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林阿谁

20、爆发 为什么你不

　　闹铃一响闻人暔就赶紧按了下去，然后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把睡衣从孟迎的手里一点一点地拽出来。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孟迎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把你吵醒啦？”见孟迎光着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他，问了也不说话，估计是没有睡醒。“你再睡一会儿，早上吃吐司吗？一会儿我们去看画展好不好？”

　　“你今天不是还要去郝仁老师那里做助手吗？”孟迎回神了一些，弯了弯昨晚用力过度而僵硬的手指。

　　“郝仁老师把我介绍给了周末老师，所以我以后就去他那里帮忙了。我跟他说一声就好了，今天陪你出去转转。”他虽然不能开口同意让孟迎开始画画，但也不希望他不开心，既然是周末就陪他出去转转吧。

　　“不用了，你去干正经事吧。我要是想出去就让黄叔叔陪我好了。黄叔叔要是没时间的话，不是还有黄飞吗？”反正也睡不着了孟迎干脆坐了起来。

　　“小飞回来了？”闻人暔记得一个月之前黄飞说他要去老家闭关，准备国立心理学院的一个资格证的考试，难道已经结束了？黄飞是黄建国的侄子，跟孟迎一样大，在医大修心理，性格尤为开朗，时常拉着他们做心理分析，说算是提前实践了。

　　“昨天刚回来的，当真是去闭关的，整个人都瘦了，你没看他昨天中午有多能吃，吓死我了。”孟迎揉了揉眼睛，接过闻人暔递给他的绿色长袖体恤穿上。

　　“昨天还跟小萝卜头一样，说不撒手呢，今天就把我往外推。弟大不中留啊。”闻人暔拉开窗帘，颇有些感慨。

　　孟迎坐在床上蹬了蹬腿，“阿暔~你又叫我‘小萝卜头’！”孟迎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听《小萝卜头》的故事上瘾了，老说自己就是小萝卜头，还让大家都喊他小萝卜头。就这么被孟煦笑了好多年，后来终于懂了那个故事，也懂事了，就不许他们喊他“小萝卜头”了。

　　闻人暔也好久都没有叫过他“小萝卜头”了，只不过昨天那个拽着他衣服不肯撒手还哭鼻子的孟迎，跟小时候的孟迎重叠了。要是真的能回到小时候就好了，有家，有疼爱他的爸爸妈妈，还有陪他玩闹的孟煦孟迎。只是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刚刚到十点，杜梓誉就吵着要先带着林暨骁走，说好一天要睡六个小时的，在搬下去又变成要熬夜了。周末将厚脸皮发挥到了极致，坐在地上抱着杜梓誉的大腿不给他们走，都走了，谁来帮他整理房间啊，明天一早还要接待闻人暔呢。

　　“你们是小学生吗？才十点就睡觉？”周末不讲理起来，可是连罗文老师都拿他没办法的。“今天晚一点睡，明天晚点起就是了！”

　　“林暨骁跟你不一样，林暨骁明天还要画画呢。”杜梓誉嫌弃地把这个狗皮膏药给扒开。

　　“哇！林暨骁，我介绍一个更好的编剧给你认识吧，这个杜梓誉简直就是周扒皮啊！大周末的还要你干活！咱们不跟他干了！”周末说时迟那是快地就松开了杜梓誉，转手就抱住了林暨骁，反正拖住他们俩中随便一个都行，就是不给走。

　　“谁是周扒皮？！你自己各种开天窗，不交稿，还不能让别人准时交稿了？！”杜梓誉哪里还有跟林暨骁在一起文静的样子，追着周末就要开打。

　　在闻人暔面前装了一天，周末正愁没人跟他玩呢，杜梓誉送上门来他才不会放过，剪刀脚好久没用了，定要让这个小子尝尝自己的厉害。林暨骁刚刚还在被他们俩扯来扯去的，转眼两个人就吵吵嚷嚷地抱团打起来了，跟两只小奶狗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没有多少了，你们就帮我整理完呗。”闹了一会儿，周末因为经常打篮球，体力略胜一筹就把杜梓誉给制服了。

　　“都是我们在收拾的，你一个人磨磨蹭蹭地就装了个电脑，啥都没干？！”杜梓誉挣脱不开恨不得能张嘴咬周末一口。

　　“怎么什么都没干，都说是我的新家了，现在又来不及买装饰，我不得画点东西给阿暔展示一下我的艺术细胞啊？明天万一被阿暔嫌弃了怎么办？”周末说的一本正经的，杜梓誉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了。

　　后来还是林暨骁把杜梓誉拉了起来，“没多少了，反正我也不困。”毕竟是答应了周末的，帮忙总要帮到底才行。

　　看到杜梓誉乖乖听话去收拾漫画了，周末笑得一脸小人得志，还是林暨骁大兄弟好，这个朋友交定了。客厅现在就放了两张桌子一排书架，周末选好了一面墙就准备开始作画。只是不知道阿暔喜欢什么，周末盘腿坐在地上，望着空空荡荡的这一面墙。

　　直接画个阿暔是不是太赤裸裸了？周末咬着笔头，画个山水也和周末的风格不符啊。要不写个毛笔字？让阿暔看看自己也是胸中有丘壑，文艺起来也可以霁月清风的男子。那写什么呢？毕竟是要文艺的霁月清风，而不是文艺的酸溜溜的。

　　看了许久，久到刚刚说自己不困的林暨骁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就剩下杜梓誉和韩问两个人兢兢业业地继续整理，周末仍旧盯着那面白花花的墙。今天和闻人暔相处的一幕幕就像是放映电影一样，在墙上投射着。

　　闻人暔怎么这么好看呢？就是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要是能多笑一笑就好了。不过上午提到《地上最强》那个梗的时候阿暔还笑了呢。如果阿暔喜欢《地上最强》的话，不如就画这个好了。

　　其实周末一直有一种大胆的想法，《地上最强》算是节奏很快的漫画，比起那些设定宏大的漫画，他的格局就只是在高中篮球赛这一场景里而已。而且主线十分明显，即便是到了后面的全国大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周末打算画到全国大赛的最后一场，让他们对战去年的全国冠军，拼搏到极致取得胜利之后，却因体力透支输给下一支球队，遗憾结束全国大赛的征途。然后故事就此完结，等到十年之后，他要回自己的母校，去《地上最强》起始的地方，在他曾经翘课去打球的篮球场的墙上，画下全国大赛之后，木戬，峰杰和那些教练，队友，对手的日常。

　　故事他已经想好了，不如现在就为闻人暔画在这面墙上。可是阿暔会不会不希望提前看到结局？被剧透的话，会不会少了一些等待的乐趣？那样的话岂不是弄巧成拙？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阿暔觉得高兴呢？周末都快把笔头咬断了都想不到到底该画什么。

　　如果阿暔喜欢白痴不会感冒那个梗的话，那他会不会也喜欢类似的梗？周末灵光一闪，拿着笔就开始构图，洋洋洒洒地画了三幅四格漫画，都是逗趣的梗，要是能博阿暔一笑，那周末熬夜作画也就值得了。画完之后，周末刚想回头问问那三个人的意见，没想到他们都已经七倒八歪地睡着了。哎，看来他们是没眼福了。

　　最后周末搬来一张椅子，站了上去，洋洋洒洒地题了“地上最强”四个大字，再签上自己的名字。完美！

　　晨光透过没装窗帘的落地窗张狂地照进来的时候，林暨骁就醒了。刚刚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身上披着的外套就滑了下来。大概是昨天自己睡着了之后杜梓誉把他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在一转头，杜梓誉跟韩问头对头缩在沙发另一头，就穿着一件T恤，蜷得跟煮熟的虾子一样。林暨骁赶紧走了过去，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家里都已经收拾干净了，就只剩周末呈“大”字躺着的那块区域混了些墨汁有点脏。接着林暨骁一抬头就看到了周末的大作，然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其实这面墙带给林暨骁的冲击倒不是因为画的内容，而就是这面墙本身。

　　小时候发生的那件事又再一次回到了林暨骁的眼前，爸爸妈妈生气的脸，林暨埥无辜的表情，每一个人都在问，“是谁画的？”他说不是他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人相信。直到那一次，他站出来说是他画的，终究也没人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林暨骁双眼通红大步流星地走到周末身前，捡起地上的墨水瓶，大吼一声，把整瓶墨水都泼在了那面带给他无尽痛苦回忆的墙上。

　　最先被吓醒的就是周末，从他的角度由下而上看到林暨骁感觉他更高挑了。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再然后就看到了自己一夜的心血就这么被一瓶墨水给毁了。“你有病啊？！”周末一转身就把林暨骁扑倒在地，上去就是一拳。这是他苦思冥想想要给闻人暔的惊喜，这个人一睡醒发什么神经？！

　　沉浸在回忆中的林暨骁也是戾气极重，当即就反击了。此刻两人动起手来，跟昨夜周末和杜梓誉那样的打闹可是完全不一样。杜梓誉和韩问两个人昏昏沉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去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给拉开。

　　韩问冲进战圈的时候不知道被谁踢了一脚，疼得他表情都扭曲了也叫都不敢叫。感觉周末像是要把林暨骁给杀了一样，吓得他话都说不利索。杜梓誉同样死死地拖着林暨骁，更是心惊胆战，他认识林暨骁两年多了，这样疯狂的林暨骁他从来没有见过。杜梓誉好像亲眼见到了一直以来困扰着林暨骁的梦魇瞬间将他吞噬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趁着韩问奋力把周末压在地上不让他的时候，杜梓誉把林暨骁拖了出去，来不及等电梯就拉着他往楼下冲。一直从22层冲到了一楼，像是逃命一样冲到了种着月季的草坪上，这才敢大喘一口气。

　　骨膜被激烈的心跳声撞得发疼，胸口剧烈地起伏加剧了气管里火辣辣地烧灼感，林暨骁低头看见自己被杜梓誉死死扣住的手腕。然后顺着那只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手，一直看到了他冒着青筋的手臂，再往上是他绷得发紧的肩膀，因为剧烈呼吸而青筋毕露的脖子，最后是那张涨得通红的脸。

　　“梓誉……”林暨骁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即便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你也很难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