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柳木壳

1、第 1 章 今天的天气

　　许烨在考虑买个房子。

　　他在搬家的时候突然生出这个念头。封好箱子的许烨坐在地上，背靠着床微微喘气。

　　算了，每年交这么多税，钱都没存几个。

　　十月的英国已经开始降温了，但在S城还不至于开暖气。许烨平时比较节约，对于电费经常是能省就省。他仰着头，白色的天花板上勾勒着很多凸出的不规则四边形。两年前住进这间公寓的时候，他就对这个设计颇为不满，猛一看还以为是蜘蛛网成精了。

　　许烨歇了会，看了看床头柜的钟，已经晚上七点了。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搭上了件薄夹克就准备去附近酒馆里吃个简餐。

　　家里的冰箱已经空了，搬家公司明早十点来。嗯......一些用了一半的东西就扔了吧。许烨边走边想。好不容易的周末就用在搬家上了，真令人不愉快。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雨就没停过。许烨懒得打伞，把夹克里的卫衣帽子套在了头上。

　　突然间许烨想和男友通个电话，如果他不是在美国打碟的话。

　　仅仅说说他的新公寓在哪儿，约一下下次见面的时间。

　　‘约一下见面时间。’许烨想到这里忍不住好笑，好像是学生要见他时的用词。他男友叫Joshua，是个音乐系毕业，曾经专攻古典钢琴的现任流行DJ。Joshua母亲是芬兰人，不苟言笑并且是个严谨的基督徒，第一次和他家人见面的时候，那僵硬如地狱的气氛真是令他久久没法忘怀。

　　和Joshua交往并没有很久，一年零两个月。大部分是靠许烨一人硬撑着恋爱关系。撑着也行，许烨起码能有个正常放健康的长期床伴，这对于基佬才真是可遇不可求。

　　他很难理解Joshua的DJ圈子，Joshua也没法弄懂他作为讲师，为什么还经常忙到脱发。其实许烨在职两年，发表的文献屈指可数，还不及他读博士时的质量，因此他殚精竭虑，但成效不佳。

　　许烨推开酒馆的门，去前台点了个烟熏鱼肉和啤酒，就回座位等着了。

　　雨停了，酒馆里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笑起来有种英国人特有的——许烨称之为瞎jb臭嗨感。前面桌子上是两个中国女孩，他走进去的时候就感受她俩的视线了。不过许烨平时打扮十分随意，休闲裤板鞋配上眼镜，猛一看还挺显嫩。

　　是学生吧，许烨瞟了眼她俩，就低头刷着邮箱里的垃圾信息，和银行账单。

　　掺杂其中的一封中文邮件就显得极其显眼了。

　　许烨看到发件人，顿了顿手指，还是点开了。

　　是个婚宴请柬，日期下个月三号，S城。

　　“期望你来，我最珍惜的、伴我度过最好时光的朋友。－顾宜月致”

　　顾宜月是他快十年前读研认识的女生，毕业后他俩一同在某个零售业机构工作过两年。顾宜月人挺好，恨不得对谁都掏心窝子，但也因为这点吃了不少亏。工作期间他帮了顾宜月不少忙，两人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好朋友。最后许烨辞职读博去了，顾宜月过了段时间也回国了。

　　她应该是找到心仪的人了吧，不错，不错。

　　但机票还不是得我自己买，人情还指望我送。许烨腹诽。

　　年假就用在这上边算了。明明距上次回国才半年——他爸也吵着要见他，理由是家里的新养了狗，想让他见见。

　　他喝了口啤酒，查了查日程安排，下周内要把这事落实了。

　　在异国的飘零感渐渐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读书的时候或许有，因为没法融入，经济不独立。

　　其实在哪儿过都是一样，只要不缺钱，能社交，有职业发展空间。许烨在能不看价格买生活用品，有固定朋友圈的时候就发现了。

　　再说了，对于基佬，还是这边舒服点。

　　草草吃完，许烨在住处楼下抽了根烟，回了老友顾宜月消息，便上楼了。

　　人生的第三十二年，许烨觉得今年和往年相比，更累些了。

　　新公寓在肯区边缘，离他就职的服装学院二十分钟的自行车程，距火车站也近，许烨十分满意。以前出差开会早晚火车往返，疯狂骑自行车赶路的情形依稀可见。现在他早就买了辆不贵的车，尽管保险油费等等还是有些扰人，但总比冬天戴着护具，和外卖小哥比自行车速的日子强。

　　周天收拾了一晚的东西，也等到了Joshua的回复。

　　“下周末去你的新公寓聚聚。给你带了礼物。爱你的，Jo.”

　　许烨表达了期待之情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充电，打开电视，拿了杯水，调了个纪录片就开始看。纪录片里在介绍各国文化产业，转到摩洛哥的时候一个熟脸突然蹦了出来。印度裔的英国人Jake，许烨这辈子都忘不了他－－读博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坑死的同组战友。

　　那时候他负责纺织品相关的实验数据，结果因为被教授嘲讽了句“你这个数据是从哪里得到的？恭喜你解决了世界难题。”而玻璃心碎裂。从小他就怕被老师说，越大越毛病严重。

　　许烨马上联系刚刚从学术会议上回来的Jake，他和Jake跟进这个项目六个月了，压力一天比一天大。没想到那个老伙计出差开会认识了个身材火辣的拉美女讲师，从那之后就无心学术，只想泡妞。许烨没办法，Jake家境殷实，读个博仅仅是想锻炼学术能力，回去好牛逼一点继承家业。心里一边诅咒着他没法拿到学位，一边含泪重做的许烨经历了人生里最严重的一次脱发。

　　看到电视里的Jake顶着访问学者的介绍，一脸绅士微笑地讲着古老宗教文化传统，穿着和他很搭的民族服饰但嘴里又说着带北方味道的英音时，许烨嘴角抽搐地换了台。

　　自己的朋友大多都在学校任职，幸福指数由今年赞助公司给的福利多少决定。少数做到了资深讲师，为学术事业洒热血的，现在也更趋于跟着大牛混，顺便提高自己的教学质量。

　　国内的朋友大多没联络了。许烨想。电视里正放着史诗大剧，男主，或者是男配，反正长的还不错，正发现自己身世扑朔迷离，妹子一一被他吸引。

　　许烨觉得自己吧，虽然没了二十出头的意气风发，但却是挺自恋。起码在有联络的人里，大家对他海外精英、名校科教人才、艺术领域先锋之类的评价，他都非常受用，知识偶尔谦虚说说，自己其实只是个研究创意文化产业的人，在A大学教课，发表了些不错的研究成果而已。

　　他也明白做这行谁没有些成果，自己根本排不上号，拿的工资也就刚好够他在这个消费颇高的城市里过得还行，连回国机票也要挑万块以下的买，还得是往返。

　　不过就是过日子，以后混不下去了、太寂寞了、想离爸妈近点了都一样要走人。

　　人也就是活张脸，许烨又拿了桶冰淇淋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