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与瑶》五秋

1、靳南苏府

　　“大姑娘，大少爷回来了，太太让您去趟前院。”通禀的丫鬟在偏院大门前站着，探着脑袋往里头张望。她是苏府新买的丫鬟，之前就听人说道这苏府的大姑娘不仅相貌好，更是教管的好，如今刚刚及笄，说亲的人更是要踏破苏家的门槛。

　　这大姑娘从未踏出过苏府大门一步，外头的人自然是无人得见，只是这大姑娘与苏家大少爷是双生子，大少爷便是长相清俊，面如冠玉，在这靳南城也是排的上名号的，想来这大姑娘也不会差太多。
　　丫鬟翘首望着，来苏府半月有余，也不见这苏大姑娘出过偏院。此次大太太遣她来传话，还想着可以进这偏院瞧瞧呢，谁曾想直接被洒扫的家奴给拦下了，让她在院门外候着。大姑娘身边只有两个教养嬷嬷，院子里也只有固定的几个家奴丫鬟伺候着，除了这些人，他人不得入内，连二 三房的姑娘们想来和姐姐谈谈心都不能。
　　收拾停当，嬷嬷便打开房门，苏易瑶抬眼对上李嬷嬷暧昧一笑，李嬷嬷有些不明所以，近两年来苏易瑶更加秀气，性子也是变了不少，总是这般看人，想着并没有哪处疏漏，也没多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了房门外候着的丫鬟，“大姑娘不比外头的姑娘们，莫要让杂七杂八的人近身，见过大太太便回院子里来……”
　　苏易瑶听着李嬷嬷在她耳边嘀咕，不由在心里嗤笑一声，难不成还想关他一辈子么。
　　院门外候着的丫鬟见大姑娘走了出来，老远望了一眼便跑回前院去回禀，心里还一直嘀咕着，这大姑娘……也太不像个姑娘了……
　　前院里，大少爷苏易乔从学里回来，二三房的太太少爷姑娘们都聚在一起送了些玩意儿给苏易乔，最多的便是文房四宝折扇玉坠，缘由便是这苏大少爷决定放弃学业，不打算鬼混了，鬼使神差的想回来做生意，这可把二三房的众人给急坏了。
　　靳南城是个南边小城镇，不大，离着皇宫又远。苏家是这靳南城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富在苏家大太太乃商户出身，嫁进苏府娘家便将在靳南的商铺产业当做嫁妆给了苏大太太，这些年经营得当也是狠狠赚了一笔，靳南苏府算不上最富的，但也能排进第三；贵在大老爷是这靳南的知府大人，且不说苏锦槐做这知府并无功绩，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建树，但好歹是个正六品的官职，领着朝廷的俸禄吃着官饷。因着苏锦槐为人怯懦，在从商方面是一窍不通，大太太有心无力，无法这才将产业分由给了两个小叔管制，给他们两成的红利。
　　如今苏易乔说要回来做生意，他们可不得吓坏了么。二老爷三老爷先前买了个小官当当，跟着自己大哥在衙门混饭吃，都是闲职，领着二三两银子的月俸，说不上多富贵，日子总还是过得去。自从有了这两成红利，二三房可过上了真真的富贵生活，走在街上都觉得别人仰着头看他们。这苏易乔要是回来做生意，在大太太的管教下哪还有他们的甜头。那些产业本就是大太太的私产，没有充入公中，若非逼不得已，大太太也绝对不会让二三房捡这个巧，怪只怪自己丈夫太无能。

　　“大哥哥在学里好好的，怎就想着回来做生意呢，大伯还想着大哥哥参加科考呢，将来咱们苏家就出个状元，那多风光。”三房的姑娘苏易攸是苏家二姑娘，小家碧玉，说话声音飘飘渺渺的。站在自己母亲身后，捏着手帕看向苏易乔，苏易攸自认为苏易乔是最喜欢她这个妹妹的，说的话苏易乔也愿意听。
　　“二妹妹说的是，我也想着科考呢，只是这学里的先生也说我还是回来做生意较为划算。”苏易乔颇为为难的挠了挠头，瞥了一眼苏易攸。母亲早就跟他说过，就凭他的脑子想考个名头出来那是想都不用想的，还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年，二三房记挂着他家的产业他可是清楚的，虽说他不甚聪慧，但自家的银钱得捏在自家手上这点还是知道的。
　　苏易攸见苏易乔如是说来，也知道自己没话说了，苏府谁不知道苏家大少爷看着课本就头疼，让他读书就这疼那不爽利的。还考状元？这话说出来苏易攸自己都不相信，现在想想刚刚自己说的话都不禁脸颊发热。
　　一个丫鬟从侧边走到大太太身侧，说了句“大姑娘来了”，便退到一边。
　　一众人等望向从回廊走来的苏易瑶，在场的所有人都好奇这大姑娘，只是……见着那大姑娘完全不像个大家闺秀。
　　待人走近了，连着大少爷都吸了口气，亭亭袅袅，眉清目秀冰肌玉骨，一点不像母亲说的柔弱，反而温润中多了几分骨气。而且，跟他这个胞弟除了眉眼有些相似之处，其余气质之类的一点儿都不像！苏易乔这个弟弟倒是多了几分脂粉气，眼神总是有些飘忽，显得轻浮。
　　旁人见了也是心中一颤，府上的人轻易见她不到，除却年节日子里，没人见过这大姑娘。近两年来，大太太说大姑娘身体不适便一直养在偏院里，更是没人见着。两年不见，大姑娘完全长开了，比幼时多了些稳重，倒是更显得贤慧。只是这个子……女子讲究小巧可人方得人心生怜爱，这大姑娘怕是都有大少爷一般高了吧……
　　“见过老太太，大太太。”苏易瑶走到主位前略施一礼，看老太太点了点头便大胆的望向老太太盈盈一笑。之后便站在了大太太身侧，颇有为大太太撑腰的意思。
　　本来大太太叫来苏易瑶就是来撑场子的，长房就这两个嫡子嫡女，没有庶出，大太太身边就站着她这一个姑娘。看看二三房，哪个身后不是三四个子女的。大太太这般想着，心中也不由冷笑，人多又如何，你家姑娘三四也比不得我这一个。原本扔在犄角疙瘩的麻雀变成了金凤凰，苏大太太一点没觉得不妥，反而多了几分骄傲，更加抬头挺胸，扫视着座下二三房的人。
　　身侧站着的苏易瑶看着大太太面露得色，忍不住想要翻白眼，有什么好得意的，等大家让你把我嫁出去的时候可有得你愁的。
　　二房的三姑娘忍不住撇了撇嘴，“大姐姐真是好大的架子，还需让祖母等。”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整日待在那破院子里。
　　闻言，苏易瑶微微昂了昂头，她其实挺喜欢这个三妹妹的，长得就很可爱，浓眉大眼，看上去就是个简单没心机的，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容易懂。
　　三姑娘就见苏易瑶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一言不发，亲和的笑着，脸颊微红，实在是看不出她心中所想，索性低下头不看她。
　　苏易瑶见三妹妹不看她了，也顺势低下头，想自己的事情。
　　这苏家还有老太太，故此没有分家，主位上坐着老太太和大太太。
　　座下众人见老太太丝毫没有打算干预苏易乔从商之事，更是心急，三太太见二太太不出声更是显得焦躁，“此事可是和大伯商讨过后再做定夺？”侧着身子看向主位坐着的两位，悄悄撰紧手帕。再怎么说大老爷也是一家之主，好歹商量一下么。
　　苏易瑶听了都想笑。苏锦槐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人可比自己清楚得多，她这个爹做梦都想着家里能有个人考个功名出来，光宗耀祖，觉得人非完人，世人皆是如此，没人天生就是聪明的，苏易乔不会读书那就是不思进取，眼界短浅。虽说这苏锦槐在读书方面略显专横，但明显大太太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苏家一直是大太太当家，可以说苏家一众都是靠大太太养活，苏锦槐也不可能因为媳妇不让儿子读书就休了她，那靠着他自己的那几十两俸禄还指不定过上什么日子呢。
　　这个时候提出和大老爷商量，只能是让她这个母亲更是鄙弃，“我的孩子我自己还做不得决断了？如今易乔长大了，心里有想法是好事，今后这苏家还得指着易乔，这些年我自认并未苛待过二叔三叔，易乔回来也少不得学个几年，两位太太急什么。”这话说的也是够直白了，苏易瑶在心里给她竖起了大拇指，棒棒哒。
　　三太太听见这话脸都白了，气鼓鼓的坐在那儿还要说些什么：“大太太可是污蔑我们了，即便是二老爷三老爷将产业原封不动的还给大太太，那我们也不会说半句不好。只是大太太宁愿让别人捡着便宜都不愿好了自家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
　　老太太用拐杖敲了敲桌腿，三太太连忙噤声，心里再有不甘也觉得方才自己说的话招嫌了。
　　“老二老三手里本就接的是老大的好处，莫说易乔从商还得历练，就是今日便换下老二老三你们也说不得人家半句不好！你们这些个做叔叔叔母的，不想着帮衬一二还挂记着小辈的资产，你们就是这么做长辈的？！”老太太目光流转在座下的众人身上，色厉内荏，见她们不再出声，这才说起了正事，“下月初九便是家祭，我看着易瑶身子也还爽利，便一同前去，就当祈福了。”
　　苏易瑶一听，眼睛都亮了，就当没看见大太太顿时黑下来的脸，走到前面服了一礼，“谢老太太。”
　　家祭算得上是大事了，就连大老爷都要告假前去，因此老太太现在提出来大太太不能推拒，毕竟自从苏易瑶懂事以来她就没让她这大姑娘出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