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晨光》鹿从

2、入梦而来 耳旁有微风

　　昏暗的小路上，路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声音，陈晨不停得向前狂奔，却不知道自己去往何处，她跑得很用力，却在每次落地的时候总觉得脚下软绵绵的，路边矗立着低矮破旧的平房，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扭曲变形，但仔细看时又是正常的，心里有点惴惴不安，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双腿，跑着跑着迎面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太过刺眼，她下意识的抬起手遮住眼，朦胧间有清冷声音传来——
　　“陈晨，你真的很讨厌。”
　　然后整个世界突然颠倒了过来，陈晨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上，很痛，然后她惊醒了。
　　好吧，是梦，还好是梦。

　　“嘿，你还好吧。”楚齐啃着包子推开门便看到了陈晨摔倒在地的姿势，“你睡觉的习惯太奇怪了。”
　　陈晨揉揉臂膀撑起身，“我是不小心。”整理了下睡衣和头发：“你怎么又随便进我房间，合租前说好的不随便乱进彼此房间的。”
　　“我可不是随便地进，你看看时间。”楚齐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时钟“陈女士，您只剩下20分钟时间赶到公司，小的先撤了，早饭在桌上。”
　　“啊啊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叫我。”陈晨慌忙地推开他冲进卫生间拿起牙刷抹上牙膏塞进嘴里，然后口齿不清地喊道“楚齐，你丫缺德。”
　　陈晨匆匆忙忙梳洗换衣顺便看了一眼手机才发现自己又被骗了，离上班时间还有30分钟，不经腹诽道，楚齐真是坑货，然而刚出门却眼睁睁的看着公交车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天生与公交车绝缘，每次赶车必定错过就是了，一手啃着楚齐买的肉包子，一手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好在还能等等下一班公车。
　　陈晨想起早上模糊又真实的梦，很久不敢做梦，也做不了梦，也很久没有在心底想起那个名字。耳旁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有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洒下斑驳，岁月那头，青涩的少年，他的声音由近及远，温暖着带着笑意，消逝在风中。
　　所以明明已经决心割舍掉的，却总是时不时入梦而来呢，好像总是在嘲笑着自己的决心和那些不可自拔的喜欢。
　　公车缓缓前行，上班早高峰路上堵的令人心烦，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内的空气浑浊又难闻，开着车窗也驱散不去，陈晨使劲抓着扶手却仍然在司机大叔飞扬的车技中来回晃荡，心里不禁腹诽，想如果空间够大，自己绝对能晃出个吊环冠军来。
　　唉，一大早就诸事不顺。
　　下了车，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B市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都市，但是空气质量还是极好的，城市依山傍海，靠海而生，呼吸着夏日湿热的风，陈晨不由伸伸懒腰，甩开一身的困倦。
　　“呀！”身后的怪叫声带着陈晨刚刚还有点睡意，一起消失殆尽。
　　“CC，你在这傻杵着干嘛，要迟到了。”许安安对眼前受到惊吓的被害者来了个熊抱，推着陈晨往公司里走，“CC你知道吗，我们公司要来一个新同事，据说是个帅哥。”
　　许安安，陈晨的同事，性子急又爱八卦，做事毛糙没少被她上司戳着鼻子说教，但因着她天性乐观开朗这些说教每每被她弃之脑后，然后一如既往的横冲直撞，一股脑的犯错，头疼的只有她的上司而已。可这孩子偏偏古灵精怪，满脑的鬼点子，有很多次碰到灵感卡壳的时候都是她帮忙敲醒，大智若愚吗？
　　“诶，CC你又神游。”安安跨步到陈晨面前对着她摆摆手。
　　陈晨回过神微微笑，轻拍开她的手，“我是神游去请求仙人让我偷得半日清静。”
　　“CC你嫌我吵。”说完话就见她低垂着头，闷声不响地往电梯走去。
　　刺激到了？不应该吧，平常看她挺经得起打击啊。陈晨摇摇头追了上去，“AA，你不会不高兴了吧。”
　　“CC说好的不要叫我AA，就因为常年被叫AA，你看我前胸后背傻傻分不清。”许安安按下电梯对着陈晨委屈道：“你不是想清静嘛，你知道我忍着不说话多累吗？我感觉我已经憋过了三秋。”
　　“我忘了，可是安安如果一日不说如隔三秋，现在可是一分钟都没过去呢。”陈晨无奈地看着她。
　　“哎呀不管了，你再请求，仙人只能甩手不干辞职了。”安安撒娇道，然后又开始说起各种不着边际的话。
　　CC是许安安给陈晨取的外号，在过去两人还未熟悉的某段岁月里。
　　“陈晨，陈晨”许安安坐在陈晨面前眼神飘忽不定，摇晃着脑袋喃喃自语。
　　“你不好好工作念叨什么呢。”陈晨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询问眼前有些灵魂出窍的少女。
　　“唔......嗯”许安安两手托着脑袋，眼睛却落点到了陈晨的脖子以下，腰部以上。
　　“啊，陈晨”她两眼发出炽热的光，无比怨念道“陈晨，你是CC啊！”
　　陈晨头一次被许安安不着边际的话给弄糊涂了，然后才意识到对面人炽热目光的落点。
　　“你丫不好好工作在想啥呢！”陈晨起身给许安安一顿胖揍，无比怨念地在心里腹诽BOSS招进来的人。
　　不管过程如何，CC从此变成了陈晨在公司的代号，大概是许安安许是她无比怨念曾经的朋友给她取的AA这个绰号，虽然安安不喜欢她的AA绰号，但却欣然接受着陈晨对她的呼唤，甚至有一次她还突发奇想着问陈晨什么时候能遇到BB，陈晨则心领神会道，2B吗？然后看她抱着肚子大笑。
　　然而曾经的玩笑话却变成了现实，陈晨拿着手里的员工入职表。看着一脸稚气冲着自己微笑的少年，然后瞥见不远处的许安安的一脸坏笑，不由想扶额，白炳吗？陈晨却强忍着淡然地对少年说：“去把入职表给人事部，然后再来我办公室报道吧。”
　　看着远去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陈晨好像看到曾经稚气未脱走在这条路上的自己，唉真是苍老了，安安一把跑上前搭着她的肩低声笑道，“CC，2B诶。这都能遇见也太巧了。”看着安安抖动着双肩，在陈晨耳边极力忍耐着笑。
　　人怎么能一尘不变，一直意气风发如昨日。
　　陈晨感觉自己更苍老了。

　　其实来到公司才短短三年，只是公司年年只招收应届毕业生或者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美名其曰多给当下年轻人一点机会嘛，其实陈晨一直觉得老板一定是垂涎年轻貌美的少男少女。
　　不由想起当年临近毕业自己来云天面试，BOSS随手把简历丢在一边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正经地对她说，“年轻人你有梦想吗、你有勇气吗、你还有一腔热血誓不回头的精神吗。”然后陈晨一脸茫然看着他回过神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他突然笑着说，“那就是你了，欢迎你加入我们云天。”
　　其实那年江楠也就28岁，江楠就是陈晨的BOSS，而云天加上陈晨不过10来人，那时候云天还不能算一个公司，不过几个嫩头青在影视这个行业横冲直撞，每天挤在一间小公寓里办公，江楠曾说，不在高位，却要心比天高，陈晨看着他一腔热血，也觉得自己被点燃了，哪里来的那么多自信和勇气呢？他说坚信云天终会如天上之云，怡然自得却不可或缺。她想看云天慢慢成长，而她一直坚信它必然成功。
　　我们都这么努力了，怎么会没响亮的回应。
　　可事实却并不尽如人意。
　　第一年云天的发展并不好，B市的影视市场前景并不尽如人意，几度的入不敷出，人员也走得走，散得散，江楠苦笑着说，“走了也好，减少工资支出嘛。”剩下的人员里除了陈晨和江楠，还有许安安的上司——负责摄影的木易和负责后期制作的吴叶和楚晓颜。
　　真是不堪回首的岁月，昼夜颠倒，恨不得分身来做几个人的事，中文系毕业的陈晨最后在吴叶的指导下学会了后期，一边策划文案一边做简单剪辑，忙到没时间去想失败，不去想付出和回报是否成正比，心里好像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输，好在在碰壁无数次后成绩还是慢慢有了起色，公司也慢慢发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