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明永恒》姜沐冉

4、第四章 缘起

　　浅星翘着二郎腿斜靠在一棵直插云霄的水杉树的枝丫上，一边啃苹果一边挠有兴致地看着在三师兄指示下一群外门弟子找上了顾铭的茬。“哪里来的乡下土包子，就入了祖师爷爷的眼，真是程咬金拜大旗，走了大运了。”浅星一直没去过凡间，第一次听这些话，稀奇得紧。刚想探起身子听得清楚点，鞋子就不听使唤地掉了下去。
　　浅星“啊！”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鞋子已经成功降临了地面。而那些狗腿围成一圈对顾铭推推搡搡，压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顾铭却注意到了，虽然年少，但眼神一下锋利如刀。那是只秀气的蓝鞋子，绸缎做成的鞋面，上面还绣了十分精致的兰草。鞋尖缝了一颗晶莹圆润的大珍珠，闪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既是鞋子，也是加持了一些防御功能的法器。可想而知，这样金贵的鞋子，无名山上上下下，恐怕也只有一人会穿。顾铭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她也在附近，是无意路过？还是早有准备看起了热闹？
　　祖师爷爷虽然简单封印了顾铭的记忆，可还是太小瞧他血脉里的力量。午夜梦回之际，过往的生活，虽有些模糊，早已真真切切又过了一遍。梦中，自己的母亲那样温柔，给自己缝衣服，做鸡汤，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但如今，自己却孤独一人在无名山修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尘封的记忆太过惨痛，出于自我保护的意识，顾铭一直没有梦到如何与自己的母亲分开。即使怀揣着美好的愿景，但其实内心深处，或多或少，已然知晓，今生或许再也不能与母亲相见。因而，才十几岁的少年，忽然失去了一切亲人，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内心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敏感多疑。
　　“怎么不说话，该不是哑巴了吧？怎么？祖师爷爷难道偏爱哑巴？”随即一阵哄笑。浅星嘟着嘴，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也是自己想给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一个教训，可真看到他低垂着头，被人围在中间有如丧家之犬一般指指点点，肆意嘲笑，内心还是有些不舒服。“这不仅是个哑巴吧？可能还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呢？”一个小矮个，龅着一口黄牙，狠狠推了顾铭一把。
　　浅星坐不下去了，正想跳出来制止这一切。顾铭抬起了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射出阴毒的光，虽然已经到达练气三层的小矮个，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竟然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像一个信号，双方的怒气都被挑了起来，随即挥起了拳头。
　　顾铭刚来不久，祖师爷爷再厉害也只是教了他一些入门功法。和这些虽然天资极差，但已经混了几年的老油条相比，顾铭远远处于下风。浅星暗地虽然相助了一些，可她自己功法也差的可怕，只不过仗着法宝厉害才能耀武扬威。因而顾铭还是很吃了一些皮肉之苦。
　　也怕事情闹大，这些毕竟是外门弟子，只不过仗着三师兄指示，再加上祖师爷爷平时闭关不出才肆意妄为了一把。真的打伤了祖师爷爷的亲传弟子，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因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差不多了就收手撤了。
　　顾铭脸上被划了一道血口子，肋骨附近也隐隐作痛。他蜷缩在草地上，既愤恨，也不甘。浅星望着地上蜷缩一团小小的身影，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的是自己都没有觉察的不忍。
　　回到顶峰的竹屋里，祖师爷爷待他极好，此处一应俱全。祖师爷爷又去闭关了，桌上的千纸鹤打开是祖师爷爷温暖的叮嘱他好好修炼的话语。顾铭心头一暖，忽然看见桌上还摆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筑基之后才能辟谷，因而山上还是有专门做饭的地方的。闻着诱人的香味，顾铭肚子不禁叫了起来。
　　“哈哈哈，饿了就赶紧吃吧。”清脆的笑声还未落下，一个蓝色身影就从门口窜了进来。顾铭脸色一僵，有些紧张。视线下意识地向下，就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鞋子。拳头握了又松开，原本有些发红的脸颊也褪去了颜色。“你刚才，是不是一直都在？”顾铭把视线死死地钉在那盘包子上，希望能听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可等了很久，转过身才看到那张可爱的让自己惊艳的脸上满是犹豫，甚至还有些歉意。“对不起，我。。。。。。”
　　事已至此，顾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火一下子涌上胸口，他一挥手把包子打翻在地，另一只手指着门口，“出去！”盘子清脆落地，碎的七零八落的不止顾铭的心，更有浅星从小到大看得极重的颜面。
　　浅星一跺脚，“你别不知好歹！”扭身跑了出去。顾铭捏紧有些颤抖的双手，颓丧地瘫软在椅子上。对了，没有掌门女儿的指示，那些狗腿怎么敢对自己动手？身心俱疲。
　　月上柳梢头，一轮残月将清冷的光线柔柔地铺满了窗棱。过了好久，顾铭才把藏在怀里的鞋子拿了出来，默默地看了半响，还是锁在了箱子里，和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起。
　　空荡荡的竹屋，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