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乱臣贼女》许叁仟

2、重生 初元十七年

　　“小姐还没醒，莫不是被大小姐打傻了吧？”
　　“说什么呢？也不看下都什么时候了，我今儿去请了好几趟大夫，都被北苑的兰嬷嬷给打发了！”
　　“那些人巴不得小姐醒不过来……”

　　赵姝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耳边嘈杂，浑身黏腻得很，轻薄的衣衫似乎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她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只觉得身子沉得要命，下意识地想叫人掀开身上的被子，却发现喉咙处一用力，就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猛地咳嗽起来。

　　内室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一黄杉丫鬟急匆匆地扑到床脚边，握住她的手，声音是掩不住的惊喜：“小姐，你醒了？”

　　赵姝闻声慢慢地坐起身，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人。

　　面前的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却还强撑着笑意，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很是像她曾经的贴身丫鬟，菱香。

　　菱香，凉杏，是她在赵府的两个贴身丫鬟，自幼随她一起长大，后来离开金陵时，一个留在了赵府替她料理府内事务，一个随她远赴西北服侍左右。

　　只是到头来，没有一个安乐了一生。

　　菱香被二房逼着嫁给北苑的李管家为妾，寒冬腊月为躲债跌进冰窟窿里被活活冻死了。而凉杏在嘉靖关一役中，被敌方俘虏，最后落得一个马革裹尸衣不蔽体的下场。

　　赵姝沉痛地闭上双眼，如果不是她，两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该是过着嫁予良人，平淡温馨的日子。

　　“小姐怕是才醒口渴了，喝点水才好说话”，立在一旁的粉衫丫鬟说着便递上一杯茶，只是外面突然一个惊雷，吓得她手一抖，眼看着茶杯从手里滑落，就要洒在了雕花木床上。

　　黄杉丫鬟惊得心都跳到了嗓子口，却见床上的初醒的少女下意识那般陡然一动，伸手就接住了茶壶，只是被微微撒出来的几滴沸水烫得皱了皱眉，然后“嗽”地就又朝没人的地方扔了出去。

　　那边立着的江南双面金丝芙蓉绣屏风，瞬间就被碎起的白瓷片割出了一条口子。

　　那一刻，黄衫丫鬟有点心疼……

　　赵姝浑然不觉刚刚的举动有什么奇怪，只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细细长长的，像雨后新出的笋芽尖儿，白皙的皮肤上还能清晰看到几个刚被热水烫出的小红点，隐隐发痛。

　　没有常年舞枪弄剑磨出的茧子，没有多年西北风沙刮过的粗砺，这根本不是她的手！

　　赵姝猛地抬头看了眼跪在床沿边的两个丫鬟，黄杉丫鬟清秀宜人，与遥远记忆里的人貌似重合，而粉衫丫鬟娇俏可爱，圆眼圆脸一副吓到了的样子，分明就和凉杏一模一样！

　　赵姝忍下喉咙口的血腥味，喊道，“镜子，给我镜子！”。

　　菱香最先反应过来，忙取了梳妆匣里的黄梨花铜镜来给她。

　　镜子里显映出来一张稚气未脱的鹅蛋脸，还略带一点婴儿肥，额前留着厚厚的齐眉穗儿，两道淡淡的柳叶眉微微上挑，狭长的凤眼微睁，如果不仔细看，都看不清眼角还有颗淡淡的痣。

　　赵姝握着镜子的手不禁有些发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凉杏有些疑惑，却也还是乖乖回道：“初元十七年。”

　　初元十七年？她回到了初元十七年！

　　那年赵莞及笄，明孝帝赐婚，嫁予太子，成为了尊贵无比的太子妃，本来是金陵城津津乐道的天作之和，谁知第二年赵莞小产，赵窈入府为贵妾，才揭开太子府后院的那些腌臜之事……

　　赵姝沉痛地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继续问道：“长姐呢？”

　　菱香闻言一愣，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小姐先别生大小姐的气，那一巴掌也不是故意的。”

　　凉杏听后又不服气地补上一句，“只是那一巴掌也忒狠了些，吓得小姐掉进池子里烧了三天才退，不就是国子监的事儿嘛。”

　　菱香瞪了眼凉杏，想让她管住嘴，赵姝却接道，“国子监？”

　　她似乎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时候是有这么一件事，三皇子七皇子从国子监肄业入上书房学习，需要从当朝亲贵官僚中甄选一些适龄子弟做伴读，按理说本该是诸多簪缨世家削尖了脑袋争取的事情，但明孝帝日益衰老，疑人之心愈盛，最忌皇子与朝臣世家相勾结，因此这次甄选伴读之事，却没一个家族敢主动请缨。

　　偏偏赵姝不识朝局之事，嫉妒长姐赵莞自幼随太子伴读，又倾慕魏怀瑜风华，自请为六皇子伴读，气得赵莞打了她一巴掌，因此不慎从湖里摔下去，昏迷了数日。

　　她依稀记得前世就是此事，让自己的花痴之名远播，还让赵莞背负了一个“欺侮嫡妹”的恶毒名声。

　　明明是隐秘的内院之事，却传得满城风雨，要说没有二房三房那边的人推波助澜，她才不信。

　　赵府出的四个嫡女，大房长女赵莞端庄大气；二房长女赵窈天姿绝色；三房长女赵娉兰质蕙心。唯有大房次女赵姝，才貌欠佳，礼数不通，聪慧不达，是以活在长姐的光辉下，无人知晓。

　　如今倒是“名”满金陵了，却是“蛮横无礼不知廉耻”的坏名声，与赵莞一比，更是云泥之别，赵窈日日将那些世家小姐们背后嚼舌根的话转述给她听，让她越来越亲近二房三房，也越来越嫉妒赵莞所拥有的一切，活活将两人的至亲血缘关系弄出了嫌隙。

　　赵莞更是在得知她自请为魏怀瑜伴读时气得扇了她一巴掌，骂她不识大体。

　　正沉浸在回忆里，却听凉杏喊道，“小姐，大小姐来看你了！”

　　赵姝回头一看，便见门外走进一名少女，螓首蛾眉，颜若朝华，身穿杏白底窄袖薄衫，鹅黄底杭绸凤仙裙，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青玉步摇，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姿势端庄优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不敢亵渎。

　　这便是连李皇后都赞有母仪天下之仪的赵莞，完好无恙地站在她的面前，完好无恙！

　　菱香和凉杏面面相觑，正怕气氛再次剑拔弩张起来，却见五小姐那瞪大的杏眼里出现了一滴亮晶晶的东西，泪水“唰”地就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下，抱着大小姐的腰哭了起来，像是承受了莫大的委屈，赵莞也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冰冷的面容有龟裂的趋势，最终却是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赵姝的头，叹道：

　　“你当真，那么喜欢宁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