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绝境 为了挽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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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章历二四五零年，四月。
人界•雾霭之都——
正该是万物生发的季节，整个人界却被一层阴云笼罩，连这明媚的阳光也化不开、柔和的春风也吹不散。
天亦伫立在双合城①高高的城楼上，举目四望。
风平浪静。
可天亦知道，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的安宁。他已经接到消息，魔界正在纠集大军，欲举全魔界之力攻打人界。
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几千年了。等到创世神留在人界的力量消散，等到神木丹宿（xiu）烧毁，等到这个依仗丹宿之力支撑起的保护结界破裂……一个尚未整合全部力量支离破碎的人界，不过是他们眼里的肥肉罢了。
人界不过是靠着关中②与四尊者③力量对魔界的制衡，才能又苟延残喘这二十多年。
可惜，如今好运是到了头。
正当深思之际，他那无处不在的灵力丝隐约感应到有人，是他十分熟悉的气息，不用更细致探索便能知道是谁。
遥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未见人那句“你果然在这里。”却先一步传入天亦耳中。
天亦收回飘远的思绪，侧身望去。视野里缓缓走近一人，是个年轻女子，皓齿明眸，眉目疏朗。身上是米色长袍，外头罩了件狐绒滚边的深蓝大氅，长发束起盘成螺髻，上饰凤首云纹钗。按说以她年纪，这一身华贵少有能镇得住的，她却不同。她目光澄澈，又不施粉黛，一张脸上稚气才脱，怎么看也该是个水灵灵的小女儿，可她偏是气势凌人，一身威压总让人忽略掉她的年纪。
一见是她，天亦那被愁云笼罩的心情，不觉有了好转，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黯淡的目光似乎有了些许光彩。
“你怎么来了。”
“江岭正四处寻你，找不到便来问我。我寻思着你大约在这儿，便来看看。”女子说着顿了顿，见天亦并不回话，想了想她又才道：“从没见你露出这样的表情。阿亦，你的眼里让我看见了绝望。你知道，这不应该。”
天亦默默地看着她，踌躇良久这才艰难地开了口。
“我知道不应该。身为人界的领导者，如果我都失去了信心，又怎么能给予其他人反抗的勇气？可是，瞳。这一次恐怕真是走投无路了。”
周瞳沉吟不语，天亦又道：“九洲陡生变故，四尊者前去处理归期难料。慎行司④也被抽调大部分人手前往九洲，依我看事情恐怕相当棘手。我曾从师兄那里隐约听闻，是与混沌之渊⑤有关。若真是如此，人界与魔界之事，他们只怕是无暇顾及了。”
周瞳凝眉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道：“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上，这可不像是你。”她说着撇过头，一双眼眺看远方，接着说道：“倘若集合人界各大势力，未尝不能接下魔界这倾尽全力的一击。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仍还惜力，不过是自取灭亡。”
“接下这一击？是，当然可以。”天亦对她的话并不反驳，只是话锋一转问道：“那么代价呢？我不信你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魔族的目标是我们，这一战即便不能重创整个人界，他们也必然会让陇川势力⑥瓦解。”
“那又如何？”周瞳不以为然，“陇川势力可以没有，只要整个人界还能继续存在，只要你我还有一息尚存，重头再来又如何？”然而，即使嘴上如此逞强，周瞳的目光却掩盖不住黯淡下来。
她不是不知道眼下的情况。魔族的目标是陇川，只要能明确知道这一点，其他势力就压根不会尽心。他们会追求自保的同时，寻求利益的最大化。而借助魔族之手打掉陇川这个最大的势力，无疑才是让他们短期内获利最大的选择。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并非不懂，可人就是如此，在利益面前总是禁不住诱惑，甚至会将希望寄托于抽身回头的四尊者，期盼他们在魔界瓦解了陇川之后，能给予足够的制衡，让他们得以喘息，发展壮大。
愚蠢至极！
可人性如此，他们又能如何？
周瞳知道，既然她能想到这点，天亦同样能想到。他们根本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一旦陇川势力被魔界灭掉，人界的消亡不过是迟早的事。魔界再也不会让他们兴起一股势力，整合起人界。
天亦看着她，忽然笑起来，带着无尽苦涩与无奈。“瞳，你我都不要再自欺欺人罢。”
“不这样，我又当如何？莫不是要我眼睁睁看你去赴死？”周瞳眼神一凛，仿佛质问一般反问他道，“以你一人性命换得人界几年残喘？哈！何等伟大！所以我不该拦你，而该欣然接受是吗？”
她这话倒让天亦一怔，心头却是如释重负。他早该料到，以她聪慧，他的那些打算根本瞒不过她。所谓知己，便如眼下这般，无需多言却能将对方的心思看个通透。
“瞳。我为求生，不为残喘。你也明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你曾说，你我都是可以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之人，而现在，我要告诉你这个手段会包括我的性命。”
周瞳没回话，她甚至不去看天亦，一双眼盯着远方，眼眶却还是忍不住泛红。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才忍住眼泪。理智在告诉她天亦是正确的，他们好不容易才将陇川完全整合，这个整合后的力量正在蓄积着力量，等待着爆发，无论是天亦还是她都无法承受多年心血毁于一旦的后果。
可是……她同样也无法接受失去天亦的事实。
“与君同道，此志不渝。曾经约定一同走到最后，如今你却要我在这条路上独自前行。”
天亦沉默不语，上前两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瞳，人界有你我共创的事业，有那些为我们道路奋斗的鲜活生命，有连先生，有阿笙，有江岭，有许许多多我无法割舍的友人……而最重要的，是还有你。”天亦说着将她拥得更紧，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在微微颤抖，那搂住他腰的手，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袍。
“我不能眼看着你在我面前出事。绝不能！”
周瞳咬着牙，强忍着泪水，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这混账！”便再没了声音，任他拥着，在这诀别的拥抱中，竭尽全力攫取属于他的温暖。
半晌过后，天亦方才松开怀抱，静静地看着周瞳，良久方道：“身后事我倶已安排妥当，从今往后陇川的全部势力都将由你掌控，阿笙会全力辅佐你，我少昊氏子弟亦会尽全力为你扫清前路的障碍。你不喜欢依仗他人，但这不表示你不需要助力。自己的力量自然是越壮大越好。”
周瞳仰头看他，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这些事还需你教？”
天亦笑了笑，道：“是，我的大鸿胪最是能干。”
周瞳看看他，见他又沉默不语，面有忧虑之色，知他仍有事挂心，便道：“是在担心你姐姐千忆君？”
天亦一愣，微微垂下眼道：“她是这世上我最亲之人，又是幼儿心性，说不担心怎么可能。她乃天绝之体⑦，如今虽由四尊之一的君先生照看，可难保往后不出岔子。瞳，你代我好好照顾她。”
周瞳没回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她又才开口，“你何时……”
话到一半，周瞳却蓦地停住，原打算问他何时行那劳什子法门，最后却是作罢。为了防止魔族察觉，她与天亦之中必须有一个留在雾霭之都坐镇，让整个人界的军队都严阵以待。这样，即便他们突袭，也能在第一时间将之阻绝在外。
既然做到这一步，那筑成结界之事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天亦知她所想，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又小心的捧在心间，随后淡淡道：“明日辰时，是最佳之时。”
……
【注：
①双合城，人界王城，以运河分割为东西两部，东部为凤暝城，西部为鹄旸城。功能类似于紫禁城。
②关中，六合地名。《六合•地理志》中诉『关中乃六合五界交汇之地，四界入冥界唯一通途。六合商贸，多在此地。』；六合，本故事所虚构世界“穹苍”当中一个子世界，其余两个子世界分别为九洲、八荒。
③四尊者，六合中力量凌驾于各族之上的“上神”，维系各界平衡，并镇守六合与九洲之间的通道。
④慎行司，为关中之地所设，用以约束关中各人的执法组织。从上至下设主君、副君、四使、十二臣、及佐若干、引无数。副君不常设，主君不在时可暂代其职责。
⑤混沌之渊，一种罕见空间异象，所出现之处能吸纳任何生命或者事物，掉入混沌之渊的任何物件都会形体化散，消失无踪。
⑥陇川势力，人界多个势力中最大的一股势力。占据陇川之地，由少昊氏与泽山氏两大家族共管。
⑦天绝之体，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可吸取及吞噬任何生灵的灵力与生命力，甚至是灵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