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超]末路归途》安能豆蔻

19、第七章-01

　　第七章

　　2066年3月30日
　　俄罗斯边境

　　“你什么时候做的……不，”克拉克简直不可置信，他瞪着年迈的丈夫，“你做这种仪器是想干什么！”他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玛莎被他惊醒了，躲在布鲁斯怀里，被子遮住了她半张脸，只用一只蓝眼睛看着他们。
　　“噢，对不起，玛莎，吵醒你了。”克拉克连忙道歉，玛莎摇了摇头，贴心地从布鲁斯怀里滚到了另一边，还用手捂住了耳朵，示意他们继续说。
　　克拉克尴尬地抽动嘴角，最后还是把看向了布鲁斯，尝试用充满质问的眼神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想到布鲁斯很爽快，直接给出了答案，“我只是准备一条后路，你是人类眼里的神子，人心却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如果真的有一天，这个世界容不下你，我希望你能用这个跨宇宙传送仪，去往另一个你能快活生存的世界。”
　　克拉克张嘴又合上，深吸一口气后才连珠炮弹追问道：“你...你一直想送我走？你有这个打算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告诉我？你本来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说出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达米安让他一起走？传送仪一次能传送多少人？启动能量是什么？孤独城堡早就被萨维奇占领了，我们要怎么进去？”
　　布鲁斯倒是很冷静，甚至有几分轻松的意味。“传送仪有储存的能量，对□□强度要求很高，只有氪星人能承受。”
　　他只说了这一句，但已经回答了克拉克大部分的问题。
　　他私下制造跨宇宙传送仪，是因为他担心他的爱人终有一天会被世人排斥。
　　他隐瞒传送仪的存在，是因为孤独城堡早就被萨维奇占领，也因为他舍不得克拉克的陪伴。
　　他如今透露真相，是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末路，而这个办法，能指引氪星遗孤找到他的归途。
　　达米安或许是知情者，才会是他把玛莎送到他们身边的原因。也或许是不知情，仅仅是因为他的私心，把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送到他们的身边。但布鲁斯没有告诉任何其他人，是因为能使用传送仪的只有卡尔艾尔一个。
　　现在，得再加上一个混血氪星人玛莎。
　　“不，”克拉克不能接受地猛摇头。“我不会离开你。”
　　玛莎仍然用双手捂着耳朵，蓝钻般剔透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布鲁斯知道她肯定听见了——她好歹是黄太阳灯照着长大的半个氪星人，听觉灵敏着呢。但他不肯定她听懂了多少，从她突然僵硬的身躯来判断，她明白得够多了。
　　这孩子聪明得很。
　　“布鲁斯，听我说，看着我。”克拉克唤回他的注意力。“我，不会，离开，你。”
　　“克拉克——”
　　“我们两个老弱残兵都能一起从秘密研究所里偷出一群孩子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我们是世界最佳拍档，你肯定是疯了才会以为我能离开你。”
　　“我要死了，克拉克。”
　　“不！”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也没有多少天了，吃再多的药、睡再多的觉也没有用。我战斗了一辈子，克拉克，我清楚自己的极限，逃出研究所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撑不下去了。”那时布鲁斯将传送仪的信息写下来藏在克拉克的外套口袋里，玛莎救下他后他又找机会将纸条偷了回去。“我需要知道，在我死后，你和玛莎能过得好。”说到这，他又想到了身为反抗军首领的达米安，心里一紧，沉默了一会儿才艰涩地开了口，“克拉克，我答应过你，要与你同生共死。这条后路我甚至没有告诉过达米安。但现在有了变数。你忍心让玛莎待在这里吗？这个世界连你复原的光线都不足够，你们需要活在充沛的黄太阳光线下——你们不同于我，你们注定要生活在阳光中。到了另一个世界，你又会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和玛莎一起。”
　　克拉克张嘴要反驳，听到玛莎的名字，又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他怎样都无所谓，他已经做了几十年的普通人，就算他再成为上天遁地无所不能的超人又怎么样，没有布鲁斯，他在异世界只会是一缕幽魂。
　　他是愿意和布鲁斯殉情，可是玛莎，他们刚刚找回来的小女儿，又该怎么办呢？
　　他怔怔地看着他的丈夫和女儿。
　　玛莎放弃了自欺欺人的捂耳，双手攀上布鲁斯的脖子：“爸爸，不要死。”
　　布鲁斯亲了亲她的额头，没有回答。
　　克拉克按下汹涌的情绪，尽量理性分析道：“即便我们想使用那个传送仪，我们也做不到，孤独城堡被萨维奇占领了。”
　　布鲁斯抬头看他，两人视线一接触，克拉克突然就懂了。他们都把视线都投向了玛莎。
　　玛莎拥有成为超人的潜质，虽然现在的力量远远没有鼎盛时期的超人强大，甚至比不上超级小子康纳，但也比布鲁斯和克拉克两个人加起来好多了。何况他们还有小氪，它不但是一个助力，它还有被它藏起来的孤独城堡的钥匙。而孤独城堡虽然被攻克，但有些权限只有氪星人还能使用，一旦成功进入城堡，他们可以用最高权限让城堡为自己所用。
　　尽管如此，克拉克依旧相当犹豫，他摇头道：“不，布鲁斯，我们这么做的风险太大了，你怎么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太阳对氪星人就有用呢？”
　　“起码那有和平与自由。”布鲁斯看着克拉克的蓝眼睛，“和平，自由，克拉克，你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两个词了。”
　　在萨维奇的统治下，所谓的和平是强权镇压，夜夜宵禁，自由不过是纸上谈兵。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克拉克仍不点头，布鲁斯也不逼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克拉克，时间不多了。”
　　克拉克沉默地熄了灯躺下，玛莎钻到他们俩中间，望着车顶好一会儿，才侧过身搂住了布鲁斯的手臂。布鲁斯抬手抚摸她的长发，半晌，他听见玛莎小声地询问：“爸爸，你不要我和爹地了吗？”
　　布鲁斯的手一顿，继续若无其事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带着安抚的意味：“玛莎，听话，睡觉吧。”旁边伸来一只手臂落在玛莎身上，把她抱在了怀里，是克拉克。
　　“睡觉吧玛莎，”他说，“一切等明天再说。”
　　说着他闭上了眼睛。
　　三人都闭上了眼催眠自己入睡，然种种心事犹如磐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他们一夜未眠。
　　第二天看看彼此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都是心下了然。
　　一早谁都没开口提这事，克拉克准备了热水给一大一小洗漱，给小氪喂了狗粮，再做好早餐的时候才说道：“我们去孤独城堡。”
　　布鲁斯给玛莎倒牛奶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倒满一杯递给玛莎，看小女儿一口一口地喝牛奶，大眼睛忍不住偷看两人，面上不显山露水，实际上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多可爱的女儿啊。
　　布鲁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投注到克拉克身上。
　　他的克拉克，他的爱人，他的伴侣，与自己并肩作战了那么多年，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终于，他要展翅高飞，离开他重新成为人间之神。
　　他再一次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克拉克身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早餐，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你决定了？”
　　他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可当克拉克给了他最想听见的答案时，欣喜之余，苦涩也在心里蔓延成一片。
　　“很好，”他干巴巴表达喜悦，“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把所有的不舍痛苦都和早餐一起嚼碎了咽下肚去，就跟以往一样。
　　黑暗骑士总是能做出最明智的决定，哪怕代价是要他的命。

　　2066年5月12日
　　北极

　　前往北极的路途虽然遥远，有了上一次潜入格兰陵岛的经验，再加上充裕的资金和玛莎的协助，克拉克勉强可以算作驾轻就熟。布鲁斯路上更沉默寡言了，他不想让克拉克发怒，也不想让他伤心，只能暂时不接触他——蝙蝠侠的装作冷漠应对感情问题症曾经气得几个儿子离家出走，几十年后也没有什么长进。
　　“爸爸，爹地很担心你。”和布鲁斯一起留在后车厢的玛莎道，语气一点都不像是抱怨父母吵架，更像是恨铁不成钢。“他昨晚都没有睡，一直在思考。”
　　克拉克正在前座专心驾驶，旁边坐着小氪，听不见父女们的交流。
　　“你连他在思考都知道？”布鲁斯苦笑着，故意回避问题。
　　“我听见了他思考的声音。”玛莎一本正经回答。
　　这似曾相识的说法让布鲁斯恍神了一瞬，当年克拉克是不是也这么说过？这是氪星人的夸张手法还是他们的异能之一？他从来没有验证过，他应该这么做的。
　　“爸爸？”玛莎唤回他的注意力。
　　“玛莎，那你听见爹地在想什么了吗？”布鲁斯随口道。
　　玛莎沉默了，但她知道答案。
　　爹地在想如何让爸爸不要离开他们。
　　她不说出来，是因为爸爸不想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