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34、林花落尽惜春意 “有些事情

　　阅云阁。
　　B市最高的餐厅，也是地标一样的存在，阅云有两个意思，一是字面意思，即是看云，二是因为在这可以俯瞰B市的潮云江。
　　只是陈晨对吃的东西向来不讲究，只要她觉得好吃的哪怕在窄巷里她也要去，至于这阅云阁，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吃饭该享受的是嘴又不是眼。
　　陈晨跟着服务员的指引远远就看到林惜，一杯清茶已经见底，已然落座很久，眉头紧锁，手不住的敲着桌面。
　　等快走近了林惜才注意到陈晨的身影，神色缓和，喜笑着站起来唤了声，“小晨，你可算来了。”
　　陈晨朝服务员点头致谢，坐了下来，却听林惜委屈道。
　　“小晨，我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陈晨皱眉沉色道“林惜，你何不妨收起你的面具，反正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林惜却是一愣，继而笑道，“这样不好吗？所谓的面具早就变成我的脸面了。”
　　这样有什么好，明明是笑颜眼底的光却要吃人一般。
　　陈晨不想和她争辩，单刀直入“你找我什么事？”
　　林惜却不答，“先点餐吧，我饿了。”
　　她一边翻菜单一边问陈晨“小晨，你的口味有变吗？还是喜欢清淡的吗？”
　　陈晨望着窗外蜿蜒曲折穿过城市的潮云江，淡淡道“随便吧。”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吃什么很重要吗？
　　点完菜，林惜拿起包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翻了好一阵，她才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陈晨面前。
　　耳科医生：余鸿。
　　陈晨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林惜从见到她到现在也未变的笑脸。她缩回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需要。”
　　“是吗？”林惜拿去名片摆弄道“这个医生虽然不太出名，但是他有很独特的治病手法，尤其对耳鸣这块，在他手里的病历治愈几率很高。”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林惜把名片丢在一边，“你是问为什么我知道你的病，还是为什么我要帮你找医生？”
　　林惜看着一脸淡漠的陈晨，内心恼火，却笑容愈盛。
　　“你出车祸到住院，到出国我都知道。”林惜食指抵着桌子划圈“从头到尾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可能是我的电话导致你的意外。”
　　陈晨眉心微皱，微微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心怀愧疚？可能吧，可是当你终于不出现在顾昀身边的时候，我却突然很庆幸。那种窃喜的心情，就好像老鼠偷到了垂涎已久的奶酪一般欣喜若狂。”
　　“可我林惜从什么时候开始会有那种窃喜的心情，我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林惜收起笑脸，直勾勾盯着陈晨，“可唯有顾昀，他哪怕什么也不说，我也早看穿他一颗心全都落在你身上，不知道的只有你。”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义？”陈晨蹙眉有些不悦，“如果只是这些，我想我们已经不必交谈下去了。”
　　“陈晨，你何不再耐心点。”林惜倒是一点也不在意陈晨的不悦，“就这样和我坐一起，也让你如此难受吗？以前的你比起顾昀明明更依赖我一点。”服务员端着菜往这边走来，林惜顿了顿，转言道“先尝尝这里的美食吧，你应该会喜欢。”
　　林惜对自己是充满敌意的，陈晨从刚重逢的时候就感觉的到，可她却仍然能笑颜盛开回忆着过去，陈晨看着眼前的人，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那么扭曲。
　　她明明曾是灿烂如骄阳，可如今哪怕是笑着却也让她感觉冰冷如寒夜。
　　“小晨，你永远都是一副态度，冷静、理智、处事不惊的样子。”林惜放下筷子变了脸色，“有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你才能变的不一样。”
　　“林惜，你请我吃饭，是为了讲那么多没有意义的话吗？”陈晨抿了口茶，“被困在过去的只有你。”
　　林惜却轻笑了出声，看着眼前泰然自若丝毫不受影响的陈晨，好像可笑的、悲哀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顾昀。”
　　“能影响你的只有他。”林惜看着陈晨不解地望着自己的眼神，“当年你车祸之后，一方面是因为我说的话，导致你不愿意再联系顾昀，而他不联系你的原因你知道吗？”
　　“他的哥哥支教的地方出现山体滑坡，泥石流淹没了整个村庄，他的哥哥生死未卜，就在他生日的第二天。”
　　“所以他不是不联系你，只是太匆忙，所以他临走托付了要我转达你，只可惜我骗了他，我告诉他，你知道了，你很好，而等他回来之后，你却失踪了，打不通的电话，不见踪迹的人，你可是没瞧见他的神情....”
　　“林惜！”陈晨怒视着打断她的话，她怎么也没想到结果是这样，“我不明白，你做这些的意义。”
　　“有些事情不是看有没有意义的，看的是结果。”林惜瞥了陈晨满是怒火的样子，心中却突然很痛快，你看现在这结果不是就很好。
　　“你怒火中烧的样子，可真好看。”
　　陈晨看着眼前扭曲的林惜，什么礼仪什么教养都抛之脑后，“你真是不可理喻。”
　　丢下句话便提包快步离开这她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的地方。
　　林惜望着陈晨匆匆的背影，露出了晦涩不明的笑脸。
　　她想她终于失去了这个朋友，突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至少一切终于落幕，而她也该退场了。
　　下了楼，陈晨回头看看背后这高耸入云的大楼，突然很想马上见到顾昀。
　　那些落在岁月深渊中停不下的想念，不仅仅只是自己的，还有的是他的。

　　林花落尽惜春意，何日已入夏。
　　林惜与陈晨完全相反，一动一静，热情如夏，甚至因着太过热情，让陈晨有些接受不了她的“入侵”。
　　初遇的时候，陈晨总觉得和她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性格几乎天差地别，可偏偏同系、同班、同室。
　　人生好像总是如此，越不想遇到的就越会凑到一起。
　　陈晨害怕人群，更害怕人心，所以她甚至抗拒和别人的相处，比起朋友，她更觉得自己就够了。
　　可林惜却好像赖上了自己，
　　每天的对话基本上都是“小晨，我们去吃饭吧。”
　　“小晨，你要喝奶茶吗？我们去买。”
　　“小晨，这是今天楼层长拿来的通知单。”
　　陈晨不明白林惜为什么有用不完的热情，每天都灿烂如阳。
　　而这股热情，最终让陈晨的漫长人生里透了一丝暖意。

　　“顾昀，我交了一个新朋友。”陈晨托腮坐在茶室里发呆，“可我不知道她...”
　　“阿晨，你就是太小心翼翼，你不踏出这一步，你怎么知道她值不值得深交。”顾昀抿了一口茶，苦着脸道，“这茶好苦。”
　　说着把茶杯放回茶座上，“阿晨，咱们的日常活动能不品茶吗？”
　　“你是想去下棋吗？”陈晨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棋盘，递给顾昀。
　　顾昀面露喜色，望向陈晨，“这是给我的？”伸手接过，顾昀轻轻放到面前的小桌上，是个精致细巧的棋盘，“为什么送我棋盘？”
　　桌上的茶凉了，陈晨起身坐到圆桌边“阿昀，生日快乐，你可以许一个心愿。”
　　顾昀摸摸棋盒里的黑棋，落了一子在棋盘中，“不管你交朋友也好，不交朋友也罢，我都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所以你不要怕，你可以勇敢地走出你的世界，去接触更多的人，我就在你身后。
　　陈晨当然听出了顾昀的话外音，轻声嗯了一句，就听到手机信息叮地一声。
　　她打开手机，然后慢慢扬起笑脸“嗯，既然如此，我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你的新朋友约你？”顾昀自顾自下起了棋了然地朝陈晨笑笑，“所以你的朋友，她叫什么？”
　　“她叫林惜。”
　　可林花早已落尽，而她也许根本不是惜春之人。

　　“陈晨？”
　　身边传来一个清爽的男声，陈晨循声望去，却发现一张并不熟悉的脸，在脑海中思索了许久，才想起，
　　“温寒？”眼前的人穿着整齐利落的西装革履，和之前的见面真的差太多了。
　　男人点点头，“很巧啊，你在这吃饭？”温寒指指楼上，示意阅云阁。
　　陈晨颔首笑笑，温寒却接着道，“吃的不愉快？”
　　陈晨有些诧异，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温寒摸摸鼻子“不用奇怪，没那么明显，只是我观察人多了，总敏感些。”
　　陈晨点点头，“你怎么在这？”穿着西装送奶茶着实不搭，她想着兴许温寒是换了工作。
　　果不其然，他回道“我在隔壁工作。之前答应你的送奶茶可不能实现了。”
　　隔壁？阅云阁地理位置极佳，隔壁那幢楼，好像是....瑞金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吧。
　　瑞金电子，家族企业，上市公司，主要研究和发售各类创新型电子产品。
　　怎么奶茶小哥摇身一变竟是大公司的员工，看这西装革履感觉还不是普通员工。
　　温寒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陈晨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他明显感觉陈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有些许隐藏不住的喜悦。
　　“喂，顾昀。”陈晨边接电话边给了温寒一个抱歉的表情，示意自己要先走了，温寒无所谓摆摆手，说了声“再会。”然后看着陈晨往地铁站走去，直到她消失在人海，温寒才提步往瑞金走去，却被匆匆赶路的一个年轻小伙撞了个满怀，小伙连声抱歉，抬头对上了温寒的目光，被他的眼神震的踉跄两步，温寒却始终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
　　“你...我已经道歉了，你那么凶狠干嘛。”小伙和温寒拉开距离，抬高了声音。
　　温寒拍拍略有褶皱的西装，不言不语，绕过小伙往前走去。
　　小伙边拍拍衣服嘴里嘟囔着真是神经病。
　　温寒确实有些不太愉悦，不过不是因为那个小伙子，而是因为陈晨告别之前接到电话蓦然欣喜的神色，虽然很浅，却很让他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