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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了贼船 面前这只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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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忱心里有疑,也确如他所言,眼前这位傅儇小娘子的干系重大,两人临时起意行事能不能信得过实在头疼。连忱只怪自己没有果断丢下这个麻烦。
“谁和你说我在古亭长大?不过先时病重父亲将我送到古亭休养罢了。”说完想起来白天在酒楼说的话,兀自摸摸鼻子,道,“先前那些话是我气不过胡说的。”
连忱没接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傅儇只好继续说,“我在将门长大,一路上想多看看。忠州临江之地,又产兵甲,岂有不看之理?” 她说的相当坦诚,话锋一转道,“至于滁州,不过是峡江水路一脉而下顺道去瞧瞧,而且它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很有意思。”
“有意思?”连忱挑眉望着她。
傅儇真诚地点点头:“滁州现在官任上是谁?”
小舟飘远了一些,连忱抄起桨,将小舟划到离大船更近的地方,回答道:“巡抚高尉其,都督宁王。”
宁王连平,是成帝的第五个儿子,可惜在成帝诸子中出身最差,乃是成帝一次醉酒后幸的张宫人所出。按说应当母凭子贵,可张宫人相貌粗鄙,加之成帝彼时刚刚登基,所以张宫人生下连平也没得到晋封,没两年就郁郁病终了。
连平的境遇可想而知,不过好的是,连平稍大一些的时候,成帝行仁德之治,安排了宫人好好服侍,分封教导一视同仁,连平也在乾泰十年到了官封之地滁州。
上一世连律最终上位就是借着这位宁王连平在滁州作的乱,这才是傅儇特意绕道此行的真正缘由。
傅儇尽量让自己不着痕迹地说:“哦对,高尉其,宁王。”她正想继续问连忱对他这位五弟了解多少,就见连忱从身上解下一捆绳子,拴上一把匕首向大船上一抛。
动作甫一结束,就听见机械转动的声音,大船开动。
连忱把绳子的底端交到傅儇手中:“拿住。”语毕,借力踏船身而上,动作一气呵成,傅儇再看时他已经身在船尾甲板上。
船与小舟已经拉开一段距离,傅儇手中的绳子已经被拉直。只听连忱声音沉稳:“可以吗?”
傅儇抬头道了声“可以”,手抓紧绳子后迅速蹬了小舟,借连忱在上头拉绳的力,也登上了甲板。
虽然在古亭的各类训练都很到位,傅儇还是不太适应自己真的能做这么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顺着绳索“飞”上甲板,心还是砰砰直跳。
傅儇正觉得颇有成就感,意犹未尽之时一抬眼,却看见连忱正负着手表情复杂地望着自己。
她不确定地问:“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们是不是逗留太久了?”
甲板上的月光很亮,连忱看到面前的少女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偏又那些兴奋激动都写到了脸上……
脸上……连忱再也没崩住笑:“你的脸。”
傅儇此时脸上糊了一脸的河泥,乌七八糟,她本没把形象放在心上,可看到面前的少年,同样糊着河泥,活脱脱一个渔家小子,还笑又不敢放声笑,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翻了个白眼。
“走是不走?”
“哈哈……”连忱还没笑完,敏锐地听到脚步声靠近,一把拉过傅儇,转身就贴到船舱一侧。
又拽人。傅儇瞪了他一眼。
待那阵脚步声远去后,连忱伏在傅儇耳边说:“我们要下楼。”
声音带着气息传入耳中,傅儇突然觉得从耳到全身都有些发麻,非常不适应地把头偏开了。连忱看到她的这个小动作忽然意识到方才不妥,也尴尬地向旁挪了挪。
这艘船共有三层,甲板上是一层塔楼,船舱极少,不可能是存储货物的所在,要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只能下到甲板之下。
傅儇小声道:“之前在河滩上大概是有二十几人,不知船上是不是本来也有人。你知道怎么下去吗?”
连忱闭目凝神,没有搭话,过了片刻才开口:“楼梯就在前面转角二十三步的地方,应该有九级台阶,台阶很高要小心。”
傅儇被镇住了,想不到这小子比她想的靠谱:“那我们要不要等下一班巡逻的走过再去。”
连忱摇头,快速道:“不用,现在就走,从我们上来到现在只来了这一班巡夜的,现在走到下一班巡夜的时间足够了。我在前面,你跟上。”
两人一路摸索到了甲板下层,听见人声喧杂。
“哎,栓子,咱们这十天半个月的就跑一趟滁州,送的是什么货,你问了张哥没?”是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哪敢问啊,管他送的什么,咱们拿着工钱喝酒吃肉不就行了。老吴头,我下去睡了,这他娘的半夜开船要人命。”
起先听到“张哥”,傅儇和连忱还以为栓子就是在河滩上和张哥说话的人,但听声音并不像。
“栓子哥你就去睡?这酒还没喝完呢?”这又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睡了睡了,你们两个看好二楼啊。奶奶的老子白天去聚财楼把上次工钱都给输了,还他娘的困死了。”
听见一串下楼梯的声音,傅儇和连忱对视了一眼。
连忱露出一个狐狸般的微笑,眼睛弯成一线:“傅娘子,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不少香料?”
哦?原来是打她的主意。
算了,事急从权,不和这小子计较:“你有没有打火折?”
“你把香料给我,在这等我。”
傅儇解下香囊交到连忱手中,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一道影子一样飘走了,傅儇觉得有趣,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四……数到第两百四十九下的时候,听见里面桌椅移动的声音。
连忱的声音低低地飘入耳中:“可以进来了。”
傅儇推门入内,小心地把门关好。见看守这层的两人已经倒在桌上,昏睡过去。她十分满意道:“那我们快开始吧,货在哪里?”
没人回答。
再定睛一看,连忱拎着一盏灯,扶着一面架子,勉力支撑,声音微弱:“你快给我解药。”
傅儇噗嗤笑出声来,还以为他不问自己是自恃内功深厚不要也无妨呢。
她走过去,伸出手腕,腕上一只镂兰花纹玉髓扣银镯放到连忱鼻下。
清幽的香气传入鼻尖,眼前景物不再虚晃,可以看到面前这只沾满泥的爪子只差分毫就要碰上他的嘴唇——连忱十分警惕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分。
把手中的灯放回原处,对傅儇道:“货在这边。”
傅儇跟着他绕过了架子,看到里面堆满了上了锁的箱子。
连忱拿出匕首,十分熟练地撬开了一个,两人屏息凝神地看着里面是满满一箱的——
一块巨大的石头。
傅儇沉吟了片刻:“这是玉石原石。”
若说这船是运了石头才吃水深倒也说的过去,可他们总觉得不对。忠州并不产玉石。
连忱又打开了一个箱子,这次是一箱罗缎,再开一箱还是布匹。
傅儇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难道说连平没有这么早动作?也许他没有走这个渠道?
连忱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开始把前三个箱子的锁复原。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一个抖动,傅儇完全不设防,一个没站稳就要朝隔断的架子那边倒去,连忱忙冲过去一把捞住她。
借着冲力,傅儇的头重重砸在连忱胸口,连忙推开他自己站稳。
“里面的箱子有问题。”连忱见她茫然地揉着脑袋,顿了一下,补充道:“刚才声音不对。”
傅儇恍然大悟,这个人听力一向很好。接着就看他向里走去,准确地撬开一个箱子,整个人在灯火的阴影下沉得可怕。
傅儇知道不对,忙也凑过去看,却看到满满一箱的枪头。
连忱一言不发再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整箱的箭镞。
他合上箱子:“不用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