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45、凯旋归京

　　凤来宫里的人终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了，长公主在心中酝酿着说辞，正打算出来下下苏尧的威风，这一只脚迈出了门槛便顿住了，看见皇上身后的大皇子朝他摇了摇头，惊慌失措的跪下请安。
　　“苏尧是犯了什么错，皇后要让他带病跪在此处吹风？”说着瞪了长公主一眼就甩衣袖，负手走了进去，命人将苏尧先送回去喝药。
　　坐在轿辇上，苏尧揉了揉自己责任巨大的膝盖，搓了搓戚云扬的脸颊，来的真快，本来以为要跪上好一会儿呢。至于凤来宫，皇上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斥责了皇后一行，为母无母样，为兄的没个兄长的样子，只知苛待小辈，如何成大事？皇上冷眼看着这群只会给他找麻烦的女人，实在是没好气，身为皇后责罚一个后宫的人，身为母亲提点儿媳这没多大毛病，当人都伤的那么严重还严惩，那就说不过去了。
　　皇后辩解了几句，直说苏尧昨日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原本苏尧是想着让十八在皇上面前提上一提太医的诊断和那坛子皇后给的石榴酒的，没想到皇后自己就帮他这个忙。“既然皇妃身子不爽利，还需赶紧让林太医去瞧瞧。”
　　林太医先来凤来宫拜见帝后，说道：“早上柳大人跟臣说了，皇妃是饮食不洁沾染了东西，吃几贴药便好了。”
　　“皇宫的吃食都是臣妾分配，不是下毒何来不洁一说。”皇后掐着帕子说道。
　　“这……”林太医遮遮掩掩，柳太医一早拉着他将事情说了个明白，只为证明柳大人的清白，生怕皇后知道他这个知情人后杀人灭口，这帝后在场他可不敢乱说话。“还得细查后得知。”
　　林太医带着药童又去了清湖苑，给苏尧诊治，与柳大人所言不无一致，便转身去查清湖苑的吃食。林太医是知道苏尧喝了酒的，但是苏尧并没有拿出来，他找不到病源没法向皇上交代，但是总不能开口跟皇妃要吧，他要是知道皇妃没说过的吃食那可了不得。
　　为难的看向苏尧，苏尧作不查之状，林太医无法，只能去盘龙殿回禀，将事情原始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皇上，皇上让侍卫去将清湖苑昨晚苏尧喝的酒拿出来，一查，果然有问题，当即下令皇后没得皇上准许不得会见外命妇，禁足两个月。
　　等林太医走了，苏尧这才松了口气，躲在被子里不出来了，戚云扬紧张的坐在床沿看着苏尧，伸手摸了摸苏尧起疹子的脸：“疼不疼啊。”
　　苏尧欣慰，抬眼看了初七一眼，初七让屋里的太监都叫出去，自己关上门站在床边。苏尧拉了戚云扬一把，戚云扬蹬掉鞋子爬上床跟他睡在一起。摸了摸直往自己怀里拱的毛脑袋：“我这病出一身汗就会好了，没事儿。”
　　他自小就对石榴过敏，苏易瑶也对石榴过敏，一吃石榴就发热长疹子，倒不会很难受，捂一身汗就差不多会下去，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整啊。

　　戚云染打了胜仗归京，皇室为表重视，礼部写了章程，出城二十里迎接，由礼部尚书负责。皇上从盘龙殿坐龙撵出宫，随行的有朝中要臣及诸位皇子，苏尧想来但是皇上不让，说是今日事大，苏尧不便露面，又不是普通官员妻子迎夫。说白了其实还是怕戚云染见着苏尧安全就起了造反的心思，等戚云染进了宫才肯放心。
　　城外二十里官道上，早早的便站着一群人，按着官阶站好，皇上为表赞赏也没有坐椅子，负手站在最中央，身边跟着好几位皇子。戚云扬知道皇兄要回来了，激动的很，踮着脚张望不已。
　　“扬儿倒是跟四皇兄亲近。”六皇子嗤笑说道，瞥了一眼戚云扬。并不是所有皇子都来了，只来了几个年长的，和争着要来的戚云扬。
　　“皇兄打了胜仗回来，是大英雄！”戚云扬恍若听不懂六皇子语气里的讥讽，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官道远处。
　　“扬儿可羡慕？”皇上看着自己幼子的小表情，心中柔软，招了招手让戚云扬来自己身边。
　　戚云扬迈着小短腿缓缓靠近，仰起脖子看着皇上说道：“不羡慕，”抬头太累，戚云扬垂下首低声笑道：“哥哥说儿臣以后比皇兄厉害，做个顶天立地上能卫国下能护家，日后做个功勋卓绝的大将军还能在大昱国土遍开酒楼，过上天天数钱的富豪日子！”
　　皇上正感慨幼子志向远大，想着苏尧对戚云扬教养得当，对苏尧有了几分好感，不防戚云扬后面一句话却让他将夸赞的话语咽了回去。
　　前面通传的太监通报，四殿下一行已经来了。
　　戚云染打马在前，不比出征时的热情豪迈，悠悠走在官道上，身后的军队缓缓显露。一身黑色劲装勾勒来人劲瘦笔挺的身姿，长发随意用发带竖起，插了两支木簪，面上依旧冷清，旁人看不出，与之相处久的人及军营多数人都能看出，大将军今日心情好得很，看着戚云扬都没那么生气了。
　　一套虚礼过后皇上要先回皇宫，戚云染带兵回军营，随后带几个将军指挥官一同去御书房述职。
　　戚云扬站在一边傻不拉几的一脸仰慕的看着戚云染，等皇上说完话，戚云扬蹬蹬蹬的跑到戚云染身前：“皇兄，你教我功夫吧。”
　　“不。”戚云染当做没看见他，不正眼瞧他。
　　戚云扬也不恼，说道：“嘿嘿，哥哥说只要我能扎马步扎一炷香时间，就让皇兄教我的，你说话不算。”
　　戚云染一听，垮下脸，苏尧都没来，亏他还特意换了件新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就因为十六说这两支木簪公子会喜欢他也给插上了，还特地去打了一对白玉护腕呢，想献宝都没人看，实在是悲伤。
　　戚云扬抬眼一看皇兄这个表情，走上去拉了拉戚云染的手：“哥哥生病了，父皇不让哥哥来。”
　　抬手将戚云扬一把抱了起来，让小孩儿坐在自己胳膊上，看向皇上说道：“云扬儿臣带回去。”

　　清湖苑外宫道上，一袭青蓝长衫随风轻摆，轻拢披风双手垂放身侧，墨发轻扬，身姿傲然，背影濯濯，如青竹如海棠，如寒梅如长柳。
　　恍然回眸间，清明流转，浅笑如兰，葱白指尖捏着披风金丝绣边，朝身后的人微微颔首。
　　前处青罗裙的宫女小跑而来，说道：“主子回来了，在御书房呢，还要等一会儿。”
　　苏尧望了望天上，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雨：“去拿把伞。”去接他的大将军去。说着转身回了清湖苑，抬眼看向身后站了有一会儿的身着官服的儒雅男子，笑了笑不做理会。

　　淅沥沥下起小雨，吹着舒爽的凉风，盘龙殿外玉阶下站着的清瘦身影不言不语地等着。
　　御书房内，皇上给几位将军指挥官封了爵给了赏赐，待明日在朝堂上宣读，就连十六也得了不少赏赐，皇上之意是欲封将十六，十六无意便推拒了。十六原本就是朝中武官之后，不过身为次子留在宫中伴读，之后便直接跟着戚云染去了靳南，说到底还是有母家的。若是封了官，那他的母家也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御书房除却皇上戚云染一行，还留着几个皇子几个重臣，包括皇上极为看重的去年新出的文科状元。
　　上交了兵符，皇上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将兵符拿捏在手中，状似不甚在意地把玩着，说道：“此战你功勋卓越，自当好好封赏，待朕与诸位爱卿商定再做决断，你待如何。”
　　“儿臣遵旨。”
　　皇上深感欣慰地颔首，说道：“欧阳珂欧阳爱卿是新科状元，与你岁数相当，想来你们也聊得来，闲暇时便多来往，学学治国之道，别整日只知耍枪弄棍打打杀杀的。”
　　接受了皇上的一番教导，戚云染还算听话，皇上也就放他走了。戚云扬百无聊赖的坐在宽大的椅子上蹬腿，等诸位大人皇子告退了，这才由祝公公扶下来，跟着戚云染告退出了御书房。
　　大皇子现在也不怎么敢跟戚云染说话，便寒暄了两句就自顾自走了。御书房是盘龙殿的正殿，出了御书房直走便直接出了盘龙殿，汉白玉从御书房铺到了盘龙殿外。阶下站着三个端着雨伞静候的人，其实大家昨日基本上都见过了，倒是没那么惊喜，脸上只挂着些淡淡的欢喜。
　　身后跟着的几个官员只见那玉阶下的人将遮住脑袋的雨伞往后翘，露出……长着红疹还有些肿的精致面容，这些不提，光站在那处便宛如仙子落尘，只可惜，不能下崽。
　　欧阳珂静静地看着戚云染拉的戚云扬几个趔趄，又嫌戚云扬走得慢直接端了起来，摆出一副清冷淡漠的姿态下了玉阶，玉阶下的人也迎了上来，玉骨做柄的伞移到戚云染头顶。戚云扬伸手就往苏尧怀里倒，无奈将人接到自己怀里抱着，把伞塞到四殿下手里。
　　“怎么出来了。”戚云染往边上走了一步，正好挡住身后几人的视线，欧阳珂见苏尧被挡住了，慌张的收回视线。
　　“来接大将军啊。”苏尧轻轻笑着说道，看着戚云染得意得昂起下巴，心里高兴便捏了戚云扬的屁股一把。
　　苏尧抱着戚云扬，不小心看见四殿下手里空空如也，歪着身子又去看了看边上十六手里，除了一个小匣子，别无其他。苏尧顿时放下脸，神情严肃地盯着戚云染的眼睛说道：“赏赐呢？”
　　“……”戚云染心虚地撇开眼，皇上没给赏赐也不能怪他呀，只能说皇上要驴拉磨不给驴吃草，实在是可恨。转身一把夺过十六手里的木匣子，当做是自己的东西递给苏尧，十六敢怒不敢言。
　　苏尧看着这个小匣子，又看了看十六：“是你的吗？怎么别人都有就你没有，你不是说打个战回来不说封王怎么也能赏赐个千两黄金么？黄金呢？”苏尧直勾勾地盯着身后勇武将军徐彻手里的大匣子，徐彻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东西。
　　“还有待商议。”戚云染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苏尧一巴掌拍掉摸到自己鼻子上的爪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戚云染紧步跟上，揽着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戚云扬趴在苏尧的肩膀上傻笑。
　　三人在雨雾里说笑着渐行渐远，徒留在原地的一名老者说道：“真是有伤风化！”欧阳珂不做理会，这才抬步离去。他早就听闻四殿下强娶了男妻回京，想来是四殿下的自保之策，原以为不过是做戏，这般看来四殿下倒是动了真情，看着皇妃那般“为难？”模样，心生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