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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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稹攥拳沉脸瞪向不远处已被剁成肉泥的大宛俘虏，手指关节因用力发出轻微噼啪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诸将士被吓得不轻，皆战战兢兢不敢上前。所幸，他只这般站了半刻，便疾跑进陶非所在帐中。
他真是太蠢了，居然会放心让新兵去做给俘虏搜身的事，更蠢的是，他居然让陶非独自去看那群俘虏！
“大将军受的伤本不重，但他年事 已高，再加上……”大夫低下头，组织半晌语言方开口嗫嚅，“他的生存意志不强，怕是救不下来了....将军去看看吧，大将军能撑到现在应是有话要说的。”
如果他不是满心想着陆子初而是用些心让老兵去干这些事，陶非就不会受袭了。想着这些，叶稹恨不得送自己一耳光，无奈他不能在众军士面前表现得如此失态，于是只能静静立着。老人有些吃力地睁眼看向后辈，他想挣扎起来，床边人忙不迭将他按住，且堂堂骠骑将军，就着这姿势便跪了下去
“将军，都怪我……”叶稹哑着声，陶非
轻轻摇头截了他下来的话。老将军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他忙忙凑过去。老人挑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本是准备这仗完了便自绝于此，以证忠心，顺便再给你们这帮免崽子让个位置。现在看来也没这必要了。”突然剧烈咳嗽，胸前伤口崩裂，血染红了包扎的纱布，陶非虚虚抬手，拦住人的动作继续说了下去:“我看呐，子初这孩子不错。稹儿，我托你个事，一定要护好芫儿。这大魏啊，有他这太子，还绝不了，绝不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气息终于是断了，心口的血干了弄得他的衣物一片狼藉，那句话像是自言自语，说完该说的，陶将军的表情定格得安详。叶稹只静静跪着，扶住了陶非枕在床沿失去支撑要掉下的头，又任由赶来兵士将自己扶起，看着陶非安然闭眼的样子神情木木。叶明菁紧紧抓住父亲袖子，怎么也不相信明明前几日还说要上镇子给自己带小玩意的老辈就这么走了，只颤着声问:“将军他……"
“是，他去了该去的地方。”叶稹抬起头猛地一闭眼，好久才重新睁开，他抬手揉了揉养子发顶想说些什么安慰，开口还未发声，却生生让一口腥甜呛住了喉咙。诸将来不及扶住他只能任他直接摔倒。叶稹眼前一切只剩模糊色块再无其他，叶
明菁慌慌叫了什么，他自然个字也没听进去。
再醒时他被眼前扶瑶的脸吓得差点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女人抱臂退开几步总算是松了口气，姣好的面容憔悴了几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着就睡了过去，被身后的悟生稳稳接住拦腰抱去了她房里。
叶稹: 我觉得我可能是没睡醒才眼睛疼。
“少爷和瑶儿一起，一直守在你旁边，方才劝了半天才去睡了，陶将军的尸首被夫人领回京已经好好葬了，已派了钱去，说是一点心意，让夫人节哀。”等悟生安顿完扶瑶回来，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叶稹听得头疼，按了按太阳穴让他住嘴:“剑庄
那边如何了”
“一切都好，只是陆庄主身体微恙，不过调养得当的话应无大碍。”男人如实答，叶将军点头颇为满意，下榻起身更衣，听见问话，叶稹只一笑:“进
宫面圣去。”
魏帝对于他的汇报只简略听过，在听见晁桓出山相助时不由挑了挑眉，语气显得有些恶毒:“呵，怎么你去之前没想到，果然心怀鬼胎，还真是伤朕的心，死了也好。叶卿，你平乱有功，朕便将这大将军之职交予你罢。”叶稹想替陶非辩解，奈何无力，藏在官服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半晌，他跪地稽首谢过魏帝，语调冷冷，没半点起伏。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何陶非走前会这么说。
他是对这朝局已经失望了。
“让欧阳姑娘来见我。”他踏进将军府这样吩咐悟生，男人只应一声，很快将叮嘱传了下去。
欧阳珏拨动筝弦的手有些漫不经心，单是几个散音，却撩得幕前有人心痒痒。她长吐出口气，抬臂提腕在弦上一个大撮，接下来的音便行云流水一般不紧不慢泻出，仿佛日暮西沉，一叶扁舟在江面划出一条痕，不多时，风骤急浪突起，再待待风平浪静时，蓦然，江面又传出悠悠几声梆
子响，顺着平息下的江风散去。
正是《渔舟唱晚》，虽是简单曲子，却更考琴者技艺，看众宾客鼓掌如雷动，当是极符他们口味了罢。
叶稹勾唇。
把酒言欢时，曲调突转，倏忽听得将军点兵，诸将喊声震天，又闻夜间衔枚行军，只听草木簌簌，再一转便又听闻金铁相交铮铮作响，蓦然一收，便再没了声响。众宾抓耳挠腮，伸长了脖子想看琴者为谁，那三尺屏风后悠悠转出一人，一袭素白纱衣环佩叮当，只略施脂粉，却是已惊为天人。
“小女子欧阳珏，琴技粗浅，让各位见笑了。”她温笑，朝众人福了福，视线却是投向叶稹的，叶大将军对此只微微颔首回报一笑。女子羞红了张脸，任由妈妈将她领了下去。
有人不依:“大将军，认识了这么一个相好却现在才领来，不仗义吧。”众人一听，可不是这样，连忙跟着附和。叶稹抿一口杯中酒仍旧是笑，朝最先闹的那人瞥去一眼:“既然如此，我今日就领了钺山兄去认识认识欧阳姑娘如何？”
被唤作钺山的人不由一愣，接着便是被其他起哄的人按着一通好灌。
欧阳珏坐在房间梳妆镜前摘了头顶的簪子，脑海里却响起叶稹嘱咐之事。
“邢姨会给你带目标来，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陪着，若是可以便套两下越王府的消息。”男人端着手里的酒碟有些熏熏然，逻辑却是清晰得吓人，她有些责怪地看向叶稹身后的扶瑶怪她怎么不将将军扶去休息，女子只轻轻一摇头，发出声叹息。
“冯公子，您喝多了，还是先去歇息罢，哎呀。”邢姨的惊叫伴着门被一把推开的声音，一个年轻人撞了进来，欧阳珏蹙眉略有不悦，冯渊抬起醉眼
将她细细打量一番不由大喜:“你便是欧阳姑娘罢，介安兄领我来的。“欧阳珏一听便了然，遂吩咐一旁小丫头服侍那公子更衣洗漱了。趁此期间她离开，送给门外叶稹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公子醉了罢，不如我先陪您歇息下来，妈妈那边不收您银子，也算我们相识一场。”她坐在青年身边，淡淡抛去一句。美人在旁冯渊自然乐得接受，拥着欧阳珏做了回柳下惠，沉沉睡去。
翌日，冯渊起来，见怀里躺了个人才意识到不是个梦，有些窘，欧阳珏轻轻笑，不慌不忙换了衣物将人送出楸苑。年轻人走前捉住她手问可下次可否再来，她只赧着脸抽回手:“冯公子下次来，邢姨可要收钱了。”冯渊见人没拒绝的意思，自然满口答应。
待青年走远，便有一人凑过来塞给她张丝帛，展开一看，欧阳珏勾起的唇更高了，笑意却未达至
眼底，满是讥诮。
当朝太子太傅之子，暗面儿却是越王的人，该说是讽刺还是什么
叶稹说的对，色令智昏，这小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是悬悬挂在狐狸窝边的可怜兔子，若是再撩撩，怕是连本都忘了，乐颠颠地便掉进来了罢。
她看向王城头顶的阴云，思绪飘开了来。
当年她还小，她父亲带她上街看灯，男人指着不远处一个穿青衣的小公子冲她低语:“看见了吗，那是叶家的小少爷，叶家人曾救了你爷爷的命，咱
们答应了要帮他们的。”她似懂非懂，只攥着手里的糖葫芦串点了点头。
这一记，便过了近二十年。
她对叶稹是什么感情大致不是男女情爱，多是感恩和一份承诺。
她要帮叶稹，不论为了是祖训还是别的，豁出这条命也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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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