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的恋人》屑一谢

11、爸爸

　　礼拜三早上的早自习被取消了，大家在班长的带领下前往操场参与开学典礼。开学典礼这天要穿的是特殊的礼服，在原本衬衫长裤校服的基础上增加了外套和徽章，三个年级颜色各有不同，在操场上整整齐齐站好后体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美感。

　　先是校长致辞，然后是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主任等等，张若漪听的昏昏欲睡，低垂着眼睛悄悄打盹，将将才要去会一会周公，就听见广播里炸雷一样的响起了掌声。她满眼迷蒙的抬头，看见大家都一副无比激动的模样，不由得疑惑，拍拍站在前面的周晨蕾：“蕾蕾，刚刚怎么了？”

　　周晨蕾一边大力鼓掌一边兴奋道：“你刚刚没听到吗？有人给我们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图书馆了！”张若漪不禁咂舌，捐了一栋图书馆，啧，真有钱。
　　这时主席台上的后勤主任已经把话筒交给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下面我们请九洲集团的柳特助为我们发表讲话！”

　　张若漪猝然抬头，看向那个又高又瘦的男人，听他说：“非常荣幸有机会来到我们市局第六中学，这是一座全市闻名的重点高中。九洲集团一直以服务群众，回馈大众为集团经营的理念，也一直在多领域开展慈善事业。立德百年，教育为先……经过我们的考察，九洲认为市局六的学生们理应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图书馆，而九州，愿意为同学们提供这样的帮助。
　　这是为了同学们取得更好的成绩，也是为了我们的教育水平更进一步，进而推动我们国家教育的进步。这栋教学楼将被命名为涟漪，九州的贡献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石子，但我相信这栋教学楼带给同学们的影响，就如同石子落入水潭中引动的涟漪，迟早要引动整座湖的巨变！”

　　操场上又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张若漪低下头，眨了眨眼，涟漪吗。陈叔叔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原来，就是这个吗。

　　排队回到教室以后就要开始数学课了，姜老师臂弯里夹着一叠卷子走进了教室，还没说话，学生们已经开始屏息凝气，恍若鹌鹑了。姜老师扫视了一周，将卷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次的摸底考试啊，内容很简单，我就不统一讲解了，点到名字的同学来前面领卷子顺便看看自己哪里错了，回去自己订正。”

　　大家都松了口气，张若漪等了少顷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拿出错题本和笔走到讲桌旁边。姜老师把一张写着100的卷子递给她，语气温和：“你考了一百分，有什么感想吗？”张若漪没敢说话，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都做对了的。

　　姜老师把卷子翻到了大题部分：“ 你所有的答案都是对的，但是在大题部分，基本没怎么得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按照高考阅卷规则批改，老师们都觉得很可惜。”他指着张若漪一道12分大题上的三分说：“像这种题，写过程之前先写个解，一分就有了。你看这题两个小问你都做对了才得三分，是因为没有按照要求写公式。”

　　张若漪想到练习册答案解析上简略得步骤，和笔记上写的细致得板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暗恼得表情，她想了想说：“对不起，老师。我偷懒了。”
　　姜老师笑笑：“知道偷懒了，下次就记得经验教训了吧。一百二十分的卷子本来能拿满的，以后可要注意。”

　　没有狂风暴雨的批评，也没有冷嘲热讽和侮辱示众，张若漪心里带着不真实的虚恍感回到座位上。想到之前被罚站的时候姜老师也带她进了教室，张若漪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潘小苑看了眼她的卷子，白眼一翻：“考个一百分开心成这样。你以为是小学生一百分吗？”

　　张若漪没理她，高高兴兴地在本子上写起步骤来。
　　这种高兴一直延续到中午，已经发下来的四门功课都达到了八十分以上，物理更是得到了满分，这让张若漪终于感觉到了点属于自己的节奏：看上去已经颇为适应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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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的铃声一打响，同学们都冲出教室，张若漪和周晨蕾手挽手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楼门旁的陈老师和柳特助。陈老师看到她们出来了，对她笑笑，张若漪一声哀叹，分明是在等她的，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只好和周晨蕾告别，三步两步挪过去。

　　柳特助对她举了个躬：“小姐，老总让我来接您一起吃个饭。”张若漪看向陈老师，他笑笑：“跟我们一起去吧，下午可以晚回来一会儿。”
　　我们？张若漪睫毛眨了眨，点了点头。

　　等车子一路开到九州大饭店，进了包厢，张若漪才知道原来这吃的不是什么家常饭。她爸爸正坐在圆桌上应酬，周围坐着校长，副校长还有其他校领导。看到他们开门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的酒杯招招手：“阿若快来，认识一下叔叔伯伯们。”

　　张若漪走上前去，他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问她：“哟 ，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她摇了摇头：“不小心划到了。”
　　“你这孩子。”张载韶揉揉她的头：“从小就这样毛毛躁躁。”张若漪受了这一下摸，没反驳，对着桌上众人问好：“校长好，主任好。”
　　陈稚言看着她仍旧什么也没说，微微叹了口气，先入了席，张若漪则坐在了张载韶和校长之间。

　　这是一餐商业活动，张若漪心里再明白不过。她透明人一般埋头吃饭，实际上筷子也没伸出去几次。桌上众人忙着交际，啤酒白酒一杯杯敬来敬去。酒过三巡，副校长突然站起来，非要敬张载韶一杯：“张总，说起来也是缘分，让我们有机会合作。你知道为什么？”

　　张载韶举起杯子：“副校长说的是。”
　　副校长哈哈大笑：“我跟你说，今年翻过年去，我们学校就要改组，不再归本区教育局管，直接挂在市里了，到时候，我们想要你这个图书馆，也要不成啦。”

　　张载韶也道：“这可真是极大的缘分，以后这市里直管的学校里有我们捐建的图书馆，也是我们九州的荣幸了。”

　　等一群人喝了尽兴，张载韶放下杯子道：“感谢各位今天的款待，我公司还有事，就不久留了。”他又揉揉张若漪的头：“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图书馆想要什么书就跟小柳说。”
　　张若漪点头，他整理了下西装，跟学校各位领导道别，就离开了。

　　陈老师打了个车把张若漪送回学校，他坐在副驾驶上却时不时偷偷观察靠在窗边发呆的女生。

　　“今天还开心吗？”
　　张若漪扯了扯嘴角：“嗯。”

　　他踟蹰一会儿：“你爸爸他比较忙，所以特别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嗯，我知道。谢谢陈老师。”

　　“他是特地为你捐的图书馆，从魔都赶过来看看你。”陈稚言说：“还不愿意告诉叔叔吗，眼睛的事到底为什么。”
　　张若漪低头：“真的就是个意外呢，陈叔叔您不用担心，新学校很好，老师上课认真负责，朋友们也都很好，最开始可能不太适应，但是慢慢也好起来了。我很喜欢。

　　陈稚言揉揉头她的头，像张载韶揉她那样：“看到你在班里有新的朋友了，有事情一定要和我说，知道了吗？”
　　“谢谢叔叔，我都知道的。”

　　就算打过去的电话永远只有秘书接听，就算说好的回电永远没了下文，就算几个月没有见面，他都是她爸爸。
　　他只是很忙，忙到来不及跟女儿单独呆一会儿，忙到没时间送女儿回学校，更没时间问问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他实在是太辛苦了，以至于哪怕突然见到女儿眼睛上受伤很久的痕迹，也没能问问她眼睛痛不痛。

　　回到学校已经是自习时间，张若漪收好桌上四十五分的语文试卷，只觉得全身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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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的马路上人群涌动，张若漪摸着口袋里的钱，突然就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家？姥姥八成又去了剧院。刘叔的煎饼摊不开了，今天又要吃包子。

　　校门口的小吃摊上氤氲岀袅袅热气，随着缓缓流动的晚风渗透进人潮。张若漪甩着书包踢踢踏踏走过一排令人垂涎的涮串串麻辣烫，找到一家卖打卤面的。
　　要一碗不加辣子的面细嚼慢咽吃了一个小时，硬是吃到天色昏暗了下来才又拎着书包走了出来。

　　高三学生已经回校去上晚自习了，不上自习的也走了七七八八，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在街上闲逛。张若漪顺着昏黄的路灯走了一会，还是坐公交回了家。
　　这陌生的城市，除了学校和家，竟没什么地方能让她安静的歇一歇脚。车窗外是车水马龙，看似繁花似锦，实则不过是陌生又千篇一律的风景。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有一种压力始终伴随着她，让她想要逃离，却又不舍。

　　张若漪踮着脚尖上了楼，每一步，都仿佛在命运的咽喉上行走。

　　在昏暗的楼道里摸索着打开门，张若漪似乎听到哪里传来了婉转戏腔：“见冤家，心欲碎，泪湿裙衫我无限悔。当初西湖成花烛，指望与君是永相随。”
　　刘叔他又在听戏了啊。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也哼了一句：“海岛冰轮......”便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