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且叶萧潇

13、第十三章 红林

　　与之前沙月在黑水边看到的景象不同，这里没有高大茂密的乔木和丛生的藤蔓，只有看起来像是灌木丛的一片树木，然而让人惊悚的是，所有的树木从叶子到枝干都是鲜红色的。灌木丛上满是迷蒙的白雾，雾与红色的枝干衔接的分毫不差，纵使是在晨光熹微中也丝毫没有要飘散的迹象，沙月估摸着，在这雾里面肯定伸手不见五指。
　　除了诡异的白雾和红林，还可以隐约看到一条红色的小河弯弯曲曲的流进这片灌木丛，红的刺眼，简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军厮杀，鲜血染红了整条河。
　　“这，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这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屠杀么？为什么河水是这种颜色？”黑哥有些不寒而栗，纵使心里素质过硬，乍一看到这样的情景，他都要觉得快昏过去了。
　　沙月的脸色也很难看，乌黑如墨的黑水已经让她有些忍受不了，更别提这种姨妈色了，想想就开始肚子疼。
　　“赤水之前，黑水之后，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这应该就是喀喇昆仑山，我一直以为是远古时代才有的场景，没想到如今居然真的见到了，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高阳一脸惊喜。
　　“哎呀，管它到底是那座山，这样的地方，我们究竟应该怎么过去啊？我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沙月斜眼看奇柯。
　　远处的山峦渐渐冒出点点白光，散开了山头绚丽的彩霞，映照着这些鲜红色的植物和河水，每一个细微之处都似乎浸透了雨水，到处是一片波光粼粼。
　　突然有一种感觉从沙月心头冒出，不妙，她猛的一转头，果然，奇柯已经消失了。
　　“糟糕，太阳出来了，奇柯又被‘冻住’了，这可怎么办？”沙月不禁十分懊恼。
　　“这家伙，刚刚也不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进这末吉林，现在倒好，只能干等了。”黑哥猛的捶了一下洞口的岩石，神情沮丧。
　　“好消息是，我们的吃的还够，装备也在，在这儿等一个星期都不是问题。赶了一夜路，大家也累了，不如就地休整一下吧。还不知道羽泗岛究竟是什么状况，我们应该储存体力。”高阳从包里取出无烟炉和一包挂面，开始拾掇洞口的枯草。
　　黑哥也过去帮忙，沙月背靠着岩石，看着他们点火生炉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唉，你们真的要和我一起去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么？就不担心……”
　　高阳用勺子在锅里拌了一下，放了点儿盐，听到沙月这般欲言又止，不禁笑了，“担心什么？担心就此一去不复返？”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相信那个奇柯。别看他一口一个主人的喊你，谁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高阳顿了顿，“不过现在确实是没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放你一个女孩子跟着那群怪物。更何况，我们的同伴下落不明，就我们两个回去，良心上也过不去。”
　　“就是，我们高阳大作家可是乐于助人的活雷锋，路见不平就喜欢拔刀相助，不会放着你不管的。”黑哥猛的拍了一下高阳的肩膀，把他拍的一个踉跄。
　　“嘿，我说你这家伙下手这么黑是不是报复我刚才踢你那一脚啊，我可不像你壮的跟堵墙一样，你悠着点儿拍……”
　　“哪儿能呢，我们哥两儿好，是吧，嘿嘿……”
　　沙月本来因为高阳说的那番话心里一动，正不知什么滋味，想说点感谢的话却不知从何开口，就看到那两人已经开始嘻嘻哈哈，不觉抽了抽额角。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这回，总归不是我一个人了。
　　他们简单吃了点儿面条，就开始分别休息了一会儿。三个人都很累，但是高阳和黑哥还是没让沙月担当“守夜者”的角色，哪怕她一再坚持，沙月只好钻进他们匀出来的一只睡袋，沉沉睡了过去。
　　沙月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她偷偷躲在门后面，房间外面是无休无止的争吵声。她蜷缩着双腿，想哭，却没有眼泪。她在这令人窒息的梦里浮沉，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法清醒。
　　突然，门外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惊醒了她，她猛的睁开眼，意识朦胧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裹在一只睡袋里，外面是刺眼的阳光。
　　揉了揉眼，她从睡袋里钻了出来，睁眼看到的就是高阳在那里抽烟，半倚着洞口，一手夹着烟，一手托着臂，不时吐出一圈又一圈的烟雾，阳光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好看的颜色。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不远处仍在睡袋里呼呼大睡的黑哥，随即慢慢向高阳走过去。它没有刻意放轻步子，所以高阳转身就给了她一个微笑，“醒了？睡的怎样？”
　　没有理睬他的问候，她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给我抽一只。”高阳惊讶的看了看她，似乎在确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也抽烟？”
　　“别废话，到底给不给？”
　　“……”高阳慢慢从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了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不由暗自感慨，这女孩果然不愧有几分匪气，倒叫人捉摸不透。
　　沙月眯了眯眼，吐出云朵状的烟圈，倒让高阳觉得有意思，“你看上去，倒像是多年的老烟枪啊。这技术我都达不到，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也许是十三岁吧，记不清了。你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现在几点了？”
　　“快两点了，我一点左右起来换的班，怎样？肚子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的。”高阳转身去包里掏干粮，沙月跟着他，道：“睡不着，就想起来走走。又不是猫头鹰，昼夜颠倒。”
　　高阳弯了弯嘴角：“照这样的趋势发展下去，我们可不就要过上昼夜颠倒的生活了么？你从来没过过这种生活，想必一时还习惯不了。”
　　“怎么你很有经验？”
　　“还行吧，我和黑哥之前去过挺多地方，野外生存，昼伏夜出，有时也是常有的事。不过也不太多，毕竟晚上总比白天要危险。”
　　“呵。”沙月冷笑一声，“你们还真是闲着没事干给自己找罪受。”
　　高阳把压缩饼干递给她，自己也咬了一口，含糊不清的说：“怎么是闲着没事干呢？这叫体验生活，我是一个写小说的，积累素材还是很重要的。”
　　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外面那片红林里却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他们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都吃了一惊。
　　黑哥也被这声响惊醒了，有些嘟囔着从睡袋里爬了出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看了他们一眼，“发生了什么？地震了么？”
　　高阳放下手里的干粮，眼神犀利起来，“不，声音在末吉林里，看来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