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等等我》闻冉

35、第三十五章

　　日子悠着就到了元旦节。
　　一大早覃思就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计划。我想起圣诞节就说，还能有什么计划啊，陪我妈跨年呗。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也在家，你到时候找我来。我说，行啊，买点儿烟花爆竹上你家楼顶放炮去。她呵呵的叫我滚！说着火了你负责啊？我说，你丫新年第一天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这要在我妈面前说她一准把你嘴巴缝上。去年跨年的时候我就冲我妈一偶像说了句，我靠，不容易啊，活这么大岁数，就被她一掌拍到了沙发底下，你这可比我那话还没头脑啊。她笑了一阵威胁我说，你丫敢把这话说给阿姨听，明天的今天就是你的…她讲到这儿估计觉得那话不好听就换了个词儿，说，就是你的纪念日。我那白眼翻了好一阵，说，不跟你贫了，收拾收拾我还得回家呢！她哈哈了一阵说，行，那晚上贫，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林轩今天出院，我们一伙人打算去医院接他，你来不来？我在心里咯噔了一下，说，挺好的，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她在那头叹了口气就把电话挂了。
　　这几天冷血无情这几个字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先是覃思，她去看了一次林轩，说，看了一次她就不想再去第二次了，因为真挺揪心的。她觉得她这人还算冷血，可是看着林轩摆着一副忧伤的表情问起我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一出房门就哭了。她说她是看着我们从无话不说到现在无话可说的，真挺难过的。完了她就劝我去看看他吧，我拒绝了，然后她两天都没跟我说话。
　　再是严晓。和覃思一样的心情，反正就一个目的，让我去看看林轩，我挺郁闷的，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一个个都成他的说客了？我觉得很憋屈，然后就拒绝了。结果她说了我两句就把我拉黑了，昨天我把电话打她家里去才把我从黑名单移出来，弄得我特惆怅。
　　然后是孟超，再是吴越，一个个在电话里跟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我，说我这么温柔大方不应该跟一病人计较前嫌，说就算是杀父之仇也得见面了才能理清楚吧？反正说这说那的说了一堆，就是想我去看看他兄弟。我在电话里用沉默来应对那些话，不是我故意，我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俩等了一阵就气急败坏的说要过来把我绑过去，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挂了我怕他们真上我这儿逮我来，就把门锁上了。
　　这几天我过得挺规律的，下了班就回家睡觉，睡着了不管外面谁敲门，手机怎么响，我依旧雷打不动。我觉得挺好的。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不是没有去看林轩。他醒来第二天我就去了个大早。
　　那天我到医院的时候才六点，天还没亮，人也不多。我本来打算偷偷摸摸的看一眼就走，结果被他逮了个正着，弄得我特不好意思。我和他对视了一阵就想干脆走了得了，反正他也逮不住我。然后我拔腿就往门口跑，结果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他从床上滚下来了。
　　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整回床上。正准备教训他一顿他就说，我等了你很久，以为你不会来了。一句话说得我特心酸，教训的话就噎在了喉咙里，然后不了了之。
　　其实覃思跟我说她觉得心酸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我俩以前什么关系啊，现在整得跟陌生人似的，能不心酸吗？
　　那天我陪着他坐了很久，一个世纪不敢讲，至少也有半个世纪。期间我俩都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跟两木头人似的。木头人好歹有个前奏交流，一二三停什么的，我俩完全没有，这让我觉得难受。
　　我拿刀想给他削个苹果转移下情绪就被他一把拦下了，说，你还是就这么坐着省心。说完他就看着我笑，笑得特欠揍。
　　我想起以前我俩恋爱的时候，那会儿我特蠢，看别人小情侣做什么就跟着学什么，跟东施似的，效颦不成还差点丢了自己。
　　我记得那会儿我们隔壁寝室一女的，特贤妻良母，每天中午不午休就给她男朋友整一水果盒子，削好洗净拿保鲜盒装好，整得特有食欲，羡煞我们一众女屌丝。我就想，我和林轩交往那么久都是他在伺候我，伺候我跟一大爷似的，橘子皮不想剥，怕手变黄，就让他给我把皮剥好了我再下楼拿，糖葫芦只吃新街口那家正宗的，他就套一袋子给我买回来，完了我还嫌弃糖浆化了不正宗，吃几个就还给他，夜宵不想拿他就翻墙给我送进来，然后再趁着月色翻墙离开，毫无怨言。给我惯的越来越矫情，越来越理所当然，想想我真该千刀万剐。
　　我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就跟隔壁那女的借了把刀想给他也整个水果盒子表达表达我的感情。那天中午我把架势整得特别大，同寝室的姐们儿看我那样以为我杀猪呢，一个个就都躲被窝里午休去了，说看不得我杀生。其实都是屁话，一个个就是怕我逮她们帮忙。不过我也没指望，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她们什么德行我还是了解的，拿个快递还得先剪刀石头布一把，指望她们还不如指望我自己，所以我一人赏了个白眼就开始挥刀了。
　　覃思挺不是人的，躺下了还得卧起来说我两句，说，就你这种刀都没拿过的人能整出个盒子来我就把名字倒回来写，说完她就吞了俩褪黑素倒下了，说怕我吵醒她，没人性！我什么脾气啊！她越不看好我我就越要整，不仅整还得往大了整，整得特气势恢宏。我想我要不整出个名堂来让你改改名儿我就自个儿改名儿去！
　　结果丫的刚把刀拿起来就给我手整俩口子，现在还有迹可循。我就想还好我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要不就覃思那脾气一准给我拉人民政府改名儿去。想想我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外面热得地皮都是焦黄色的，我拖着血流不止的手把覃思拍醒了，说，世界上最善良的思思小姐，陪我去看看呗。说完我就赶紧在心里呸了一声，我怕老天有眼，闪道红光劈死我。不这么说我又怕她不去，我还缺个撑伞的。
　　她一见我这架势笑得差点抽过去，我想着求人办事我能屈能伸，结果丫笑完就躺回去了，让我给林轩打电话，别吵她，真不是人！要不是她躺上铺我爬不上去我一准压死她！没办法，我只能给林轩打电话。
　　我刚跟他稍稍表明了一下情况他就让我下楼，带我去医务室。我听着电话里他那责怪又着急的语气想，我这挨得还挺值当的，然后我就美滋滋的下楼了。
　　下楼他就问我怎么整的，我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啊，要不他一准笑死我，所以我就说，没什么，就随便割了两下，不碍事。
　　我想着这事儿就这么沉淀挺好的，结果覃思那大嘴巴下午就宣扬开了，把她自个儿说得跟一先知似的把我说得跟一废柴似的，特奸诈。他一听就笑得跟覃思似的，弄得我特火大。我想着我这都是为了谁呀，你丫这么笑我，我就把他揍了一顿。揍完他就老实了，让我别整那些，别人那么做是她乐意，而他伺候我也是他乐意，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就再也没碰过刀子。
　　我们之间有趣的事情多得跟牛毛似的，只是现在回忆起来难免有些伤感，就跟北京三月飞扬的柳絮似的，看得见，抓不着，再后来，就彻底消失了。
　　外面刮起了大风，我觉得有点儿冷，就起身给他把窗户关上了。我说，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他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我想起以前我在网上看到这么一句话，它说，最好的关系是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我觉得说得挺好的，就跟我俩似的，以前上外地旅游，在酒店看一整天的漫画书都觉得特自在，特舒适。可是这会儿才待了几个时辰我就觉得特黏腻，跟有条蛇缠我脖子上吐舌望着我似的，喘不过气儿。我觉得挺伤感的，抓起包就要逃。他抓住我的手就问我，你和严卿是不是玩儿真的？一句话噎得我跟吃了口大白米饭没逮着汤喝似的，我说，什么？他说，我看到了，他昨天来医院找你，你就跟他走了，我喊了你好几句你都没理我。
　　我愣了一秒就反应过来他说的哪回事儿，我说，你丫还没好全就别胡思乱想了。
　　他看着我，一双眼睛跟燃尽的蜡烛似的垂死挣扎出最后一抹光，说，所以你真和他在一起了？
　　这话说得我特难受，可是我一想，你丫都和别人订婚了你管我干吗啊？所以我扯开他的手，说，对，我和他在一起了，有问题吗？就准你丫的美人在怀不准我这小老百姓寻个好姻缘，凭什么啊？我觉得有点儿委屈，就开始口不遮拦，你别忘了，当初把我撇下的人是你，一声不响就出国的也是你，把我号码拉黑的还是你，现在他妈的跟我装什么深情啊？有本事你和邢娟解除婚约啊，我他妈分分钟嫁给你！说完我特别想哭，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看到他脸都白了，我就想我这逞一时之快干吗呀？万一把他怼死了我他妈真罪过。
　　还好他白了一阵就还魂了，眼角带着泪花，挺心酸的，说，对不起。
　　我眼泪哗的就下来了，我觉得特别难受，对不起，多好的三个字啊，我说，去你的对不起，你他妈和邢娟去幸福的过一生吧，我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