“我怎么没再长高点!”秦羲和扼腕。
“长高嘛,会有的,但是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待会儿,等人走开吧。”张若漪提议。
三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刚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张若漪打了一个幸福的哈欠,走到料理台对里面的人说:“哥哥,三杯奶茶。”
卓文燮比了个手势表示ok,动作麻利的开始冲泡奶茶。
周晨蕾对着料理台努努嘴:“院花,你哥哥怎么回事啊,怎么他不是在书店打工就是在奶茶店?”
“书店打工是资本积累,奶茶店打工是技术深造,卓先生啊,是一心一意要当甜点师的男人。”凌澈把奶茶放在桌上:“妹妹没事儿的时候记得来给你哥哥捧场。”
“卓先生要成为甜点师,那凌先生你呢?”秦羲和咬着吸管问:“怎么说也是市局六的校霸,跟在大甜点师身后听起来不太体面。”
凌澈冷眼看他:“跟屁虫再不体面,也比喝奶茶还咬吸管的卷毛小矮子要man一点。”他大手在小卷毛头上狠狠地抚摸了几下:“就你这样的,篮球场上我能一巴掌按翻。”
秦羲和气红了脸:“我不信,你吹牛!”
“管你信不信。”凌澈嘟囔着,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