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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至少还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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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无目的的走着,失望,应该是绝望的感觉。
这说短不短的二十几年,为这那悲催的命运,他早早地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只有那一个,为了这个目标,他努力,保证自己前行中不能走偏,因为命运没有给他选择的权利。
他不能毫无顾忌,他没有错了再改的机会,直到现在,这一切的磨练就像是个笑话。
做不成彭泰林的学生,那这些年的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
一叶无处停泊的孤舟,在漆黑的夜里四处飘摇,忽然远处的灯塔召唤着,想象着那温暖宁谧的去处,任谁都会拼尽全力勇往直前,就在你即将靠岸的一刻,灯塔的灯却灭了。
得到了什么,医师证?研究生学位?
不,得到的是再次被命运抛弃。
头疼欲裂,钱宁扶着路灯勉强没有摔倒。这时出现的一双手把他搀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吃饭。”安伦扶着钱宁的肩,慢慢走到树荫下。
钱宁摇摇头,“我吃不下。”
安伦站起身,“送你回去休息会儿。”
钱宁没有拒绝,在这个时刻,还能有人在身边,不算太糟糕。
躺在床上,钱宁的一阵咳嗽引得安伦飞身来到面前,把钱宁拉了起来。
“怎么回事?”安伦深黑的眸子睁得很大。
“没,咳咳……没事,一会就好了。”
安伦紧紧盯着因为咳嗽憋红的脸,欲言又止。
“真的没事。”钱宁竟然笑了。
这笑让安伦焦躁不安,他站起身走进厨房,本想着倒一杯水,可放眼望去,连个水杯都没有,更别提水壶了。
愣了片刻,安伦走到床边,语气强硬地说:“去我那里。”
“不去了,你让我静一静。”钱宁说着躺了下去。
安伦拉起刚刚沾到床的钱宁,“我背你走”,说着俯下了身。
看着安伦的后背,钱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安伦回过身不解地问。
“你回去吧,我现在感觉很糟。”被牙齿咬紧的上唇有了血迹。
愤怒替代了往日的冷漠,安伦一下捏住了钱宁的脸,“把牙松开。”
钱宁直视着面前的脸,气压一落千丈,松开了已经红肿的嘴唇,麻木席卷了全身。
“赶紧起来。”一声低低的命令带着不容反驳的气场。
安伦举着纸巾的手停在钱宁嘴边,钱宁接过纸巾捏在手里,头也抵在了蜷曲的膝盖上。
毫无头绪,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吸声,是安伦,这个不知忍受着什么痛苦的男人,这个极度要强的男人,对,身边还有一个人需要自己,哪怕一切都是伪装的,至少现在他是孤独的。本我如初。
几分钟,或者几十分钟,钱宁抬起了头。
“好了,我没事了。”钱宁笑了起来,“走,吃饭去。”
安伦点了点头。
饭店里人声嘈杂,安伦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换一家。”
这祖宗又犯什么病了,吃个饭还这么多的道道。
换了一家西餐厅,钱宁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一顿西餐得吃多少天馒头。
安伦见钱宁的神情,眯着眼睛轻声说:“再换一家”。
“好了,就这吧。”钱宁推开安伦自己走了进去。
环境真的很好,音乐声让人心静。
钱宁吃不惯西餐,简单地吃了几口开始喝水。
“发生什么事了?”安伦放下手里的酒杯,带着强烈的关切。
钱宁笑了,两颗虎牙再一次吸引了安伦的目光。
“倒是你该说说,你犯了什么事了?”钱宁反问着。
安伦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轻轻地说:“我的事以后会告诉你的,说说你。”
红酒在玻璃杯中转动,映着灯光,鲜艳无比。
“我没什么,工作的事不是很顺利。”
安伦停下已经送到嘴边的酒杯,“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如趁着现在出去玩玩,散散心。”安伦淡然地出着主意。
钱宁摇头:“我没有时间可以用来挥霍,必须尽快找到工作。错过了毕业季,机会更加渺茫了。”
安伦点点头,“慢慢来。”
钱宁看着一本正经的安伦,忍不住骂了一句,“听你这样说话真别扭。”
安伦喝过酒脸红了,这时候眼睑已经开始出现了粉色的印记。
“别喝了。”钱宁夺过酒杯。
“好”,安伦竟然没有反对,听着骂声,他竟然踏实了许多。
“走吧。”钱宁站起了身。
安伦向后一仰头,“你去结账。”
钱宁骂了一句,却也直接走到了前台。
“三百二十元。”服务员微笑着递过了账单。
钱宁忍不住又问候了安伦的祖宗,妈的,一杯酒就二百,这是要吃死老子的意思啊。
安伦看着结账完毕回看自己的眼神,竟然笑了起来,饱满的红唇衬着玉石般晶莹的牙齿,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
他娘的,真是太好看了。
钱宁的印象中,郑民已经算是大帅哥了,可眼前这位真的是甩了郑民一个光年的距离。
“笑什么?”钱宁说着收回自己色眯眯的目光。
安伦先是走出了门,低声说:“真小气。”
“你丫故意的吧。”钱宁怒吼着。
安伦再次笑了起来,眼睑绯红的模样让人都要气疯了。
钱宁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安伦快步跟了上来。
“滚你娘的,你别跟着我啊。”钱宁骂骂咧咧的声音让安伦又是一笑。
安伦的笑没有声音,但是你能感觉到他现在是真的高兴。
能让这样孤独冷漠的人开怀一笑,一杯酒算什么。看了看还在笑着的安伦,钱宁举起手朝着安伦捶了下来,“让你笑,你丫的给我闭嘴。”
安伦躲开,回手抓住了钱宁的手。
“放开”一声暴怒。
“你也笑,笑了就放。”安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十足地调戏女生的感觉。
“滚,我艹,你丫的还真使劲啊,给我放开。”钱宁使劲地抽着自己的手。
安伦松了手劲,轻轻握着弯曲的手腕,低头问:“疼吗?”
钱宁一把甩开了安伦,“你给我滚远点啊。”
安伦站住了,绯红的眼睛像一只金鱼一般盯着前面的路,如同傻子一般又笑了起来。
钱宁本来愤怒的脸上不自觉地笑了,他想到一句话,随套用了上:“我生气的时候你不许笑,你一笑我就想笑,显得老子太他妈的没面子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很快来到了出租屋里。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钱宁下了逐客令。
安伦躺在沙发上,“我也要睡了。”
“滚回你自己那里去睡。”钱宁朝着沙发踢了一脚。
安伦一翻身面朝里,留给了钱宁一个后背。
“喂,你别睡这里。”
“哦。”安伦站起身,径直走向了小床,一下躺了下去。
“不要睡我的床,你给我起来。”钱宁使劲地捶着安伦的胸口。
安伦猛地睁开了眼,倒是把钱宁吓得怔了一下。
“睡你的床又怎么了,要不你去睡我的床,给你钥匙。”安伦的话刚一落,一把钥匙被扔在了地上。
钱宁看着躺下去的安伦没再出声,自己坐到沙发上出神。
思绪翻滚,这安伦一定是担心自己才赖着不走的,还顺势把钥匙交了出来,你妈的,真腹黑。
到今天也没真正的了解这个人,本来很好的机会引出话题,却被他一句话绕开了。
钱宁自认为是有分寸的人,很少当面炸毛,但偏偏对安伦的招惹控制不住。
一直脏话骂他,却从没听过安伦反驳一句骂人的话。
钱宁想着笑了,在自己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刻,有一个人始终小心地开导自己,这难道不是老天的怜悯吗?
此刻需要这样一个朋友,他无需帮你出谋划策,只要呆在你身边,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意着你就足够了。
钱宁捡起地上的钥匙,把它套在了自己的一串钥匙旁,抓在手里,看着看着睡着了。
一阵电话铃声把熟睡的钱宁吵醒了。
“喂,三儿。”钱宁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
林峰:老二,怎么了?睡了?
钱宁:嗯。
林峰: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又出车了?
钱宁:没有。
林峰:你工作的事怎么办?
钱宁:医院拒收,教授出国,就这样了。
林峰:艹,太扯了。
钱宁:没事,再找呗。
林峰:说的轻巧,你丫的就是不听话。
钱宁:时也命也。
林峰:滚滚滚。
钱宁:行啦,别说我了,你怎么样了?
林峰:我还不就那样吗,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路线,行与不行也就那样了。
钱宁: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峰:工作有眉目了给我打电话,假如医院要钱也给我打电话,听见没。
钱宁:听见了,都说八百遍了。
林峰:那行吧,别着急,慢慢来,先这样吧。
钱宁扔下电话,胡乱地抓了一下头发,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站起身,看到还在梦中的安伦,钱宁无奈地摇摇头。
冲了个澡,换了衣服,清凉的感觉让钱宁冷静下来,开始了自己的思维规划。
“谁的电话?”安伦闷闷的一声让钱宁迅速抬起了头,他这是装睡呢。
“哥们儿。”钱宁说完又后悔了,用得着跟他说吗。
安伦坐起身,“你同学?”
钱宁点了点头。
“蛮关心你吗。”安伦的语气不冷不热。
“那是自然。”钱宁说着笑了,“这哥几个是我钱宁的巨大财富。”
安伦点点头,“说说你这财富。”
钱宁口渴,可是家里没有水壶,想着翻开了哥几个留下来的编织袋,掏出大大小小的东西,真就找见了烧水的水壶。
烧好了水,钱宁坐回了沙发,指着地上的大包小包,说:“我这哥几个,怎么说呢,是我钱宁的恩人。”
哥几个为了钱宁,愣是一起住了七年的宿舍。
在这七年里,每个暑假寒假都有一哥们留在学校打工,美其名曰挣点钱,可钱宁知道,这一切都只为的陪着自己。
平日里的生活用品,就算是牙膏牙刷也是一起采购,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无需钱宁掏一分钱,用四儿的话说,买的多了赠品多,傻子才选单干。这么多年,到了钱宁手里的从没有过赠品。
这冰箱,洗衣机和电脑,都是哥几个的心思。
他们真的想把钱宁的后半生安顿好,如果条件允许。
钱宁边说边笑,他们都去过自己应该过的日子了,声音里有着哽咽,可还是被生生地忍了回去。
一旁的安伦只是听着,默默地掏出了烟,一把甩进了垃圾桶。
看着散落出的烟卷,钱宁不解地问:“还这么多呢,扔了干什么?”
“戒了。”安伦说着把打火机也扔进了垃圾桶。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坐,钱宁尴尬,起身去倒热水。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多,钱宁后悔地站在厨房不肯走出去,慢慢地把哥几个准备的厨房里的物品摆放整齐。
“我也渴了。”安伦喊了一声。
接过水杯,安伦漆黑的眼珠没有聚焦般落在了钱宁身上。
原来他的条件这么的不堪,而他却为了素不相识的自己付出了多少钱和力。
“不会了。”安伦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着。
“什么?”钱宁疑惑地问。
安伦看着钱宁的眼睛摇头说没什么。
钱宁俯身把地上的大包小包整理好,再次驱赶:“你该走了吧?”
“不该。”
“无赖吗,赶紧回去。”
“回去哪?”
“这不废话吗,回你自己那里,我要出去。”钱宁说完把手里最后的垃圾仍在了地上。
安伦站起身,“那你晚上去我那里吃饭,我等着你。”
钱宁摆摆手,“我没个点儿,你自己吃吧。”
安伦竟然又坐了回去,“那我在这里等。”
“随便你。”钱宁收拾了垃圾仍在门口。
“拿来。”安伦说着抬起了手。
“什么?”
“你这的钥匙。”安伦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
钱宁没有应声,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滑过肌肤,看着镜中的自己,钱宁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出去能干什么,只是觉得不能呆在屋子里,走出去应该就有希望。
走了几家医院,没有人接收钱宁。
背包扔在了草地上,钱宁静静地坐了下来,就这样一直就坐到了天要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