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文跑路》Kimie

34、chapter.32

　　徐长卿进入乾坤镜中时，并没有遇见命格星君所说的“贪嗔痴怨”的试炼，周围一片光华莫测，好像他二十七岁之前的人生，干净地像泼墨山水画的留白，然后视线中一片白茫茫的光华之中，忽然现出一点墨色，周围没有参照，不知是远是近，徐长卿握紧建言剑的剑柄，谨慎的慢慢走近

　　那滴墨色如同落在水里一样慢慢散开蜿蜒的纹路，徐长卿凝神看着那片墨色，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墨色散的均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徐长卿并指，光华一闪，灵力四溢

　　“白豆腐”

　　“咣当”

　　建言剑掉在了地上，徐长卿整个人僵在当场，看着那个身影在墨色里越走越近，脚步声清晰入耳，随着一声一声的脚步声，周围的墨色散去，却显露出天庭的景色，是南天门，他成仙后到达的地方

　　徐长卿连眼睛都不敢眨，就怔怔地盯着那个人，带着懒洋洋的笑容，头发高束，一身银甲，还是那样丰神俊朗的模样，像从前那样向他走来

　　“景……兄弟”

　　千年未有人回应的称谓此时唤出口都显得艰涩无比，徐长卿无暇去管地上的剑，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动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后退了一步

　　“哎哎哎你也太慢了，老子在天上等的都快长毛了”景天毫不在意地走近，弯腰拾起地上的建言剑，在手里掂量了一把，向徐长卿递过去“喏，清微那老头不是说剑在人存，人剑一体，方能什么什么的，你个蜀山掌门怎么还扔它，威严不要了啊”

　　“我……”

　　小心翼翼地发音，却发现自己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徐长卿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伸手接过剑，千言万语都哽在喉中，让他心口都泛起悠悠地疼，呼吸间，不可名状的委屈涌上眼眶，他张口“我在找你”

　　“找了很久吗？”景天自顾自地挑挑眉“我的府邸很难找吗？就在离恨天上啊，你随便扯住一个飞来飞去的老头问问路，驾个云，半柱香都不用就能到”

　　“是啊”徐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笑起来，许久不做的动作都有些生涩“找了很久，费了些时间”

　　“不过还好，找到了”

　　“那就是嘛，来来来，我带你看看我的府邸”景天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扯住徐长卿的手腕就抬步走，徐长卿低头看着圈住他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看前面的背影，那人的温度真的存在，气息也存在，一点一点唤醒了他沉睡了千年的记忆，和对眼前人的感知，所有器官一一苏醒，好像千年来他都身处一处冰湖之中，那些被冰冻着的思维，感知，感情都被雪葬在深处，只剩一副皮囊说话做事，如今却一点一点随着那些接触的温热的温度，随着他清淡又缠绵的青木气息而复苏，变回千年前那个与景天天南地北地到处跑的徐长卿
　　那么熟稔，分毫不差
　　徐长卿发着愣，跟着景天走着，前面的人地冷不丁停下，徐长卿就这样不察，撞上了景天的脊背
　　“白豆腐你跑什么神啊”景天转身弯起眼睛笑着，目光滑过徐长卿额前被他的银甲撞出来的一块红印“我回去就把这个东西脱了”
　　徐长卿堪堪回过神来，伸出手抓住景天的指尖，才笑“你的府邸呢？”
　　“嘿嘿，你闭上眼睛”
　　一片黑暗里，景天拉着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徐长卿安心地跟着，直到
　　“白豆腐”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像是展开的画卷，还原了千年前的一切，景天不仅把他们在长安的小院子原模原样地重建在天上，还一口气建了永安当，唐家堡，还有他们在溪边建起的小房子，一一复原了回来
　　“神不神奇？”景天挑了挑眉“我在天上等你，等了又等，发现你太慢了，玉帝又不让我下凡，我就在天上再建一个渝州城和长安”
　　“白豆腐你刚成仙是不知道，天上的规矩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景天回头撇了撇嘴，扯起徐长卿的手进了庭院
　　“你看看像不像”
　　手心的触感那样真实温暖，徐长卿垂下眼睫把手收的更紧，好似这就是他所希冀的最好的时候
　　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好的时候
　　邪剑仙一伇前，前世的纠缠让他们隐忍沉默，不可碰触
　　邪剑仙一伇后，景天的心结景天的虚弱让他们沉在不安里无法放松
　　那七年太短了，其实在徐长卿眼里，一生都是不够，这时候他才明白顾流芳那时是为什么起了生生世世誓愿，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但可惜没有办法
　　仔细算算，他们也算是生不逢时
　　在一切该是苦尽甘来的时候总有变故，好事多磨却磨不到头
　　徐长卿总想着成仙之后应是他所求的平安喜乐，永生永世，却不想他找不到那个人了
　　景天的记忆还在千年前，他不知道徐长卿已经成仙千年，孤身一人，就像他不知道那座庭院再未有其他人涉足，长卿草青了又黄，一岁一枯荣，永安当被徐长卿盘下来，如今的掌柜已经更迭百代有余，溪边的茅舍早已坍塌，千支莲依旧在水上漂荡，不沉不灭，但里面的祝愿早已斑驳的不成字句，如同那个成了仙的徐长卿，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千年了，一切都物是人非了，这样的对比之下，徐长卿才猛然发觉，原来千年的时光这样不可轻慢，他埋头于典法书籍，埋身于各种方法和找寻的千年时光，麻木又冰冷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除了尚在人间修炼的每个夜晚的感觉到钝痛，成仙后就把睡眠也一并舍弃
　　目光满满落到景天抓住他的手，和那张兴奋又喋喋不休的侧脸，慢慢阖上眼睛轻叹
　　景天就是他所有的贪嗔痴怨
　　他输了，这样的试炼，他永远也赢不了，每一遍都赢不了，徐长卿这个人，最善自苦，却永远学不会欺骗自己让自己好受哪怕一点点
　　就当他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吧，给他一个假如，假如徐长卿甫一成仙就能找到景天，他们会在天上一同长乐无极
　　再来一次，假如我能够找到你
　　假如你真的在天上等我
　　如果可以，就算是幻境
　　我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