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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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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按理来说是不放假的,不过今年刚好是美好的周六,周晨蕾家里组织了一场温泉之行。
要去的温泉中心在郊外不算太远,出行人员有:周晨蕾一家以及张若漪。周爸爸周妈妈都是很温柔民主的家长,因此周晨蕾偷偷告诉她一定要带一件好看的浴衣。
“我跟你说,那里总是有很多人,我的很多同学都回去那里玩。你穿的好看点,可别丢了我们校医院院花的名号。”
校医院院花这个名号,还是从秦羲和那里叫出来的。
冬季泡温泉算是比较常见的选择,尤其在比较干燥的北方,也算是不错的消遣。因为周家秦家互为邻居,见到秦羲和,竟也不算意外。
四个大人聊聊时局,喝喝茶,三人就被放出来自由玩耍。
秦羲和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浴袍里,坐在两个女生中间,脸上憋得通红:“周晨蕾,你穿成这样,注意影响。”
周晨蕾上手抹了把他的脸:“泡温泉谁像你裹成这样,再说了,这里除了我把我爸你爸你妈,就只有一个一米六的男孩子啊,我要注意什么影响。”
“我会长高的!”秦羲和怒道:“你这种从不打篮球也不喝牛奶的家伙都能长到165,我至少也能长到180。”
“我觉得院草你是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了。”隔着朦胧水雾,张若漪看不清他的表情:“当初路遇劫匪的你可是又勇敢又帅气。”
他凑近了些,张若漪能看到他头上细小卷发上的小水珠:“而且吉他弹得很棒嘛 ,每节课都很耀眼,让我很羡慕的。”
他声音慢慢变小:“那如果能长高点再弹好吉他,会不会变帅很多啊。”
张若漪很想说,你现在其实就很帅啊!
她想了想,说:“认真锻炼的话,迟早会长很高嘛!总有一天会很帅气的。”
周晨蕾做了个鬼脸:“受够了你们两个,羞不羞啊。怎么都不夸奖我一下。”
“周同学啊,热情又大方,有一颗火热的心和钻石般明亮的双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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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的时候进行了第三次月考,也是分班考试,在这次考试之后高一学生就要分成文理两个方向并进行一个月的试课,在本学期结束前最终决定文科和理科的方向。
按照学校的文理分科标准,选择理科的同学理科排名不得低于全年级的百分之四十,选择文科的同学文科排名不得低于全年级的百分之三十,在两个范围之外的同学必须按照成绩分析上的学校文理分科意见进行选择。
张若漪看到自己理科排名在年级第十二,文科排名在年级第二十九,总排名在年级第十五。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个赞,打开了档案袋里的成绩分析。成绩分析综合了摸底考试,第一次月考和期中考试三次考试成绩,进行科目和学习偏好的分析。
在任课教师意见中,理科老师对她赞不绝口,在分科意见上表示强烈支持。语文老师委婉地表示了遗憾,历史老师称赞她的努力,政治老师则略显头疼的表示,希望张若漪同学不要放弃学习政治,因为会考可能会比较难过。
总而言之,因为某种短期内无法规避短板,张若漪顺理成章的来到了理科班,幸运的是,两位朋友也都在,秦羲和从原本的高一四班来到了3班,理科班。
分科结束的夜晚,张若漪罕见的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先询问了文理分科的结果,又半埋怨似的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家里人商量,要不是你陈叔叔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文理分科了。”
张若漪跪坐在沙发把手上,第一次生出些想要解释的念头,张了张嘴却被新的话题岔开。爸爸在电话那头说:“下个星期就是元旦,之前你在国外回来不方便,今年在国内到时候我和妈妈去接你,回家来咱们团聚一下。”
张若漪没回答,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沙沙声响和呼吸声,还有细小的磕碰声,可以想象到爸爸一边敲打着烟灰缸一边打电话的样子。她想了想,微不可察的回了声:“嗯。”
那边仿佛没听到她长久的沉默,笑着说:“果然是爸爸的乖崽崽,陈叔叔说你考试进步很大,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要个新相机。
还有点想念妈妈。
张若漪又沉默了一会,说:“天很冷,姥姥用旧洗衣机洗衣服很辛苦,爸爸可以买一个新的洗衣机吗?”
白奉贤用的是一个老式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必须用手按在机器上,不然疯狂摇摆的洗衣机会在卫生间旋转跳跃不停歇。甩干的时候还要用手托住排水管道,不然就会被甩起来水撒的到处都是。
张若漪感觉姥姥每次洗衣服都像是打仗,筋疲力竭。冬天还不能像夏天一样用手洗,之前妈妈说买了新衣服邮过来,姥姥洗的很费力。
电话那头大笑:“当然可以啊,我这就让秘书安排,给姥姥家电器全都换新,高兴吗?”
张若漪甜甜一笑:“谢谢爸爸。”
挂掉电话以后却呆愣了一会儿,对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又缓缓重复了一遍。“爸爸,我想买个新相机,我想见妈妈。”
可电话忙音不会回答她。
张若漪昨夜睡的不算好,梦里有无尽的雪原和广袤苍穹,她站立其间仿佛沧海一粟,举起相机追逐星光的时候,天上的星子忽然就落了,纷纷划过天空,留下燃烧时的长长星尾划破天空。
再低头,雪原不见了,只有高高的墙和窄窗。她朝窗外看去,有个垂垂老矣的妇人,头发已经花白,双手干枯如柴,脸上却是婴儿般的红润和丰满。她拿着一把绞索,正把它套在一个女人的头上。
张若漪推一把窗,窗外就忽然变成了一汪湖,湖水疯狂的灌进嘴里,让她狠狠呛了几口。她拼命挣扎着上浮,一只手却忽然按在了她的后颈上。咕噜咕噜的气泡飘向头顶,头却一点一点,遁入深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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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锐衡把车停在路口,两个月没回家,不知怎么的感觉这路口也荒凉了许多,除了包子铺还热腾腾冒着烟,竟没人在了。
他跟买包子的张大姐打了个招呼:“姐啊,怎么就你自己?”
张大姐擦擦手,脸在寒风里吹的红彤彤:“天冷啦,大家伙身子骨都不好,可不都回家了。你这是回来拿东西?”
“那啥东西。”刘锐衡笑笑:“我又没搬家,出了两个月差,谈成了两个大生意,我可不得回家好好休息下。”
两个人正聊着,一辆涂着“XX家电”的厢式货车也在路口停了下来,白奉贤跳下来道:“小刘啊,你的车吗?挪一下让我们进去,我自己搬不动啊。”
刘锐衡瞅那车一眼,忙把自己的小夏利挪走了。等货车过去了,他也跟着开了进去。就看见小货车上卸下来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微波炉电磁炉。
刘锐衡一看,赫,进去屋里一看,工人已经开始拆老家电了。
“婶子,买新家电啦?”他看看周围:“你家这是要大换血啊?这又是冰箱又是电视的。”
白奉贤不见喜色:“孩子他爸给的,说姑娘考得好要给点奖励,你说我这家具都是以前用惯了的,换了新的也不习惯啊。”她拢了拢外套:“正好小刘你在,帮我看着点,我得去下面盯着,我那旧家具可别弄坏了。”
刘锐衡心里不是滋味,道:“别了婶子,你家这都贵重电器我怕出事儿,正好他们学校我熟悉,你先忙着,等放学了我去接阿若,到时候你们来家吃饭。她哪班来着。”
白奉贤道:“姓陈,陈老师,一年级三班的。”
白奉贤并不知道分另了文理班,直接告诉的以前的,还好张若漪的班没换,也算是巧了。
刘锐衡出了门盯着那“XX家电”的车子看了一会,才露出个自嘲的笑,上车朝市局六去了。
市局六跟十年前也没什么太大的改变,楼虽然都是新的,整体格局却是基本没怎么变过,除了......一进门左手边就能看见的刚刚竣工的图书馆。
图书馆外面刚施工完,牌匾上午才挂上还没揭红,他却立马就知道这就是前两天九洲捐的那个。
刘锐衡站那楼前面抽了支烟,算了算自己要努力多少年能把自己这几百万的身家增值成随随便便捐一栋图书馆心不疼的程度。他想了想,觉得心里真他妈疼啊,不光疼自己的钱,还疼自己。
等他看到那个传说中的陈老师,他更疼了,肝疼。
陈稚言,他的大学舍友,同寝四年,人送外号陈孜然。
当年他一平头小子,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冲进婚礼现场,第一眼看见不是新郎新娘,是站门口开礼花的陈稚言。
刘锐衡沉沦情场数年,在同一根桩子上撞死了八百回,出师未捷,被陈稚言拉进尾桌,只能委屈的随了份子钱,眼看着桩子上刻上了别人的名字。
这一委屈就是十几年,久到以为心都死了,却还是因为那个小丫头的出现,重新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