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陌传》粥照安

9、第 9 章

　　青陌怒火攻心，几乎忍不住上前就是给这“破贵人”一巴掌，但身后的素琅却死死的将其拽住。

　　素琅在耳边轻声道：“姐姐，这个时候得罪她，我们绝无好处……姐姐若忍这一时，我们便有法子离开这里。”

　　青陌忍住气，一言不发，可是看见冬青那单薄的身子跪在雪地里，实在是于心不忍。

　　素琅上前恭敬道：“蕴贵人，我想妹妹的意思是……这下人由她自己教便行，无需劳烦蕴贵人。”

　　胡亦蕴的脸上越发得意，“教都教了，那便由我教完吧，”忽然，她双眸一沉道，“栾心，给我进殿拿鞭来。”

　　鞭？这胡亦蕴到底是想做什么……青陌的甚至一僵，由素琅扶着无法动弹，不过一会儿，栾心就带着一群宫女用木盘端着一根皮鞭制成的软鞭而来。

　　胡亦蕴拿起皮鞭瞧了瞧，那鞭有九节，是驱赶牛马的鞭子，若将那鞭劈在人身上，非死即伤。

　　“宫中自由宫中的规矩，失礼的下人就得由鞭子伺候。”

　　胡亦蕴眼眸一转，死死盯上了那雪地上的冬青，她像一只等待受刑的小白兔，只微微颤动着身子。

　　这天气，即使不用鞭抽，被扒去外衣的冬青也会被活活冻死。

　　胡亦蕴将鞭子放回木盘上，用手掠了掠秀发，漫不经心道：“栾心，你力气大，由你来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宫女。”

　　“是。”栾心拿起那皮鞭，双眼闪过一丝可怕的光，将目光落在冬青身上。

　　冬青见栾心走来，仓促地抬起头来，疯狂地摇着头痛哭求饶。她头上凌乱的秀发混着雪水粘在脸上，那脸被冻得苍白，已失了任何血色，只有那脸上惊恐的表情，还可以表示她是一个活物。

　　青陌瞥见了栾心脸上的一丝狞笑，猝然一凛，才突然意识到冬青将会面对什么，她惊骇不已，头皮一阵阵麻，张开嘴连舌头都快使不上力，用嘴全身的力气猛然道：“冬青！快跑……快跑！”

　　胡亦蕴一听，厉声喝道：“栾心，快给我狠狠地抽！”

　　冬青猛地起身，回眸看一眼青陌，眼里只剩张皇，她拔腿就跑，拼命地往宫殿的出口跑去，厚雪使她的双足深陷，就像跑在沼泽地里一般。

　　栾心双足有力，不过几步，就追上了那只受惊的白兔，将她狠狠地按倒在地。

　　青陌双腿无力，僵僵地立在雪地上，张开嘴唇想竭力嘶吼，却发现已发不出任何声音，任冷风吹过脸庞，泪水滚滚而落。

　　栾心将冬青扳倒后，在雪地里挣扎着起身，调整了一个姿势，高高举起了那根皮鞭。

　　劈、扫、抽、划，栾心利落地变换着姿势，一鞭一鞭狠狠地往她背上抽去，丝毫没有停歇，每一鞭抽去，冬青发出的呻吟声都是不同的惨烈，那惨烈的声音愈来愈轻，到最后似乎已没了感觉。

　　雪白的里衣染上了一道道殷红的鞭痕，点点滴滴的血沫飞散在雪地上，如盛开在寒冬里的血梅。

　　青陌爬在地上，雪水浸透了衣服，她爬不动了，滚烫的泪水滴在冰冷的雪地里，顷刻化为乌有。就像她此刻的处境一般，再滚烫的热泪在白茫茫的雪地面前，亦不过是蚍蜉撼树。

　　青陌扶起冬青，她像一株枯萎的干草，躺在青陌的手臂上，她微微睁开双眼，眼里散出幽暗的光，她张开嘴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我、没有……”

　　“不用说了……”青陌颤声说着，“我知道、我都知道，是他们故意找你的茬，这都与你无关。”

　　冬青听罢，勉强睁着的眼睛在一瞬间合上，紧紧地合上，在那一瞬之间合上。

　　“冬青……冬青……”青陌低声叫着，但怎么叫，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是被冻僵了还是怎么，青陌似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感觉，动弹不得，后来只觉得觉着有人将冬青从自己的怀里拉走。

　　她在雪地里怔怔地坐了许久，艳阳下吹过的冷风原来最是阴冷，比那夜风，还要透骨得多。

　　在这宫里，人命，身份卑微者的命，真的就如草芥。

　　虽是一个未来人，但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受人掌控的答应。人生以往的经验，在这里一概都用不到了。

　　真该好好学习历史或者是化学。学好化学，或许就可以用毒不留痕迹地让那人死去，替冬青报仇。

　　虽不是从小跟到大的丫鬟，但就跟从小跟到大的一样了，并无不同。那份在心中的恨与痛，也无不同。

　　如果青陌见到了自己的丫鬟就这样死了，也是这般痛吧。

　　青陌，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冬青。

　　青陌的灵魂或已经飘到那地府，喝过了孟婆汤，飘过了往生桥，投胎去了吧。

　　但此刻的自己又是什么……

　　青陌怔怔地望着虚空中的一处，在这宫中，最信任的人就这样离去了，自己的时限也快到了吧。

　　呵，奈落真是一个大骗子，还说这青陌的命很好……

　　这时，青陌忽然感觉又人抓住自己的手，素琅那张精致的脸出现在眼前，“姐姐，快点起来。”

　　她面色凝重，双颊边的酒窝消失了，语意沉沉道：“姐姐，冬青她已经死了，嘴里被塞满了稻草后被抬去乱葬岗了。”

　　素琅说罢，青陌空无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白骨处处、杂草丛生画面，而冬青的尸首，正被压在一堆堆白骨下面。她浑身一凛，左右看了看，胡亦蕴等人已经走了，冬青也不见了。只有素琅和宝涓在还自己的身旁。

　　素琅见青陌有了反应，语调更沉了一分，“不过随意处死冬青的胡亦蕴还在那地龙殿里享受着春意暖暖，随时谋划将你我二人从这个宫里划去，就像冬青一样……”

　　“划去……胡亦蕴……她……我要去杀了她！”青陌疯了似的低声怒道，准备起身。

　　“姐姐！”素琅当即拦住了她，“你还不清醒吗？你这样去，她只会以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将你处死，如今你我还能苟活，全凭答应这个名分那胡亦蕴才不能对我们下手……她视你我为眼中钉，只能挑我们身旁的宫女下手！”

　　话说到这，素琅身旁的宝涓双手颤抖，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素琅又上前扶住青陌，道：“姐姐，我们能从这里出去的……我们也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不然，就是一死。难道，你想随着冬青，惨死在那胡亦蕴手下吗？”

　　不……我不能死。一种声音，在青陌的内心深处呐喊，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绝不能死，还要好好地活着。

　　青陌终于抬起头，惨然道：“她……她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们？”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姐姐美貌，既是你的利处，但看在她的里也是根肉中刺。”素琅双眸死死盯着青陌，肃然道，“你我一入这宫门，便已受着旁人的算计！若要活下去，便只能算计回去。”

　　青陌只觉得身上异常滚烫，但双眼里却闪出了光芒，听素琅在耳边说道：“今早，我就已命人打探过，蕴贵妃得圣宠，三日后皇上就会来此过夜。蕴贵人得盛宠，大选后皇上第一个翻的人便是她……这时对她而言是一个更上一层机会，而对于你我，也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素琅的话，句句有力，青陌她坚定的双眼，竟觉得眼前的妹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缓缓点了点头，只觉得累，复仇和求生的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随后便又有一股深寒再次涌向自己滚烫的身体，她再忍不住，身子往后一仰，晕倒在艳阳高照的雪地之间。

　　……

　　“姐姐，你醒了吗？”

　　青陌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间原来的破屋里，被褥依旧是那久的，只不过暖炉上烧着暖暖的炭火，觉得暖意融融。

　　宝涓正在身旁伺候着，素琅化了个极淡的妆，衣饰也是最为普通的，她正坐在床沿扶自己起来。

　　青陌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的反应比神经慢一拍，思绪也有一瞬的飘忽，：“我睡了多久？”

　　素琅答：“整整一天一夜。”

　　素琅接过宝涓送来的一碗牛乳燕窝，用调羹舀了舀，送到青陌的嘴边。而青陌却接过立刻一口气喝下，也不用调羹。

　　素琅诧异：“姐姐慢些喝，看来是饿着了……”

　　青陌咽下燕窝，舔了舔唇上的汁液，她是不想死，不想被饿死。

　　素琅见其神智已清醒，便道：“清晨我已向皇后娘娘请安，皇后知道这宫里还有我们这两个答应，看来那胡亦蕴是不敢对我怎样了。当然，我已替姐姐向皇后告了假，说是受寒病了。”

　　“那皇后怎么说？”

　　“向皇后请安的妃子众多，她估计是不在乎，便也没再多问。”

　　青陌又奇道：“皇后长什么样？”

　　“皇后……”素琅微微蹙眉诧异，“皇后姿色出众，身穿华服……你这样问，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总的来说，是一个比较温和的人，也没为难众妃子。”

　　“不过……”素琅的双目往右边瞥了一瞥，“那胡亦蕴也似在自己宫里一般，狐鸣枭噪的。”

　　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除了她，再无他人了。青陌的心犹自惊着，抬头门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