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似锦》肥小圆

1、第 1 章

　　时至初春，烂漫的桃花开了满山满野，大相国寺的周围也如这春花般热闹而绚烂——这是一年一度的桃花节，是无数青年男女表达心意，互诉衷肠的好日子。

　　每年的这个时候，相国寺都会举行大型庙会。既满足了需要倾诉的少男少女，又能赚回不少香火钱。双赢。

　　这观花庙会也和其他的庙会不太一样，连续举行七天，头三天只接待达官贵人，后四天才向京都里平民开放。

　　云芷乘着车厢外标有云府字样的马车，面色沉静而柔和地坐在马车里，静静地听着她的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谈论着，这京都里各色各样的公子哥。

　　她的两个姐姐皆为庶出，大姐名为云卿，人如其名。气质极为柔和，说起话来慢声细语，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味道。二姐云兰，和她姨娘一样爽利泼辣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容易让人引火烧身，样貌寻常，可就偏爱艳丽的服色，每每打扮的花枝招展。

　　小妹云可是云芷继母的亲女，真正的大家闺秀，长得一般，但胜在气质温婉，言行举止从不曾让人挑出错来，和她母亲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得。

　　可若说这四个女孩儿里谁最美，就要提一提一直被忽略的云芷了。云芷的娘当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贵女——不仅人美家世好，姿仪学识更是无可挑剔。

　　那是一个世家出身且风度翩翩的探花郎和同为世家出身的大家闺秀的佳玉良缘，只可惜这个故事有童话般的开头，却没有童话般的结局。

　　云芷的母亲在生云芷时死于难产，云芷刚满周岁，她的父亲就续了弦，次年生了一个女儿出来，也就是云可。云芷三岁那年她的继母和她父亲的一位姨娘一前一后给这个人口繁盛的家庭又添了两个男孩儿。

　　至此身为正四品侍郎的云父——云海可谓是儿女双全，家中人丁兴旺，是为大吉。

　　全家看起来和乐融融，只是……作为上任嫡妻的嫡女，云芷的身份和地位难免有些尴尬。不过白玉微瑕，作为家庭和美的“瑕”，云芷很有眼色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泯然在三位各具特色的姐妹们之间。

　　出生便带着上辈子记忆的云芷，总觉得这是上苍给予她的考验。上辈子的她出生于一个衣食无忧的家庭，家中的钱或许不太多，但胜在和美。父亲和母亲都是大学里的教授，这让云芷从小便受到了很好的教育。

　　可大概是父母的过渡溺爱，让她的性格有些软糯，这在那个世界里本没什么，甚至如她这样性格软糯没什么心眼的姑娘会比较受欢迎。

　　但当她穿到这个世界来，软糯的性格便成了好欺负的标志，胸无城府更是等同于上赶着被人坑。好在她是胎穿，行得多见得多了，也学会了伪装自己——比如她现在这副沉默寡言小透明样，就是云芷学到的最好的保护自己的利器。

　　因为存在感薄弱而没有威胁。因为没有威胁而相对与世无争，又因为与世无争而相对安全。云芷虽说心里年龄比另外三个小姑娘大了挺多。但内核里她仍然是一个想法有些天真，性格软糯的人。她上辈子活了27年人格早就定型了。

　　云芷沉默地听着她的姐妹们半带八卦兴致的谈话，其实这种谈话的性质和她上辈子上学时，一众女生谈论同学校里帅气耀眼的男生们的行为非常相似。

　　都说大楚有七世家，四豪门，三公候，和她们年级相仿的适婚男孩子里，数程家的二公子最为清贵。程家作为立了三朝不倒的大世家，可谓是世家中的世家，这样的人家对待婚娶都是极慎重的。所以即使想嫁程二公子的少女无数，却也都明白，这属于小概率事件。

　　论样貌，家室，位列第二的要说定国公府的夏三公子，气质风华雍容大气，样貌极是俊逸。也是京中出了名的乘龙快婿好人选

　　云芷看着三个或已及笄，或即将及笄的姑娘，略带羞涩的讨论着从他们兄长或女伴中听来的各种传闻，她竟忍不住笑了笑。这方兴未艾的年纪啊……

　　风吹起了马车的卷帘，浅笑嫣然的少女和她那副豁达灵动的样子，就那样撞进了另一人的眼里，又毫无预兆的萌动了他的心，那男人神色诧异地笑了笑，心道，这感觉倒是有趣。

　　云芷倒是不知道她的模样被人看了去。不过即使知道了，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大楚民风豪放，和被礼制束缚的明宋不同，这里的人们更崇尚人性的自由和解放。女子不但可以提出合离，合离后再嫁的也不少。

　　不过男女之防也是有的——比之后世的那种开放还是要收敛上许多。就比如谈美男子谈的兴起的云芷的姐妹们，她们并未真的见过这些人。知道的事也多半是由其他女伴口口相传的风言风语。若说传闻中的那些男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们也并不知道。

　　就算清贵典雅的程二公子，俊逸不俗的夏三公子，站在她们眼前，她们也是认不出，也不能仔细盯着看——不合礼数，也没家教。

　　粼粼的车轴骨碌骨碌地向前滚着。不少达官贵人会介由观花庙会的机会再相国寺里小住上几日，一则为了家人祈福，二则也是为了家里适龄的姑娘小子们寻个好姻缘。虽说适龄男女们不能随意见面，但他们的家长却是可以的。

　　给自家的孩子相一门合适的亲事，同时搞搞女眷外交，是京城里众多官宦人家心照不宣的做法。

　　照常里来说，云家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官宦人家，也不是每年都来寺里借宿的。毕竟观花庙会期间寺内院落的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想借宿相国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次云家是被陈家邀来的。虽说陈家的地位和云家差不多，但陈家当家的比云海官职略高些——三品下——三品官和四品官看着很接近，但对很多人来说是一辈子难以逾越的鸿沟。

　　从京城到京郊，马车走了约有一个时辰。下了马车后一众人等便在扫地僧的指引下来到了相国寺的后身——供香客居住的院落。这院落与寺院是隔开的，虽有直行过道，但必须有接引僧的引领，方可进入寺内。

　　相国寺外供香客居住的地方，环境清幽、雅致，令人倍感舒适，这里的的建筑以中轴线为轴心对称分布。男眷住在临近经堂所在的左侧，位阳；女眷住的地方在中轴线右侧，靠近藏经阁的位置，位阴。

　　男眷和女眷只有每日上午的巳时到午时之间，可以互相走动——还必须在寺中持杖僧侣的陪同下。此时是未时，是一天中阳光最烈的时候。女眷这侧静悄悄的，大楚朝的人都有午休的习惯。

　　大概是云海确定要来的时间较之别人晚了一些，云家的管家来联络时，一等房已经没了，只剩了不少二等房。

　　若说这一二等房的差距，也无非就是方便程度和院内环境上的区别了。不过对于很少出门的云芷来说这房子已经够好了，虽说和家中比还是要差上不少——整间院子只有三间正房一间侧室，云韩氏住中间的主屋；云卿，云兰住在主屋的右手侧；云可，云芷住在主屋的左手侧。仆役们挤一挤连带着行李一同住在那间不是很大的侧室里。

　　每间屋子只有一张床，虽说床铺很宽，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方便。云芷不想因为自己觉少、胡乱翻身而影响了云可的睡眠——云可这人虽说看起来很是良善，但云芷从不认为她是一个心思和软好说话的人。这点从她的母亲身上便可看出一二。

　　因为相国寺内防卫森严，且过了男女眷互相探视的时间，云芷的出院门的行动被负责看管她们的嬷嬷默许了。

　　云芷带着她的贴身丫鬟翠碧，穿过院墙西侧蜿蜒向上的竹林小径，走了约有两柱香左右时间，便看到了有一处小型的水潭。

　　这水潭水质清冽，四周竹林环绕环境很是清幽。只是水潭虽小却也阻断了云芷的去路，这则宽度足有10来丈宽的水潭，横亘在院墙和右侧山体的中间，若非凫水，否则断是无法前进了。

　　云芷感受着潭水附近微凉的空气，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取下了发簪，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潭水里，然后斜倚在了旁边的大石上。

　　初春的水有些凉，可也不至于冰。只是淡淡的泛着些凉意，踩起来很是舒服。翠碧看着她家小姐这副毫无规矩的样子，也不出声阻止，只是警惕的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也就放任不管了。

　　云芷小声地和翠碧说笑了两句，惊起了几只小睡的鸟雀，鸟雀扑棱起来，让竹林泛起了沙沙地响声，这让自穿越来就没怎么出过院门的云芷被惊得一愣，随即大笑了起来。

　　翠碧被云芷的笑声吓了一跳，连声哄劝到：“三小姐可莫要再笑了，这毕竟是在外面，若是让人看了去，可就不好和夫人解释了。”

　　云芷渐渐敛了笑，神色怡然地说道：“不用担心，这里如此荒僻，哪来的人，看我给你吹首曲子听。”

　　云芷说罢随手折了一枚竹叶，吹起了《送别》。她这手吹竹片的技术，还是上辈子她那位学识广博的父亲教的，竹片的声音悠扬婉转，又带了几丝曲折，听起来煞是好听。

　　“三小姐什么时候学的这技巧？”翠碧惊讶地看着似是进入到了某种境界的云芷惊讶的问道。

　　一曲吹完，云芷低下头沉默了良久，才猛地抬起头笑道：“你家小姐我会的东西多着呢。这首曲子还被填了词，等我唱给你听。”

　　清亮柔和的女声在这幽静的密闭空间里响起，听起来无端的多了一丝空灵。碧翠默默地听着，她知道自己家的小姐一直是有真才学的，并不是真如表面上看来的那般没用。

　　只是……翠碧想起每日请安时，大夫人眼中对小姐那份压抑不住的反感和厌恶。默默地叹道，装傻其实也是一件熬心性的事。

　　专注于放松心情的一对主仆并未不知道，在水潭的另一侧的竹林里，有两个人正在下棋，从他们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整个水潭的全貌。自然也包括那两位警惕性极低的少女。

　　背对着潭水的方丈，看着对面男人望向水潭那边的眼睛里异彩连连，默默地诵了一声佛号，
　　那小女子要是因为今天的事被这位主子看上，他这老和尚反倒成了送缘之人，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身着紫色蟒衣的男人看着坐在下边潭上唱歌的云芷，心下笑道，倒是和你有缘。

　　云芷唱完了长亭送别，一直积压在心中的郁气少了许多，那天下午她坐在潭边，吹了唱，唱了吹，过的好不愉快。

　　这让她似是有种又回到了现代唱ktv的感觉。云府对她来说是压抑、窒息的。这难得的解脱感，让她格外的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