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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三天阳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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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阳寿,只有三天
景天抬头看了看落过了细雪的天空,舒了口气,白色的雾气上涌,消失在冰冰凉凉的空气中
雪见被唐家堡的人接走,自从那孙子着手唐门事务,唐家就一直亏空,叔叔婶婶虽然在意利益,也不愿意看着唐老爷费尽了心血的唐家堡就这么败在他手里,所以便接回了雪见,猪婆这一去,定是十天半个月了
生命的最后没有人陪着,也是件好事,如果猪婆在他身边哭,他估计连上黄泉路也不得安宁,更别说投胎什么的了
景天随手扯了块抹布,转身去擦架子上那件青花冰裂瓷,忽然想起他现在是永安当的掌柜,这些伙计做的事,已经不用他做了,手在半空中尴尬地顿住,默默收回,又习惯性地去摸魔剑的剑柄,却也摸了个空,景天看着空空的手掌,有些怔
换命的时候耍帅耍的干脆利落,如今真到了临头,心情真是复杂
这种数着秒等待自己的死亡的感觉很微妙,景天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放空了神情,回想着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这时出走,不要贻害旁人,也算仗义
但,一个人走未免太寂寞,要一个人看他狼狈,看他去世,却不为之所影响的,平平静静地给他一个葬礼,处理他的后事的,他景天想来想去,只剩那个悲天悯人的徐长卿了
毕竟,他什么心思都没有,什么也不知道
徐长卿
景天低头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语调奇怪,尾音干涩,他抿了抿嘴角,像是怕什么被他无意泄露,有一件事还未了,他想再见见他
收拾好了行李出门,被小伙计看见
“哟,老板,去哪啊?”
“我不在家偷懒就小心你的脑袋,永安当交给你了,打理好,不然我敲死你”
“好好好,老板你这跟留遗言一样,怪瘆人的,你到底去哪啊?”
景天头也不回
“蜀山”
白豆腐,我得贻害你了,谁让我就是个自私又无赖的小混混,我想见见你,想像从前一样在你旁边,在我死之前
你这么死心眼又心软,将死之人的一点点请求,不会不答应吧
蜀山
白衣的蜀山掌门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合诀,闭目静息调气,眉目间却显得有些不安稳
“长卿,如今事态平静,你也该想想自己想要什么了”
“弟子希望蜀山光大,人间太平”
“那是蜀山掌门的愿望,不是你的”
“弟子不懂”
“长卿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你就是个乖孩子,称职的大师兄,如今也会是个称职的蜀山掌门,这一点,我和诸位长老都很放心”
“弟子惭愧”
“但你所做的,都是蜀山大弟子,蜀山掌门所该做的,为人兄长应成熟稳重,所以自你懂事以来,就不见你开怀过,时时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为人弟子应为师父分忧,所以我叫你去送那盒子你也没有半点怨言,为蜀山弟子一员,应为天下苍生考虑,所以我在取出青儿体内的水灵珠时你也未说一个不字,可是长卿啊,你自己的顾念心思,你可有考虑过半分?”
“师父,弟子……”
清微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说,笑的慈眉善目
“长卿,你把身份看的太重,但一个人他不能只为身份而活,如今你成为蜀山掌门,有常胤帮你打理蜀山事务,人生短短数十年,待你飞升成仙,才是真正的生不由己”
“趁现在,做点你想做的吧,去找那个人,那个让你哭,让你笑,让你抛下身份无所顾忌的人,追随他”
“弟子明白”
门被敲响,常胤的声音响在门外“大师兄,不,掌门师兄,景天来了”
景天?
徐长卿睁开眼,带了些许的笑意“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那个懒懒散散的身影进了门,身上挂着许多包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一双桃花眼弯起来漂亮地不像话
“白豆腐,做了掌门见你还真是麻烦,那个常交叉死活拦着我非要通报一声,我不就是来拐你下山的吗,用得着像防狗一样防着我嘛”
“师弟,以后景兄弟来,不用通报”徐长卿看着常胤,淡淡地说道
常胤躬身“是”
“景兄弟,你……”刚开口,就被景天揽住了肩膀,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吊儿郎当的笑容挂在嘴角“我说白豆腐,我今日生辰”
“啊,景兄弟,生辰快乐,长卿没什么可以送的,只……”
“得了得了,你那些个字画我才不要,又不能卖钱,我看你天天呆在蜀山也不嫌闷得慌,走,跟我下山玩三天,怎么样?”
“掌门,这不可……”常胤有些急了,刚开口就被徐长卿一个摆手打断“常胤,我不在这几天,拜托你打理好蜀山事务,有事就传音给我”
“是”
常胤不甘心地瞪了景天一眼,就退下了,这个魔王,每次来都能把师兄拐走,也不知道师兄那么稳重的人,怎么碰上那个家伙就魔王说什么是什么了,想想徐长卿天天批阅的堆积如山的公文,常胤苦了脸,暗暗下了决心
下次那个魔王来,就不给师兄通报了,直接扔出去好了,常·不想改公文·记仇小王子·胤小朋友在心里的账本上狠狠记了景天一笔
“景兄弟,容我收拾东西,即刻便可出发”徐长卿帮景天取下了身上的包裹,收进了乾坤袋里,才转身去了内阁,有条不紊地收拾起东西,任景天在身边闹腾着
“果然白豆腐你最够意思”
“白豆腐,叫声老大听听”
“景兄弟小心门帘”
“哎你就叫一声嘛”
“景兄弟,你背后的瓷瓶是德光年间的蓝瓷”
“哎呦吓死我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哎,你别转移话题啊,叫一声”
“景兄弟小心门框”
“一声,就一声”
“台阶”
“我又不告诉别人……哎呦”
“景兄弟没事吧?来,起来”
“你叫一声老大我就起”
“……”
“哎哎哎白豆腐你别走啊”
“……”
“我今儿生辰啊,你要满足寿星的愿望”
“……”
“不叫就不叫,你别不理我啊”
“哎你走慢点”
徐长卿摸了摸已经翘起的嘴角,听见后面人脚步声远了就放慢速度,抬头看了看天,天色正好,衬着光秃秃的树木,还附着积雪,明明不是好景,却让人心情大好
不多时,到了后山,徐长卿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景兄弟,雪见姑娘呢?”
“哦,她啊,唐家堡接她回去做堂主,打理那个烂摊子去了”景天咬着草茎,口齿不清地回答,几步赶上了徐长卿
“景兄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徐长卿犹豫了几下,还是问了出口
“什么事?没事啊”景天耸了耸肩,对上徐长卿探究的眼睛,飒然一笑,吐掉口中的草茎,对着那人的肩膀就是一拳
“想什么呢,我现在是救世主,天下太平都是老子的功劳,能有什么事?白豆腐你这么爱操心,会早衰啊”顿了顿,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盼着老子出事吧”
大步走在前面,却没有听见徐长卿辩解的声音,反而是沉声抛出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景兄弟,你的生辰,是在夏天吧?”
“我娘亲生我是在冬天,白豆腐你记错了”景天的笑僵在脸上,庆幸他现在背对着徐长卿,不至于漏了馅,但徐长卿明显不准备放过他
“你出生不久,大病一场,为了防止你病气缠绕,景师傅就把你的生辰改到阳气大盛的夏天,以此冲淡病气,你十九年的生辰都是在夏天过的”
景天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干笑都摆不出来,他知道,经邪剑仙一役,因为差点杀了自己的师父,也因为之后的惨烈,被隐瞒就成了白豆腐的禁区,但这事,确实不能说
“白豆腐,你别恼,我保证这件事对你一点坏处都没有,时机到了,我一定告诉你,如果不说,就罚我娶不到老婆”转身几步蹿回徐长卿身边,讨好似的帮他顺顺气,笑的一脸谄媚
“景兄弟,此事是长卿不对……”徐长卿卸了冷色,知道自己逾越了,但他也如景天一样,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心里一直萦绕的不安那般强烈,叫他有些乱了方寸
“不必了不必了,白豆腐,我们启程吧?”
“去哪?”
“去长安,我想带茂茂看看”
徐长卿想起那个包袱里的骨灰盒子,轻轻叹了口气,召出建言剑,踏上剑身
景天抿了抿唇,邪剑仙一役,他现在已经灵力枯竭,别说驾驭魔剑,就是维持着现在无事的状态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扛不住了,靠近建言剑,凌厉的剑气逼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可抑制地疼起来,他勉强笑嘻嘻地跳上建言剑,耍赖道
“既然是手下,御剑这种事就由你来做,本老大累了,睡一会儿”
刚想问站着怎么睡,背后一沉,有声音响在耳畔“你御吧,我睡了”
然后就再没了声响,徐长卿无奈地驾起剑,向长安飞去
景天偷偷翻开了一截衣袖,看见被剑气所伤形成一道极细的口子在向外渗血,全身都是刺痛,怕是全是这样的伤口,景天叹了口气,只能向徐长卿身上灵力所成的温和的屏障靠近,才感觉好受了些,暗暗苦笑,这样,怕是瞒不了多久了吧?
找了个人迹偏少的地方降落,徐长卿侧过头“景兄弟,醒醒,我们到了”
“啊,是吗,我都睡糊涂了”景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笑笑从剑上走下来,只觉得耳鸣尖锐,太阳穴生疼,眼前一阵阵发晕,连路都走不稳
徐长卿收了剑,转身便是一个人重重地砸在他怀里,俊美的青年紧紧闭上眼睛,面色苍白,身上各处血污早已经渗透了层层衣物,像个血人一般,触目惊心
“景兄弟?”
“景兄弟!”
“景天!”
老子还没死呢……
景天模模糊糊地想着,本来想睁开眼嘲笑一下那个慌了手脚的白豆腐,却发现自己连睁眼都力气都没有,耳鸣的声音那样大,他听不清楚徐长卿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被抱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转瞬就跌入无尽混沌中,一片黑暗