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等等我》闻冉

8、第八章

　　这丫的说话就会往我结疤处戳，真他妈的狠！我有点儿忧伤。
　　她无视我那点忧伤继续捅刀，她说，莫莫，你他妈能糊弄得了我不是因为你多能耐，而是我他妈被你糊弄我心甘情愿。不过你要知道，就算你能糊弄全世界，她指着我心脏说，你能糊弄得了它吗？
　　我特小声辩解说，我当然能。
　　风吹散了我的话也风化了她的模样，模糊间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说，莫莫，你他妈就是头驴！
　　我知道她恨极了我这副犟死的模样，恨不得我跟她一样果断。但是没办法啊，我就这尿性。
　　作别几年的小鸡仔我至今都还记得它的模样，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
　　我搁床上躺的好好的，我妈电话就过来了。她说，我给你约了个特优秀的男生，哎呀别提有多优秀了！海归，双硕士学历，现在又在一家跨国际公司当部门经理，人还特踏实，特实在，长得也不错，绝对让你一见就惭愧，你看你啥时候有时间，妈给你约是约了后天晚上……
　　我整个人都蒙了，这事儿不是翻篇了吗？怎么还提？我特着急的说，不是妈，你这是啥意思啊？我不就往家蹭了那么几顿饭您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了啊？…
　　她立马尖着嗓子打断我说，你瞧瞧你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啊？人要不好我会给你留意吗？我怎么不上街给别人介绍偏要给你介绍啊？就是因为我是你妈…
　　我说，是是是妈，你先停一停，人都那么好了能看上我？我就一国企小职工，人又丑学历又低的，要成了他肯定脑子有问题，要不成我白让人鄙视一番，您说这有劲儿吗？您这不是给我找一太上皇吗？
　　你说的什么废话！还没见你知道成不成啊？成了那是你祖上烧高香了，不成…
　　对对对，不成就是我造孽了！我孽造得够多了肯定不成，您就别操心了啊，早点睡晚安啊，我挂了！
　　诶诶…
　　挂了电话我就哭了，因为我突然想起我和林轩的这段孽缘也是我妈这没心没肺的老太太撮合而成的，那时候她也跟现在一样对着我就一顿猛夸林轩，夸得我头疼。
　　我和林轩是初中同学，但是阎罗底下的黑白双煞可以扬头作证，那时候我俩是比高山洞头那洁白的天山雪莲还要纯洁的同学关系。他是我后桌同桌的后桌，我是他前桌同桌的前桌，您说这地理位置够乱吧？其实这真不算什么，我俩那错综复杂的青涩年华比这几步就能绕出去的迷宫可乱多了。
　　他长得绝对不算帅气，和现在的什么高冷男神英俊小生温柔暖男一比顶多就算个清秀，眉毛清秀眼睛清秀脸蛋清秀哪哪都清秀，跟我那破旧方块一个德行，是一上坟都刨没有的绝版清秀。要不怎么说上天给你关了扇门就一定会给你开个窗呢？那家伙头脑好得简直逆天，刚来就任了我们班班长和学习委员两大领头职务，还获得各科老师一致好评，一个个的见他就跟见了自己亲儿子似的，恐怕还会更亲一些。就拿请假这事来说吧，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的要进办公室批个假，那真是半小时都不带出来的，典型的强行加了节低级政治课，几十分钟的不间断叨叨听得你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当时兴起的请假念头。他倒好，不仅一分钟秒批，还附赠嘘寒问暖情深深雨蒙蒙的，猥琐的偏心鬼就差没有骑上自己那二蹬子给他送医院去了。
　　你说气不气人？
　　事实证明那些猥琐的鬼都没偏错心，第一次月考林轩就来了个不负众望，成绩单上那一溜的满分真是格外亮眼。这要搁我头上我估计我妈准得带我跋山涉水的回祖坟看看是不是冒青烟了。周考就更不用说了，除了语文基本没跑。我就想啊，老天爷在智力方面对他是真任性，不仅给他关严了剩了一小缝会露风的安全门，还给他开了个巨型玻璃天窗，让他在里面躺着防风的同时还能顺带观赏观赏月亮。
　　这种哗众取宠的小子用各科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玫可以拿到博物馆里收钱展览的十好模范生，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别人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能生出来的乖宝宝，用文化语来说他就是祖国未来的栋梁和希望，用辛勤的农民伯伯的话来说他就是几亩地里收成最好的那一亩，用覃思的话来说这种虚伪的社会主义败类就是得拉出去枪毙的主儿，而用我的话来说，他就是一没有童年白活一生的愣头青书呆子。
　　我本以为温室里保护得好好的百合花和乱世里疯惯了的野菊花上下五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毕竟这俩儿生活的环境和地域那都差了不止个唐僧取西经的距离，但是家长会之后，我就推翻了这个以我为命题的狗屁理论。
　　开会前两天，我们班那一直带着有色眼镜的班主任高高直立在讲台发他那数学月考卷子，你说他发就发吧，还整一人格分裂，念到高分的同学他那张老脸笑得就跟他自己刚中了十块钱，发到低分的同学就学着那谁的眯眯眼甩个不屑一顾。就这样那一摞一个高分搭配一个低分的卷子都没能难住他，那一前一后的表情变得那真是比人专业学川剧的还牛叉。
　　我在底下一边随大众傻了吧唧的笑那些被眯眯眼鄙视的同僚一边数着自己成为里面一份子还需要多少时间。真不是我谦虚，就我这种升学还差五分靠着我妈斥巨资买进来的不学无术，不用脚趾头想我都知道自己分在了眯眯眼那拨。
　　果然我还是高估了我自己。
　　到我的时候眯眯眼直接升级成了闭闭眼，我光荣的成了那拨名为没眼看的领头人。我那个自尊心受伤的啊。为了不让底下那帮孙子嘲笑太久我赶紧窜了上去，结果闭闭眼大手一挥，我和卷子擦肩而过，它跟被人施了巫术似的在空中飘飘洒洒了两圈才结实的落到地面上，全班顿时哄堂大笑，我赶紧摆一林黛玉的羞涩模样把它拎了回去，心里把闭闭眼的八辈祖宗问了个遍。
　　覃思那时候是我后桌，我屁股才刚挨到椅子她就问了，她说我刚光乐了都没听清，你到底几分啊？她那废话经我耳朵一过滤里就剩了光乐了三个字，我说滚，不告诉你！她乐得更嗨了说，不就32分嘛还不告我了？
　　所以你说这人是有多恶毒？
　　我屁股都没坐热呢闭闭眼就又成了瞪瞪眼，跟没见过世面似的曝了个惊人数字，还附赠了一系列夸奖，他说，大家都要向林轩同学学习啊，这样的学生才是进来踏踏实实学习的！不像有些人真不知道花着父母的钱进来干吗的！说完还瞅了我一眼，我操，这话说得，敢情我是进来吃饭的？那我请假的时候您还扯七扯八的不让我走？我顺着瞪瞪眼的视线看了一眼他口中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好学生，切，俩眼球一鼻子一嘴巴俩耳朵的，也就那样嘛，我立马把视线拉了回来。瞪瞪眼还在持续变脸，我转过去对着覃思就是一句我去，你说他这样变脸翻书似的不累吗？覃思拽着一副特风花的表情说，人家累是对着你们这些差生的，那么牛掰的人他累个毛线球啊？我白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瞧她自信的，还你们这些差生呢，我敢保证，就她丫的分数能有我高我立马去死！
　　果然全世界都能让我失望就覃思不会！轮到她的时候，闭闭眼的面部表情就更精彩了，直接到了高三点水朝，他痛心疾首的对着覃思说，我教了二十几年的书，还真是第一次教出这样的分数来！我就不明白了，红薯穿两洞还透气呢，你长两耳朵就是一摆设是吧？啥也别说了，直接把试卷抄五遍！
　　覃思回位置的时候那头耷拉的我都怕她走隔壁班去，我小心翼翼的转回去特大方的安慰她说，怕啥，他们就是想也考不出这分数来啊！说完我才觉得不妥，我这什么安慰啊？整个一火上浇油啊，果然下一秒覃思就黑着个脸赏了我个滚！
　　我妈总告诫我说做人不能太幸灾乐祸，时刻要居安思危，这是真理。
　　下课的时候昏菜眼就跟鬼似的来了句，60分以下的同学试卷抄五遍，家长会上交。
　　我操！我整个就跟被鬼拉进小巷里打了一番的样子愣在了原地。这说的是人话吗？抄就算了还家长会交？我靠！真够黑的！我又把他各路亲戚问了一遍才回头看覃思，这货哪还有个狗屁忧郁啊，整个一打了鸡血的鸡！我就知道，啥屁话都不如我和她一样倒霉来得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