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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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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包间,林轩正靠在门口打电话,意识到他没走我有点儿慌。尤其是看到他那无名指上那个熟悉的尾戒,我就更慌了。
他听到声音就把电话挂了,低头站我跟前跟一做错了事情的小学生似的。以前他做错了事情就喜欢这么看着我,然后我就会故作严肃的盘问他,听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跟我说着无关痛痒的事情,然后装着生气等着他哄我。那会儿我特矫情,针尖大的事情都要气上一把,然后看他手足无措的哄我我就特高兴。有一次我送他的衬衫被他不小心滴到了点油墨,我就揪着那点油墨滔滔不绝的跟他扯人生的大道理,扯得覃思都看不过去了,说我这种人就该被满清十大酷刑轮死。这要换了别人准跟我吵起来了,可他就这么低头听我胡扯完然后小心的把衬衫洗了。完了第二天穿着它对我笑得特干净的说,莫璃,你看我这道理参透得够深刻吧?他从小就是一少爷命,和我一样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所以当我看到他因为我那堆废话把衬衫洗熨的跟刚买来似的我就特感动,心想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他,然后每天跟他讲道理,讲一辈子的大道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还是这副表情,甚至连低头的弧度都一样,我却什么道理都讲不出来了。
我说,在这望风呢?
他凝视了我几秒说,我送你回去。
我正想拒绝覃思就把车钥匙递给孟超说,大帅,我车先搁这了,明天帮我开过来啊。然后对着林轩说,走吧,容我搭个顺风车啊。
我看着覃思就跟看见鬼似的。我凑近她说,你丫又打什么鬼主意啊?
她斜了我一眼说,人肯定有话说,你俩正好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了,完了该结婚的结婚该相亲的相亲,两不耽误。
操,这是那么三两句能说清楚的事儿吗?
我还想说些什么,覃思已经在车后座躺平了。
得,我拿过林轩手中的车钥匙说,你过去,我来开。
他看着我满眼温柔。我一猜他就想多了,我说,别多想,我就是不想一失三命。
他好像有点失望,说了句哦,然后一边往副驾驶窜一边问我,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我脱口而出,前年。
车子行驶在路上,我跟林轩说,你先吹会儿风,别说话。
一路我都挺紧张的,攥着方向盘的手都在冒汗。别看我这驾照拿挺早的,其实我这开车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这要是在深夜的辅路上我屁话不说,悠着就走了,关键现在在高架桥上,左右那一溜儿的车子堆得跟柴火似的,真不是开玩笑的,这要不注意那就是给这安定的社会添麻烦的大事儿啊。所以这会儿别说林轩在我边上了,就是毛爷爷在我边上我也不带多看的。
车子缓慢的开了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了覃思家门口。我松了口气,可算到了,真够劲儿的,比空腹罐瓶五粮液还刺激。
我回头去看覃思,她跟有心电感应似的,立马就醒了,起身撂了句,你们继续嗨,我睡觉去了,然后就拎着她那小包潇洒的进去了。
她这一走车里就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静默。我特讨厌这种感觉,跟全身那毛发都竖一块了似的,特别扭。于是我说,不早了,报上地址,我给你送回去。
林轩说,别,车子就放这儿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打车送你。
我说,这有现成的你整那么麻烦干吗啊?你这是不相信我的技术?我看着他打趣的接着说,还是怕我知道你现在住哪儿?嘿,那你还真想多了,就我这记性你就是带我绕一晚上我也不见得能记得住。
他挺苦涩的笑了一声说,不是,我知道你忘性大,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还担心什么啊?赶紧的,我也困着呢。
默了半分钟,他看着我挺认真的笑说,莫莫,你在抖。
他这话刚撂完我那眼就斜过去了,敢情这是不相信我的技术呗?
说实话,今天这车开得绝对是我那么几次实战里最淡定的一次了,我自我感觉挺良好的。以前抖成缝纫机大傻他们还夸我开得不错,说照我这样开下去绝对能和马路杀手绝缘,弄得我挺得意的呢。结果现在这货不仅没夸我还淡定的揭穿我,我觉得挺挫败的。
车里静了几秒,他突然问,过得还好吗?
我觉得这话挺俗套的,真的,好像每部苦情剧里都有这么两句。最俗套可是也最冲击。
我说,好着呢。吃嘛嘛香,身体特棒。你呢?
他低头想了几秒轻轻的说,不知道。
没有多意外,毕竟这答案在我意料之中。那会儿我同他表白的时候他也是这么一副表情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只是那会儿我脸皮比较厚,直接把他那句不知道当成喜欢,把低头当害羞,然后强行的拉着他在北京的各个大街小巷留下爱的印记。但是这会儿他说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认真的打量他,发现他真的变了。这种变化不止体现在外形身高上,更多的是感觉。我知道长这么一张脸用这么一副嗓的人叫林轩,可是我却觉得眼前这人他不是林轩了。以前的林轩虽然话不多,但在我面前总是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特阳光。现在我眼前这个林轩跟从地狱里刚捞出来似的,眉眼间都透着一股忧伤,特陌生。和以前完全是两个人,这一发现令我不由得有些伤感。
说来也奇怪,我们初中同班了三年同桌了两年半我都没喜欢上他,倒是刚高一发现我俩又是同学的时候就越看他越顺眼了。于是十七岁的我情窦初开了。
那会儿开得那叫一个纯洁。别人恋爱都是纯纯的开始,而我是蠢蠢的憋着。当我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的时候一向胆大包天的我莫名怂了,完全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跟一傻子似的独自暗恋,然后每天活在自己臆想的画面中顾影自怜。我这人天生藏不住事儿,没一阵覃思就发现了我那点小九九。她先狠狠地嘲笑我一番笑得我无地自容然后再狠狠的敲了我几顿,顿顿都跟不要钱似的撒开了点,差点把我逼疯。把我压榨干瘪后她才拉着我当时的同桌严晓一起帮我制定一系列追林轩的方案。覃思这人比较有领导能力,一般是她负责想点子严晓负责放风而我负责执行。我们就在她那一系列破方案里开启了不算漫长的追林道路。
那会儿我们都是外宿生,实施方案的机会那真是多得跟牛毛似的数都数不过来。覃思挺能整的,先拎着我和严晓暗中跟踪了林轩几天,然后就开始实行第一个方案,地铁追击。就是每天放学都守在林轩必经的地铁口装门神。覃思说这样可以增加我的曝光率,让他记住我的美。我操,我俩少说也看了三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长啥样,所以我觉得这方法特傻,好几次我都萌生了转地下的心思被覃思一把掐死在摇篮里了。她看着我跟看条不争气的哈巴狗似的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恋不追鬼知道你恋过啊?喜欢就得趁现在,等老了再来追忆,谁他妈还记得你啊?那会儿我比较蠢,居然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于是我就在她这堆废话的熏陶下坚定了自己雷都打不动的革命立场。
一连几天我们确实有不少曝光率,只是仅限于点头问好,其它狗屁长进都没有,说实话,就这点破事儿在学校就能轻松做到,哪用得着在这风吹日晒的啊,于是我和严晓就开始反抗了。覃思也觉得没长进,但是她这人特别没脸没皮,不仅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拿着这几天因为我瘦了两斤的破借口又敲上我了。我像是会屈服于恶势力的人吗?于是我狠狠的拒绝了。覃思也不跟我急,幽幽的说了句,莫莫,今天这良辰吉日我怕是绷不住自己的嘴…
没多会儿我们就走进了学校周边的星巴克。点完摩卡和松饼我捏着钱包告诉覃思,这真是最后一次了!下次你爱说什么说什么,我绝对不会再屈服了。这人得逞的时候是最好说话的,她端着盘子糊弄我说,你丫放心吧,我是那种人吗?我懒得鸟她,这要说假话我怕遭雷劈说实话指不定她又得敲我一把,所以我沉默。
覃思这人可算还剩了点儿良心,奶油吃完了就站了起来,跟一即将远征的将军似的开始说她那宏图大志。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废话之后就把我这小兵小将领了起来,特霸气的给我指了三条明路,她说,要么和林轩起点争执做个欢喜冤家,或者做点什么让他感动感动,再不行你就干脆点直接表白,早到手早安心啊不是。不然就照这进度你也就只能靠老了追忆了。
我哪能直接表白啊?我要有那胆还至于顾影自怜那么久吗?于是我立刻执行了第一个改进方案,起点争执。我们三照例在那个地铁口,只是这次不是点头哈腰的装礼仪而是直接背过去装奥斯卡那小金人,等林轩进去我们就跟影子似的随上了。
我记得那会儿四号线人特别多,别说给他找点什么了我们连他的影子都碰不到。他在那头我们在这头,跟隔海相望的两座石雕似的。覃思和严晓挺着急的,两人一直往里窜想给我匀出一条康庄大道来,真没白吃我几顿,斗志昂扬的。我挺混的,淡定的靠在屏蔽门上看玻璃反射出林轩的幻影。他这人比较爱学习,即使在拥挤的地铁里他也拿着本单词本默念有词。我觉得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发呆就挺好的,她俩就不这么想,一把就把我往林轩那推过去了。我就跟一罚站的小学生似的特紧绷站在了林轩旁边。他没啥表情,朝我淡笑了一把就继续看他那破单词本,搞得我特郁闷。
他这人好像天生就公私分明,不care的人和事绝对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就好比初中那会儿,他除了给我讲解学习方面的知识基本没说过别的。我兴起和他聊陈奕迅他就把话题转到霍金,我不爽又扯到网吧他就给我装正经,害得我这天生的话唠在他面前都成了一淑女。我都快被他逼抑郁了,我妈还特乐呵,天天夸他教导有方,电话问候大餐请的比我这个亲生的还勤快,搞得我特沮丧,好几次我都想切腹自尽给他这胜似亲生的人腾块宝地免得我妈觉得我碍眼。
以前看他这副面瘫脸我还没什么感觉,想着熬完这三年大家分道扬镳,我就解放了,再也不用装淑女不用听我妈碎碎念了,我多爽啊。可是现在见鬼的,我一点都不爽,特别不爽尤其不爽,甚至我想把盖有所有表情的印章往他脸上通通过一遍盖住他这副用来应对别人和我的面瘫脸。
完了,我想我是魔怔了。
我看着他跟看我妈做的猪肘子似的,越看越喜欢。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没错,以前没对眼的时候我没觉得他长得有多好看,这会儿是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地铁再次到站的时候我那俩眼球还黏他身上。那会儿我俩前面坐的是一老太太,她一站起来那空位就横在了我和林轩中间,覃思跟鬼似的飘过来靠我边上说,敌不动你不动,看准时机,在他挨到位置的瞬间你再坐过去!别怕,大不了你就坐他身上!这样明天你俩就能手牵手游遍北京城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跟个灯泡似的,似乎特别有把握,弄得我也开始澎湃了。你想啊,旁人都能这么笃定了你这当事人怎么好意思怯场呢。于是我就按她说的盯紧了那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