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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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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旧衣衫,那是件打了密密麻麻补丁,被洗的褪色发白的灰色衣衫。在云箐南的记忆中,他总是穿着那几件单调黯淡的破旧衣服,也不知道靠着它们过了多少个年头。
盘头是只有富贵人家女子才能享有的,男子一般都是衣着简单,大多为了方便做事。女子装束自然繁复些,但时下男子自然也有他们的时尚追求。无论富贵,男子都会佩戴发簪来束发,大户人家的正夫自然是佩戴装饰精美的繁复发簪,像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最不济也要戴上木簪来束发。
自那日她表明心迹,她就从心里认了自己是云箐南,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复兴门楣,但是却会承担好原主未能承担起的责任。
云箐南就从未见过他佩戴任何装饰,或许是贫苦惯了,她甚至都没有见过他对别人露出什么羡慕的神色,只是偶尔会看着哄诱自己顽皮孩子的男子发呆。她知道,他有多么爱他失掉的那个孩子。
她年幼时曾与上过私塾的爷爷住过些年头,那大概是她前世里最温暖的记忆了。爷爷是个有些古板封建的人,写得一手好字,偶尔还会作诗几首。他一生刚正不阿严肃刻板,对她却是极好。
只不过后来爷爷患了重病故去,她至今仍记得他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间慢慢变凉,她如何唤他,他也不应答。年幼的女童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再没有一双被皱纹缠绕的眼睛严厉但温和地凝视她,再没有一声苍老但轻柔的嗓音,唤她“阿囡。”
最敬爱的祖父一声不响地离世,从此,她的世界孤苦无依。那么,解忧一个人诞下死胎的时候,该是经历过如何撕心裂肺的痛处,心灵上的痛处,大抵是远远胜过身体被撕裂的痛苦吧。这样的痛,又怎么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忘却的呢?
她与爷爷学过书法,虽只精通毛皮,在这个极少有人认字的小城里却是足够应付,她找了份账房工作,在县城最大的酒馆里。
她去应聘时,几乎没人能认出她来——她到底是个一身正气的好女孩,和原主顽劣猥琐的性子自然是不同,又打扮得得体,酒馆老板还以为她是哪个读书的秀才。
“姓名,家住何处。”
“云箐南。家住溪桥村。”
“溪桥村的云箐南!?”
“大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确是溪桥村云箐南。”
结果就是,她费了许多气力才教酒店老板信了她,不过酒店老板说溪桥村路远,必须要她留在酒馆里,给她加薪,允许月休。云箐南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老板的条件。解忧他,是个很令人省心的男人,况且他又是怕她的,月休的话,或许对他也是好的吧。
云箐南自认不是什么心灵手巧的人,也不懂什么浪漫的情调,也不知道解忧到底喜欢些什么——她怎么有机会知道?他是个只知道付出的人,从来没有奢求,也没有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